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真正的情況並不是這樣的,夜晚,天黑的時候,我們並不是完全看不到東西,只是看不清楚而已。
我在草層裡摸索著,想要劃拉一點乾草,但是發現四周的草層都被人踩踏地亂起八糟,草根上僅有的乾草也都被踩進稀泥裡面了,浸了水,根本就點不著,無奈之下,只好,摸索著,繼續向前爬,想要找一個沒有被踩踏過的草層。
這麼一路摸索著,我不知不覺地就全身掩進了草層之中。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卻是突然聽到了一陣低沉的人聲傳來,接著就看到山谷入口處的方向,傳來了一縷微弱的手電筒燈光。
乍看到那燈光,我還以為是姥爺來找我了,當下激動地差點站起來大喊,可是,就在我剛要站起身來的時候,卻是突然聽到一陣女人的哭聲傳了過來。
這讓我不自覺的一愣,停住了動作,縮身在草層裡,豎耳聽著外面的聲音,同時從長草的縫隙中,向著外面偷看。
這麼一看之下,我才看清楚外面的狀況。
從山谷口走進來的人,一行有五個。
其中一個人,在前頭打著手電筒領路,身影看不清,但是目測身材很高大。
那個領路人的後頭,則是跟著四個人,確切說,是跟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人,揹著手,兀自走著路,另外兩個人,則是左右分開,拖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的面目也看不清,但是,看姿勢,好像是被反綁著的,而且聽她的哭聲,感覺很悶,估計嘴巴也被堵了起來。
那一行人,進了山谷之後,就向著我剛才發現的那塊被翻挖過的地面走了過來,目標很是明確。
一邊走,領頭的那個人還不時轉身對後面跟著的那個人說道:「就在前頭,小少爺,這次咱們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使了很多票子,才辦成這個事情的,您老這次回去,可不能虧待了兄弟們。」
「哼,許三,這個事情,你儘管放心,只要事兒辦成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聽到那個領頭人的話,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開口低聲地回答了他一句。
那個人一開口說話,我立刻就覺察出了異樣,因為我發現那個人的口音,並不是本地口音,而是一種很好聽的,有些抑揚頓挫,咬字非常清晰,像是唱歌一樣的聲音。
我從小在山村長大,沒見過多少世面,只是偶爾聽過這樣的口音,聽大人們說,這個叫京片子音,也叫普通話來著,反正據說,等我上學了,就也要學這個說話的腔調。
當初,我聽說自己要學這個聲音,還著實難過了一回,因為,我覺得,用咱們鄉下的那個口音說話,也不錯,挺好的。
不過,我母親很不同意我的觀點,還和我說過,咱們的口音叫侉子音,不好聽,一聽就是鄉下人,讓我以後上學了,好好學人家的口音。
那時候,母親告訴我說:「南蠻子,北侉子,都是鄉下音,一齣聲就讓人看不起。」那語氣,好像鄉下人很丟臉的樣子。
但是,我卻不這麼認為,我反而覺得城裡人很傻,因為他們到了鄉下之後,就像是受驚的老鼠一般,這個不敢碰,那個不敢動,好像有什麼東西會吃了他們一樣。
我記得,我還只有四五歲大的時候,就很喜歡和二鴨子他們,一起抓著那種全身都疙疙瘩瘩的癩蛤蟆去嚇唬那些自詡是城裡人的小孩。把他們嚇得哇哇大哭。那時候,村裡也來過一些城裡人。
聽到那個人的口音,我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來的人,具體是哪裡的,不知道,那時候,我都不知道中國地圖長什麼樣。
不過,除了那個人,其他幾個人,應該都是本地人,因為他們的口音和我一樣,那個被他們抓住的女人,應該也是本地人,因為,她嗚嗚哭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帶著本地腔,這是一種摻雜在口音之中的特質,是不需要專門說話,就能發現的特點。
看到這五個人出現,我心裡就開始不停地打起了嘀咕,開始有些害怕。
因為,從這一行人的情況來看,這群人,除了那個被抓住的女人,其他四個男人,應該都不是什麼好人。
因為,好人顯然是不會大半夜,抓著一個女人,往山林裡鑽的。
那時候,我心裡猜測這些人可能是強健犯,想要去禍害那個女人。
那時候,雖然我很小,但是,也知道強健犯,不過,這種知道,也只是限於知道強健犯是欺負女人的男人,並不知道具體的做法是怎麼樣的。
那年頭,正趕上治、安、最、亂、的時節,農村強健犯到處都是,每年都會槍斃一大批,我自己親眼見過槍斃強健犯的場面。
但是,讓我感到不解的是,那群人來到那片新鮮的翻挖過的土地旁邊之後,並沒有對那個女人做什麼壞事,反而是從背後,掏出了鐵鍬,三個男人一起動手,開始翻挖了起來。
他們挖地的時候,那個女人就被他們扔在了旁邊的地上,由那個外地人看著。
「小少爺,我說,這娘們,等下你準備怎麼處置?」挖了一會,其中一個男人,突然抬頭對那個外地人說道,「這娘們不能留,那個劉大傻是她的弟弟,這娘們要是跑出去了,肯定會去告我們的。」
「嘿嘿,許三,這個事情,難道還要我說嗎?你不覺得,這土坑挖好之後,空得慌嗎?你就不想給這土坑裡面埋點什麼東西嗎?這個還要我教你?」聽到許三的話,那個外地人,陰陰地笑著對他說完,摸索著點了一根菸,蹲在坑邊上抽了起來。
「好唻,明白了,小少爺就是小少爺,」聽到那個外地人的話,許三打了個響指,低頭繼續挖坑,不多時就突然一聲興奮的低喝,讓其他兩個人停下手,自己則是跳上了坑邊,拿著手電筒,對著土坑裡照著說道:「快,拖上來。拖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