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熹微,清晨冷峻的山風從懸崖對面吹過來,扯動亂石間的草葉,簌簌地抽動著,落寞、清冷、淒涼,如同人的心境一般,空虛又荒蕪。
我和黑月兒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面,抬頭四下望去,想要找到烏大姐的蹤跡,但是找了半天之後,都沒能發現什麼異常。
我開啟手電筒,又仔細看了看四周的草層,發現血跡也中斷了,這使得我們更加失去了主意。
「看來是逃掉了。」我關掉手電筒,抬眼看著黑月兒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心裡居然是鬆了一口氣,那感覺,就好像,其實我很願意她逃掉一般。
意識到這一點,我禁不住有些嘆息,覺得自己確實不夠爭氣,到了現在,還是這麼心慈手軟,對她尚存憐憫之心。
泰嶽說我是小菩薩,現在看來,他說得真是沒錯了。我真有點菩薩心腸了。烏大姐固然可憐,但是她卻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施以毒手,我居然還憐憫她。可憐她。我都不知道自己這是中了什麼邪了。
「算了,逃掉就逃掉吧,我估計她傷得也不清,就算逃回去了,也需要休養很長時間的。這段時間裡,我估計她是不能再害人了。我們先完成咱們的任務吧,我回來再去找她算賬。」黑月兒說著話,有些無力地在崖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抬手輕撫長髮,皺眉望著黑魆魆的山林。禁不住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道:「好累。」
「你身上的毒素還沒有清理乾淨,本不該這麼勞累的,我看,我還是扶你回去休息一下吧。這裡風大,小心等下再著涼了。」我看了看黑月兒那略顯瘦削的肩頭,微微皺眉,對她說道。
「恩,好,」黑月兒聽到我的話,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伸手給我,準備站起來。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裡猛然間。似乎也明白了什麼事情。
或許,在黑月兒最心底的地方,她也是不希望烏大姐死掉的。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找烏大姐報仇,已經是她唯一的精神寄託,如果烏大姐死了,她真不知道還要做些什麼事情去。
想到這些,我禁不住對她也感到有些同情,如果說烏大姐是一種孽,生來就註定苦難。那麼至少她的苦難還是有原因的,畢竟她的身世,註定她的遭遇,但是黑月兒則不一樣了,她完全是無辜的。是被無端捲入這些紛爭之中的。原本美好的愛情,完整的家庭。就這麼沒了,她心裡的落寞和淒涼,又有誰能體會?
「姐姐,不要太傷心了,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其實你還年輕,一切都還可以從頭再來,人生就是苦海行船,我們不能放棄太早。不然的話,就真的要被苦水淹沒了。其實,只要你放開心扉,找一個人,一起划槳,這一路,未必就不是歡聲笑語的。」我扶著黑月兒,微微皺眉對她說道。
黑月兒聽到我的話,淡笑了一下,接著卻是抬眼怔怔地看著我,然後卻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以後再說吧。我也想找個人,同舟共濟,但是這不是說找就能找到的。有時候,有人想上來,我又不喜歡他,而有時候吧,我喜歡那個人,但是那個人卻有自己的龍船,他不會上我的這條殘破的小舟。」
聽到黑月兒的話,我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是又不是很確定,最後只好裝作不知道,對她淡笑了一下,扶著她往來路走去了。
我們剛走出沒幾步,側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又慌亂的腳步聲。
聽到那腳步聲,我連忙抬頭望去。藉著清晨淡淡的天光,我看到一個黑影,正慌不擇路地一路向著我這邊跑來。
那人一邊跑,一邊還不停地回頭看著,神情很是慌張。
見到那個人影,我猛然間覺得似曾相識,有些熟悉,再仔細一看,赫然發現那不是別人,正是周近人。
「周教授,你怎麼在這裡了?出了什麼事情了?你怎麼一直沒有歸隊?大家都很擔心你,你知道嗎?」當下,認出來那人是周近人,我連忙鬆開黑月兒,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手臂,滿心關切地問道。
「啊?!」
周近人這個時候,驚魂甫定,被我這麼一欄一抓,於是就有些神經質地驚呼了一聲,待到看清楚是我,他這才鎮定下來,但是卻依舊有些神色慌張地抓著我的手,急聲道:「鬼,有鬼,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