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伺候的人如何能知道她的心意。
「三姑娘好多了,幾位姑娘快請進。」衞蘅的大丫頭木魚兒掀了簾子,將衞蘅畢生的宿敵衞萱請進了屋裡。
這時候,衞蘅自然再不能賴在床上,她剛想起身就見衞萱快走幾步過來按住她的手道:「三妹妹,快別起來,咱們一家姐妹,講什麼虛禮。」
衞萱的眼睛裡是真誠的關懷,衞蘅就是討厭死她了,也由不得不喜歡這麼樣一個人。
衞蘅看了看衞萱,又看了看她身後站著的衞家大姑娘衞芳,以及衞家學堂裡幾個附學過來的親戚家的女孩子,簡直是恍如隔世,不,應該說是真的隔了世,沒想到又回到小時候了。
「姐姐們快請坐吧,請恕我輕慢了。」衞蘅被衞萱按著,也起不了身,她問道:「你們這時候怎麼有空過來?」
「今日先生有些不適,下午不上課,咱們就約著來看看三妹妹好些了沒有。」衞萱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哦,對了,這是這三日的課堂筆記,我給你帶來了,你彆著急去學堂,養好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衞萱的小字漂亮、整潔,筆記又記得條理清楚、詳細無漏,學堂裡的姑娘都愛借她的筆記去看。
「多謝二姐姐。」衞蘅接過筆記,無可否認衞萱真是處處都好,事事都佳,看到年紀才十歲的衞萱就如此會做人了,衞蘅真是自愧弗如,她這兒都活過三十幾歲的人了,有時候還任性得連十歲的衞萱都不如。
幾個小姐妹又說了些話,衞萱怕大家擾著衞蘅靜養,不過多時,就起身領著大家告辭了。
一眾姐妹自然是聽衞萱的,她在衞家雖然行二,在學堂也不算年紀大的,可是這家裡大大小小的姑娘,就沒有一個不以她馬首是瞻的,甚至包括衞蘅自己。
待衞萱她們走後,衞蘅木愣愣地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的繡花,痴痴發呆。她問自己,難道還要過一輩子,處處被人拿來同衞萱比較,被衞萱踩一輩子的生活?
可問題是,衞蘅拿衞萱當了一輩子的宿敵就算了,但她衞蘅卻連當衞萱的敵人也夠不上斤兩。
這才是真正最氣人的。衞萱在衞蘅的生命裡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而衞蘅之於衞萱,卻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妹妹而已。
簡直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該扔。
且說說衞蘅這心結的來歷,其實歸根結底,根子還是在何氏身上。
那何氏和衞萱的母親木氏兩家是表親,家世一般,起點都差不多。
可偏偏後來,木家出了個皇后,門第越來越高,還得了個伯爵的爵位,而何家的門第卻愈來愈低,朝中漸漸無人,甚至轉而同商家奪利,幹起買賣了,雖說家財萬貫,但畢竟面子上沒那麼好看了。
再後來,木氏進了女學,而何氏沒考上,這叫一貫心高氣傲的何氏如何受得了。
偏生也巧,後來兩人一同嫁入靖寧侯衞家,木氏成了冢婦,也就是如今的靖寧侯世子夫人,何氏嫁給的是老二,雖然也是嫡子,可畢竟不能承爵,這就矮了一頭。
這也便罷了,妯娌兩個又開始賽著生孩子,木氏進門,一舉得男,何氏先生的是一個女兒,養了一個月不到卻還夭折了,真是天嘆可憐。
再然後,木氏得次男時,何氏才磕磕盼盼地生出老大,可是哪裡比得上長子嫡孫來得讓老人家歡喜。
後來何氏憋著勁兒還要生,什麼都比不過木氏,子女上總要壓過她,哪知道,何氏生次子時遇上難產,險些喪命。木氏卻是個好命的,順順當當地生了三個兒子。
如此衞家就五個嫡孫了,老侯爺和太夫人都盼著能有個嫡孫女兒,何氏又落後一步,叫木氏先生了衞萱。
這叫何氏簡直狂吐一口鮮血,她這輩子是這樣了,卻期望自己的女兒能賽過衞萱,從小就對衞蘅督促有加,日日都拿她們做比較,生怕她輸給衞萱一絲一毫。
比如,衞萱是一歲時走路的,衞蘅就必須一歲走路,為了這個,天天夜裡何氏都爬起來訓練衞蘅走路,再比如衞萱八個月開始叫人,何氏就日日不辭辛勞地教衞蘅喊人。
被何氏這樣一鼓搗,上輩子衞蘅如何能不將衞萱視作畢生最大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