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模樣落在魏王眼裡,那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還帶著一絲不辨雌雄的莫名的美感,就像有人伸了小爪子在他身下撓了一爪一般,險些激動起來。
魏王心底直嘆息,為何她偏偏是靖寧侯家的女兒。而且魏王聽得訊息,衞蘅的父親衞峻最近將升右副都御使,那就是三品大員了,御史風聞奏事,魏王心存大業,絕不敢向衞蘅伸手,也只能在心底遺憾了。其實沒見衞蘅之前,魏王也沒覺得有多遺憾,可這回再見,上次在端午龍舟時心裡頭被撩起的那根弦又動了起來。
魏王嘆道,這世家大族養出來的美女,同那些庸脂俗粉的確是雲泥之別,可惜皇爺對兒子是既維護又防備,王妃的人選都出自五品官員以下的人家,像衞蘅這樣的,就更不可能給他做側妃了。
衞蘅雖然心下厭惡魏王的做派,但臉上絲毫沒有顯露,只是略微側身站到了八公主的身側。
「哥哥你忙去吧,湛表哥在這裡就行了,我們還急著訓練,八月裡我們就要和五姐姐的球隊比賽,父皇已經應了,我和她誰贏了誰就能跟父皇去秋獮。」八公主嫌棄一般地攆魏王走。
至於陸湛,還的確稱得上是八公主的表哥。陸湛的母親楚夫人是顯郡王的女兒,顯郡王又是當今聖上的堂叔,陸湛可不就能稱得上是公主們的表哥麼。
因著彼此有表哥表妹的關係,陸湛留下來指導八公主她們打馬球,就很說得通了。
魏王對八公主攆人的動作絲毫不以為意,反而道:「那你們趕緊吧,子澄在這兒也待不了多久,若是表姑姑知道為了你們幾個貪玩,擾了子澄的學業,肯定要去告狀的。」
魏王說罷,就去了前頭的芳明閣喝茶,擺出了要等陸湛一同離開的態度。
這邊衞蘅她們也不耽誤,先叫馬伕從馬廄裡將各自的馬牽了出來。
陸湛打量了片刻後道:「你們的馬雖然都是良駒,可卻都不適合馬球賽。馬球場上的馬需要溫順靈活的,這才方便你們駕馭。西域有一種伊犁馬,性情溫順,稟性靈敏,擅長跳躍,最適合馬球賽。」
其實當初衞蘅看馬球賽時,就已經發現火焰這種馬不適合馬球賽了,火焰高傲狂放,要拘著他在有限的馬球場上騰挪,的確會叫它不適和發飆。
可是陸湛說的伊犁馬,又叫她們去哪兒找。
衞蘅只聽見陸湛又道:「便是尋幾匹普通的性情溫順的馬也比公主和幾位姑娘現在的良駒更適合打馬球。」
八公主點了點頭,尋幾匹普通馬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了,立即就吩咐下去叫人牽了來。
陸湛先選了一匹,將馬球控在球杖的半月頭下,「在下要進攻了。」
衞蘅知道陸湛這是要看她們幾個人的水平,再來安排以後她們在場中的位置,是主攻還是防守。
衞蘅和八公主對視一眼,幾個姑娘輕輕拍了拍馬,便向陸湛疾馳過去,衞蘅卻是沒動,她見八公主她們六個人一齊奔過去擋在陸湛的跟前,可是陸湛腿下的那匹馬,彷彿紙片一般,輕輕鬆鬆就穿過了防線,片刻間就到了衞蘅跟前。
要知道陸湛騎的馬不僅普通,而且年紀已經不小,可是騎在他身下,卻頗有千里良駒的氣勢,衞蘅看著陸湛絕塵而來,險些因為他不顧一切的氣勢就退到一邊,可是衞蘅又是不肯服輸的個性,輕輕拉了拉馬頭,堪堪地與陸湛的馬擦身而過,她身子一傾,從馬腹鑽出,球杖往左側陸湛控制的馬球伸去,那真是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間。
誰也沒料到衞蘅會有這一手,可是偏偏陸湛手裡的馬球就像長了眼睛似的,衞蘅的球杖只差一指就碰到那馬球了,卻愣是眼睜睜看著它被擊飛,從她的馬背上飛過,最後穿過了球門。
衞蘅只聽見陸湛在她旁邊道:「速度還是慢了一些,若是能不叫我看出你傾身的動作,這一仗你就擊中了。」
衞蘅立起身坐好,拱手向陸湛道:「受教了。」
九公主騎馬過來衝陸湛道:「湛表哥,原來你反手擊球也那麼準啊。」九公主望著陸湛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衞蘅只暗自為九公主可惜,可惜陸湛這種心大的人,是絕不會尚主而自絕於官場的。
陸湛並沒有回應九公主的熱情。
八公主已經插話進來道:「湛表哥,我們幾個人都擋不住你一個人進攻。」
陸湛道:「那是你們沒有章法,一窩蜂地衝到面前。馬球場上跟行軍佈陣是一般的,都要講求策略。」
