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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戰之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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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靜庵「噗哧」笑道:「龐兄真奇怪,劍典就在你探手可觸之處,何用強來,只不過是舉手之勞吧!」

按著幽幽一嘆道:「我真恨不得你能立即翻閱最後一章,那就可一了百了。」

龐斑眼中光芒閃動,注視了她好一會後,眼光才轉回劍典之上,點頭道:「言齋主說得好,劍典上所載法,雖是玄奧無匹,但卻與龐某無緣,不看也罷。」

言靜庵微微一笑,站了起來,移到可眺望後山聽雨亭的窗漏前,揹著他平靜地道:「靜庵今趟約魔師來此,本是不安好心,想引魔師看那詳載最後一著的死關法。」

龐斑像早知如此,毫無驚異地道:「不知言齋主是否相信,就在齋主提議讓我閱讀劍典時,龐斑已知齋主此意。」

言靜庵盈盈轉過身來,笑意盎然道:「當然瞞不過龐兄哩!靜庵原沒打算要瞞你,亦不愁你不入局。以龐兄的自負,當不會認為會闖不過死關吧?」

龐斑長長一嘆,站起雄偉的軀禮,緩緩來到言靜庵身前三尺許處,俯頭細審她典雅溫柔,惹人憐愛的臉龐,柔聲道:「言齋主為何臨時改變主意,免去龐某殺身之險呢?」

言靜庵花容一黯,低著頭由他身邊往大門走去,輕輕道:「不必再追究了吧,靜庵可不想在這等事上白費唇舌。」

龐斑旋身喝道:「靜庵!」

言靜庵在出口處停了下來,柔聲道:「看在你首次喚我的名字份上,就讓你陪我到聽雨亭,欣賞快在東山升上來的彎月吧!」

輕言淺語,迴盪心湖。

眼前一暗,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沒在湖水之下。

將滿的明月在天邊現出仙姿。

龐斑忽然湧起對言靜庵強烈的思念。

浪翻雲啊!

你現在是否在這湖水三萬六千頃,波淼浩的洞庭湖某一角落,與我龐斑凝望者同一個明月呢?

明月高掛天幕之上,浪翻雲端坐舟心,漫不經意地操控著小風帆,身後是像駝峰靈龜般冒出水面的十八湖島的陰影。

自那天早上闖關遠離京師後,浪翻雲帶著紀惜惜遊山玩水地悠然回到怒蛟島,立即給紅玄佛發出戰書,向這縱橫無敵的黑榜高手正式挑戰。

到第十招他使擊殺了這不可一世的黑榜高手。

此戰莫定了他躋身黑榜高手的地位,當時聲勢尤在毒手幹羅之上,怒蛟幫因而威望大增,遠近黑道幫會無不臣服,受其管束。

當他匆匆趕返怒蛟島會見愛妻時,途中先遇上厲若海,接著就是一直深藏在心底裡的言靜庵了。

就像士次那麼突然般,當他在一個小酒鋪自斟自飲時,心中一動,如她來了。

這風華絕代的女子悄生生坐在他對面,仍是一身男裝,欣然笑道:「今趟仍由我作東道好嗎?我只陪你喝一杯酒,賀你出師報捷。」

浪翻雲召來夥計,故意為她添了個大湯碗,一邊斟酒邊笑道:「齋主不是打算再不見我嗎?為何又不遠千里移駕來此?」

言靜庵蹙緊黛眉,看著那一碗等於三碗的烈酒,微嗔這:「這算否借取巧來陷害靜庵呢?」

浪翻雲理所當然地道:「浪某正想灌醉齋主,看看烈酒能否破掉齋主的心有靈犀?」

言靜庵低頭淺笑道:「是否有了嬌妻的男人,都會雙得口甜舌滑哩?」

浪翻雲微一錯愕,把倒得一滴不剩的空酒壺放回臺上,啞然失笑道:「照浪某的個人經歷和此刻的言行舉止,恐怕齋主不幸言中了。」

言靜庵微微嘆息,幽幽看了他一眼後,眸光投進晶瑩的高梁酒去,以平靜得令人心顫的語調一字一字緩緩道:「我為什麼改變主意再來見你呢?靜庵怕也不太明白自己,或者是因浪翻雲已心有所屬,所以言靜庵才不是那麼怕見他吧!」

