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湛不得不又開口道:「貞姐兒,不管如何,祈福舞的事情是你連累了蘅表妹。」
衞蘅這才知道陸湛是在暗示什麼,她心下一動,雖然拿不到魏雅欣做這件事的證據,但是已經確定是有人做了手腳無疑。如是被魏雅欣達到了目的,今後還不知道要使出多少陰險手段來。
衞蘅開口道:「其實要知道是不是魏姑娘做的,只要不讓她代替我去跳祈福舞就知道了。」
陸怡貞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陸湛的嘴角翹了翹,「正是這個道理,這件事她至少脫不了嫌疑。」
「可是……」陸怡貞接不出下面的話,她是知道魏雅欣有多想跳祈福舞的。
「這件事畢竟是表妹吃了虧,還請表妹同表姑母說一聲。」陸湛立即介面道:「家母那邊和恆山先生有些交情,換個把人下來還是不成問題的。貞姐兒也不妨向魏姑娘透露一些訊息,你再看看她來不來求你。」
陸湛頓了頓又道:「只怕魏姑娘來求你時,大概會說,當時她伸手去拉你,本也是想救你。」
衞蘅看著陸湛,直想為他鼓掌,他這簡直就是魏雅欣肚子裡的蛔蟲啊。
「魏姑娘騎術了得,平日在你面前不過是怕你心裡不平衡,所以故意藏拙而已,她的騎術是跟著周家姐妹的師傅學的,比周家姐妹可還高出一籌。」陸湛道,因為陸怡貞和魏雅欣交好,陸湛不可能不調查魏雅欣。
不過在陸湛眼裡,魏雅欣這種螻蟻不值一提,既然陸怡貞喜歡她,魏雅欣又肯花費心思討好陸怡貞,讓她高興,陸湛和楚夫人的心態都是一樣的,那就是讓魏雅欣陪著陸怡貞玩好了,反正什麼事情都有陸湛照看著。
不過這一次是陸湛失算,他沒想到魏雅欣膽子既大又蠢,居然敢用陸怡貞當刀子來害人,而衞蘅這種缺心眼,別人挖那麼大一個坑給她跳,她竟然不帶猶豫地就跳了下去。若是衞蘅不跳坑,只怕這次驚馬事件的結局就是魏雅欣控制住馬,勇救陸怡貞了,她算計衞蘅失敗,但是卻可讓陸怡貞反過來感激她,也不算沒有收穫。
不過這些事情太過複雜,陸湛覺得說給陸怡貞和衞蘅聽,以她們的腦子大概也理解不了。
此刻衞蘅和陸怡貞都還震驚於陸湛剛才說的話,魏雅欣的騎術居然非常了得。
陸湛語重心長地道:「貞姐兒,你也該懂些人情世故了。今日哥哥帶你來,不僅是為你好,也是要讓你知道,如果你姑息養奸,還會牽連無辜的人,你蘅表妹不就是麼?她為了救你,連祈福舞也跳不成了。」
衞蘅回過神來,這才明白,敢情陸湛今日登門,就是為了藉著她給她妹妹陸怡貞上一門「看透人心」的課,衞蘅充當的是可憐蟲的道具。
陸怡貞看著衞蘅,的確有些不好意思。
衞蘅心下有些不豫,陸湛倒是會利用人,她的腿都斷了,這會兒還攛掇她去向母親告狀。
不過衞蘅心裡更不願意的是讓魏雅欣踩著自己上位,所以只能點點頭。
陸湛兄妹告辭時,是袁嬤嬤和木魚兒送出去的。等他們出了院子,衞蘅在屋子裡就聽見木魚兒罵院子裡的小丫頭,「看什麼看,才多大點兒年紀,就知道想男人了!」
衞蘅喝在嘴裡的水險些沒噴出去,木魚兒說話也太不講究了。她也不想想,剛才在屋裡時,是誰眼睛不住地往陸湛身上飄的,衞蘅當時都恨不能找個地洞鑽下去。
好在陸氏兄妹彷彿很習慣這種事情,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驚異來。
木魚兒進了門之後,衞蘅還聽見廊下有小丫頭偷偷問,「剛才那位公子是誰啊?」
衞蘅聽著這些話忍不住感慨,也不得不說,這些小丫頭實在太不矜持了。
陸湛兄妹去後,衞蘅就將事情合盤告訴了何氏,何氏當時就氣得後槽牙直癢癢,「我這就去同楚夫人說,還要告訴大嫂,要叫皇后娘娘也知道,姓魏的小賤人休想進宮跳祈福舞。」
後來的事情,衞蘅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魏雅欣沒能頂替衞蘅跳祈福舞,而是換上了陸怡元。等衞蘅開了春回女學時,陸怡貞和魏雅欣也再沒有膩在一塊兒了。當然這都是後話。
不管怎麼說,當衞蘅從衞萱那裡知道,是陸怡元頂替她進宮跳祈福舞的時後,她心裡是極舒坦的,不管陸湛出於什麼目的,至少是替衞蘅出了氣。