陸湛又道:「比如蘅表妹,膽大心細,騎術精湛,她做前鋒主攻非常適合,八公主沉穩有序,宜作後衞,控制全場……」陸湛將她們各自的優缺點都點了出來,安排了位置。
衞蘅在旁邊聽了頻頻點頭,沒想到不過一會兒工夫,陸湛就看出了她們各自的特點,並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針對她們制定了戰術。衞蘅不得不承認,看來最後陸湛的成功並非僥倖。
只是唯一讓衞蘅有些不高興的是,陸湛叫她「蘅表妹」,這樣稱呼彷彿他們極為熟悉一般,這讓衞蘅總有一種,陸湛是藉著她拒絕九公主一般的感覺。
衞蘅忍不住瞪了陸湛一眼,卻不想正好被他逮到,還衝自己笑了笑,若衞蘅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這會兒鐵定會因為他這一笑而想多,想深。
衞蘅越發肯定陸湛是在利用自己,拒絕九公主,真是一肚子壞水,自己長袖善舞不想開罪九公主,卻推她出來,真是可惡至極。
陸湛在清頤園不過待了半日功夫便走了,他一走,衞蘅心裡就鬆了口大氣,他再不走,自己可就要被九公主瞪穿了。
待陸湛走後,九公主故意走到衞蘅身邊道:「你同湛表哥好像挺熟呀。」
衞蘅趕緊撇清道:「我外祖母與齊國公府的老夫人是堂姐妹,湛表哥又是個敬老愛幼的,從小就當我像親妹妹一樣照顧,小時候,湛表哥還給我擦過鼻涕呢。」
衞蘅在心裡唸了句佛號,請佛祖原諒她撒謊了,陸湛那種人怎麼可能會給孩子擦鼻涕。
九公主見衞蘅這般坦承,心裡的懷疑就去了幾分,嘴裡道:「還是你們好,平日多熱鬧,表親之間也時常走動,不像我在宮裡,平日除了去女學,哪兒也不能去。」
衞蘅能說什麼,只能微笑地聆聽。這邊剛說著話,就聽見有人驚叫,衞蘅的耳朵尖,一下就辨出了那是木瑾的聲音,她回頭一看,只見木瑾的馬驚了,正瘋狂地往前跑,前方是圍牆,這般情況下,木瑾根本躍不過去,很可能摔下馬折斷脖子。
衞蘅想都沒想,飛快地跑到最近的馬旁邊,翻身上馬,一鞭子抽向馬屁股,向木瑾疾馳而去。
「手給我。」衞蘅大聲地喊道,木瑾的運氣實在是好,她的馬雖然驚了,但是腳力不如衞蘅的這匹,所以讓衞蘅堪堪地能在她撞上牆之前趕了上去。
木瑾此時也嚇得臉發白,聽見衞蘅的聲音,趕緊伸出手去,衞蘅想將木瑾拉到自己的馬背上,木瑾也的確借力飛了過了,可是剛坐下,衞蘅感覺背後的木瑾一動,就眼睜睜地看著她摔倒在了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下。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間,只有衞蘅勒住馬死死地瞪著木瑾,這蠢貨,根本就不值得人救。
八公主她們這時候也趕了過來,一看木瑾在地上抱著腿哭,趕忙道:「快,快去傳太醫。」
一時下人也趕了過來,用木板將木瑾抬回了屋裡。
木瑾一路就知道哭,大聲嚷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衞蘅恨不能上前抽木瑾一鞭子,木瑾看著衞蘅心虛地縮了一下脖子,可隨即就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八公主素來得盛寵,到清頤園來避暑,隨身也是帶了太醫的,那太醫瞧了瞧木瑾的傷勢,只道是折了腿。
木瑾哭得稀里嘩啦的,八公主緊緊地皺著眉頭,等太醫給她綁好了腿,就讓人將木瑾送回了忠勤伯府。
八公主安排好一切,朝衞蘅她們道:「真是晦氣。明日一早我得回宮給皇后娘娘請罪,本來是請木姑娘過來避暑,沒想到卻出了這種事。」
木瑾是木皇后嫡親的侄女兒,在清頤園出了事兒,八公主這個主人自然有推卸不了的責任。只是衞蘅沒料到八公主小小年紀,心思就這樣縝密了,木瑾一齣事,她就想到了要回宮去請罪,都說八公主驕縱,但是衞蘅看來,八公主的驕縱也是極有分寸的。
衞蘅道:「我明日也想回家,請家裡的老太太遞了牌子請見皇后娘娘,剛才瑾表妹是從我的馬上摔下去的,我也難辭其咎。」
八公主的心裡也無比同情衞蘅。木家那個蠢貨,真是蠢得要命,但是無可否認,她給自己製造了不少麻煩,甚至還連累到了她的表姐。
八公主嘆息一聲道:「也好。不過咱們可說好了,這件事解決之後,本宮還請你來清頤園玩。」
衞蘅一口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