浪翻雲擊桌嘆道:「現在我才明白龐斑為何要退隱二十年了。」

吉靜庵嘴角飄出一絲苦澀得教人心碎的笑容,如若不聞地道:「靜庵有個提議,不知浪兄有否接受的膽量和氣度?」

浪翻雲舒適地挨在椅背處,笑盈盈地盯著她那碗特大裝的烈酒,好整以暇地道:「言齋主何礙說來一聽。」

言靜庵掩嘴失笑,神熊嬌憨無倫,歡喜地道:「竟又給你識破了!不理如何!浪翻雲!究竟肯否和靜庵共享這一大碗酒?」

浪翻雲默然下來,茫然地看著那碗酒。

言靜庵情臉破天荒地紅了起來,螓首微垂,一聲不作,眼內充滿哀然之色。

浪翻雲輕嘆一聲,苦笑道:「若這句話言齋主是在上趟說出來,小弟定會問齋主那碗是否合巹酒,可惜言齋主卻不肯給浪翻雲那一去不回的機會?」

言靜庵臉龐回覆了冰雪般的瑩潔無瑕,靜如止水般淡淡道:「修道的路是最孤寂的。終有一天,浪兄也會變得像我一般孤獨,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夜風吹來,帶來湖水熟悉的氣味。

浪翻雲從令人心碎的回憶中醒覺過來,像剛被利刃在心裡剜了深深的一刀。

方夜羽來到挺立在船頭的龐斑身後,躬身道:「大船立即啟航,可於明天入黑前到達攔江島。」

龐斑淡然道:「攔江之戰後,不論勝敗,夜羽你必須率各人立即趕返域外,娶妻生子,安享餘年,不要理會中原的事。」

方夜羽恭敬地道:「夜羽謹遵師尊訓示。」

言罷退了下去,下令啟碇開航。

龐斑苦澀一笑,大元朝終於完了,再沒有捲土重來的希望。

當年他雖有能力多延大元朝幾年或甚至十幾年的壽命,終是於事無補,中原實在太大了,一個不得人心的外族朝廷,單憑武力是絕站不住腳的。

那日的情景又活現在他腦海裡。

龐斑倚欄看著西山上像巨輪般下沉著的夕陽,身後的言靜庵道:「龐兄想和靜庵下一局棋嗎?」

龐斑搖頭道:「對不起!龐某不想和靜庵分出勝負。」

言靜庵嘆了一口氣,輕柔得像蜻蜓觸水似的道:「那便讓靜庵斗膽問魘師一句大元仍有可為嗎?」

摟船緩緩滑破水面,往攔江島滿帆駛去。

韓柏等人聚集在看臺上,瞧著預示朝陽即將冒出湖面的霞光雲採,默然無語。

天色明媚。

八月十五終於來了。

今夜家家戶戶都張燈結綵,共慶中秋佳節。

可是他們卻只能在此苦待戰果。

紀惜惜魂兮去矣的三天後,浪翻雲仍悄在在她墓前。

他終於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孤獨了。

那並非在乎有多少人在你身旁,而是心的問題。

造化弄人!

紅顏命薄!

經過了這三日三夜的思索,他終於悟通了最可怕的對手就是無影無形的命運。

一天仍被侷限在生死之間,就要被命運操縱著。

當他得到這結論的一刻,言靜庵來到他身旁,柔聲道:「當靜庵聽到惜惜染恙的訊息,立即兼程趕來,想憑著醫道上一點心得,稍盡綿力,想不到還是來遲了三天。」

她一身雪白寬闊的絲袍,只在腰間束上兩寸寬的絲帶,隱約表露出她無限優美的身段線條,有種說不出的嬌柔纖弱。

披肩的烏黑長髮自由寫意地垂在胸前背後,黑髮冰肌,盡顯她以前被男裝掩沒了的女性丰神。

三天來,浪翻雲首次移動腳步,離開新墳,沉聲道:「齋主有沒有興趣再陪浪某去喝酒?」

言靜庵望上怒蛟島繁星密佈的夜空,輕輕道:「這麼夜了!酒鋪都關門了。」話是這麼說,腳步卻緊跟著浪翻雲。

浪翻雲沒有帶她去喝酒,只領著她到了島後聳起的一處孤崖,止步崖沿,縱目四顧,長長吁出心頭鬱結著的無限哀痛後,剎那間回覆了往昔的冷靜,旋又頹然嘆了一口氣,不能自已地道:「惜惜死了!」