郭樂怡後來又給衞蘅講了細節,說得有模有樣的,說魏雅欣是怎麼去山長恆山先生和楚夫人面前解釋驚馬和衞蘅摔斷腿的事情的。
魏雅欣果然辯解說,她的馬之所以和陸怡貞的馬跑到一塊兒,那是她和陸怡貞經常一起練習騎術,兩匹馬兒也熟悉了,一匹馬跑了,另一匹自然會追上去,而她當時正努力控制著馬,眼看著陸怡貞快要被顛下馬,她是伸手去拉她,可誰知道這時候衞蘅也剛好伸手,三個人這才一起落馬的。至於據馬草的事情,魏雅欣更是表示她一個窮秀才的女兒,根本從沒聽過那種東西,只怕是另有人陷害她。
郭樂怡不屑地道:「真會說,死人都能讓她給說活了。可是你猜怎麼著?」郭樂怡頓時又笑開了顏。
「怎麼著?」衞蘅問。
郭樂怡道:「楚夫人回她說:我不管有證據沒證據,但是平日裡我之所以預設讓你跟著貞姐兒,不過是看你能討她歡心,這一次你不僅沒護著貞姐兒,反而讓她險些受傷,這就是你的不對。」
郭樂怡哈哈笑道,「楚夫人這話說得可真是絕了,你沒見當時魏雅欣的臉色有多難看。虧她好意思到處去說,楚夫人喜歡她,人家不過是拿她當討主子歡心的丫頭看待而已。」
衞蘅倒是沒有跟著笑。魏雅欣在出身上的確吃了虧,對於陸湛和楚夫人來說,他們無須跟魏雅欣講什麼證據,他們的話本身就是證據,即便這一次魏雅欣是清白的,可是她有了瓜田李下之嫌疑,就已經足夠讓陸湛和楚夫人將她徹底排除在陸怡貞的圈子之外了。
而這也是為何魏雅欣努力考入女學,努力出人頭地,想改變她的境遇,她也想站在制高點,去俯瞰眾人。
「你說楚夫人說得好不好?」郭樂怡推了推衞蘅道。
衞蘅怎麼可能說,楚夫人說得好,楚夫人說著話也太欺負人了,不過這的確是目下無塵的楚夫人會說的話,她是從來不顧什麼情面不情面的,也不懂給人留三分餘地,衞蘅不由得為將來楚夫人的媳婦默哀,也難怪衞萱在她手下熬得都白了頭髮。
郭樂怡走後,衞蘅望著窗外,外面飄著鵝毛大雪,而她溫馨的屋子裡卻暖意襲人,衞蘅喝下熱氣騰騰的藥之後,眼神忍不住就飄到了平時放箜篌的架子上。
大雪天的,大地一片白茫茫,衞蘅的心裡既舒坦又有些小小的寂寞,從她受傷以來,每天都好幾撥人過來看她,屋子裡一直都是熱熱鬧鬧的,但是今天肯定是註定寂寥了。
「姑娘要彈箜篌嗎?」念珠兒上前問道。衞蘅已經差不多一年沒碰過箜篌了。
衞蘅想了想,道:「取下來吧。」
衞蘅的這柄小箜篌雖然不是顧氏制的,但也非凡品,她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撫了撫,手指就像自己有思想一樣地動了起來。
曲子也是衞蘅沒彈過的,她不過是隨心而彈,耳朵裡聽著撲簌簌下著的雪,心裡卻想著魏雅欣不能跳祈福舞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至於衞蘅自己,跳不跳祈福舞倒是無所謂的。
「姑娘今日怎麼這樣高興?」念珠兒從外頭打簾子進來。
衞蘅擱下箜篌問道:「你聽出我高興來了?」
「姑娘的樂音裡滿滿都是暢快,奴婢自然聽得出來。」念珠兒笑道,「也不知是什麼曲子,倒是沒聽姑娘彈過,真是好聽。」
若是叫衞蘅再彈一遍,她未必就能重複出來,不過是隨手而彈,只是這種不經心的彈奏卻讓她對孤鶴的話有些感悟起來。
也許有時候聽的並不是外界的聲音,而是她內心的聲音。而樂之所存,也是為了抒情而已。當初衞蘅彈箜篌卻不過是為了應付女學的入學考,為了有時候能在長輩面前掙得個好字。
現在,現在卻是為了想彈而彈。
這邊衞蘅正沉思著,外頭木魚兒也掀了簾子進來道:「姑娘,聽說楊少爺的親事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是董家嗎?」衞蘅問。因靠近年邊,這些時日何氏都忙得緊,到衞蘅這邊來,也是匆匆說幾句就走了。
「是鴻臚寺少卿家的姑娘。」木魚兒道。
衞蘅眼睛一睜,依然還是王茹,衞蘅上輩子的五嫂。
衞蘅不禁又想到了衞芳和商彥升的親事,而這一次自己的五嫂還是上一世的五嫂,並不是前頭她們看重的董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