言靜庵來到他身後,欲言又止,終沒有說話。

湖風拂來,兩人發袂飄飛,獵獵作警。

浪翻雲雙目蒙上化不開的深沉哀色,跌進既美麗又傷感的回憶裡,夢囈著般道:「惜惜教曉了我如何去掌握和欣賞生命,使每一刻都是那麼新鮮,那麼感人。既迷醉於眼前的光陰,亦期待著下一刻的來臨,又希望時間永不溜逝。現在惜惜去了,生命對我再無半丁點的縈繫,使浪某變成了另一個註定孤獨的人。」

言靜庵緩緩移前,來到他左側處,幽幽一嘆道:「上趟靜庵來與浪兄相見,本再有一事相求,但終沒有說出來,現在浪兄想知道嗎?」

浪翻雲反口問道:「齋主是否愛上了龐斑?」

言靜庵悽然笑道:「愛上了又如何呢?我們選擇了的道路,是註定了必須孤獨一生。那是逆流而上的艱苦旅程,只要稍有鬆懈,立即會被奔騰的狂流卷衝而下,永遠沉淪在物慾那無邊苦海的下游裡。」

默然片晌後,玉容回覆了止水般的安詳,淡淡道:「任何與生命有關的情事,均是暫若春夢,轉眼後煙消雲散,了無遺痕,空手而來,白手而去。」

浪翻雲輕描淡寫地道:「那為何齋主仍要三次來見浪某人,不怕愈陷愈深嗎?」

言靜庵現出了罕有充盈著女兒家味道的甜美笑容,欣然道:「浪兄終忍不住說出這教人喘不過氣來的迫人說話了。」

她探邃莫測的眸子閃動著智慧的採芒,緩緩道:「若靜庵狠得下心,不理塵世上所發生的事,更沒有遇上龐斑和浪翻雲,說不定早晉入劍心通明之境,入滅死關。偏是命運弄人,此刻想撒手而去亦暫不可得。」

浪翻雲想不到她如此直接,一震下別過頭來,看著她側面優雅纖秀的輪廓,愕然道:「齋主知否如此暴露弱點,實屬不智,假若浪某把心一橫,務要得到齋主,那齋主過往的堅持和努力,豈非盡付東流嗎?」

言靜庵嘴角逸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油然道:「龐斑、浪翻雲和言靜庵,均非是乘人之危的人,才弄至現在如斯局面,既是有緣,何須有份,浪兄莫要嚇唬靜庵了。」

浪翻雲啞然失笑道:「難怪龐斑鬥你不過,浪某也要甘拜下風。」

言靜庵轉過嬌軀,面向著他欣然道:「今晚之會,直至此刻,靜庵才見到浪兄瀟漉的笑容。橫豎靜庵不應說的那句話也說了出來,浪兄有沒有興趣再聽靜庵的肺腑之言呢?」

浪翻雲啼笑皆非,苦笑道:「何礙說來一聽。」

言靜庵似小女孩般雀躍這:「這趟你看不破靜庵了。」

浪翻雲嘆道:「我難道不知言齋主正巧施玄法,好激起浪某的生機鬥志嗎?齋主錯愛浪翻雲了,但我心中仍是非常感激的。」

言靜庵轉回身去,目光投往水天交接處,輕柔地道:「初會龐班時,靜庵還可說是措手不及。但那趟在黃山古縣見你浪翻雲時,早有準備,仍是道心失守。故別時才有後會也許無期之言。豈知找到藉口,又忍不住再來見你。三次相見,要數第二次最不可原諒。」

浪翻雲深深嘆了一口氣,沉聲道:「言齋主是否想藉請我對付即將出關的龐斑,好激起我的豪情壯志?」

言靜庵回覆了她那不染一絲俗塵的雅淡神情,秀目閃動著前所未見的神采,柔聲道:「浪翻雲怎會是任從擺佈的人,更不須我言靜庵激勵鬥志。惜惜之死,將會把你推上龐斑所定的同一道路,有一天路盡之時,你們將在那一點上相遇,再也不感孤獨。」

晨早的太陽昇上了湖面,照得言靜庵絲質白衣銀芒爍閃,玉容輝映著聖潔的光彩,與這俗世再無半點關係。

回憶中的朝日忽化作了快沉下水面的夕陽。

攔江島隱隱在望。

靠近怒蛟島的一方船艦密佈,另外還有無數輕型鬥艦來回梭巡著。

浪翻雲長身而起,放下布帆,內力透足傳下去,小船立即翹起頭來,船尾處水花激濺,艇身像會飛翔的魚兒般,箭矢似的破浪往攔江島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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