衞蘅來問何氏,也只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態問一問的,衞峻向來不喜歡對何氏說外頭的事情,所有風雨他都一個人擔了,並不會讓妻女操心。
但是作為女兒的衞蘅怎麼可能不操心,在一旁瞎猜反而更是自己把自己嚇得半死。
衞蘅想要問衞櫟,但是庶吉士五日休沐一次,衞蘅得等著衞櫟休沐回家才有機會問他。
「三哥,爹爹最近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在煩心啊,一直心事重重的,回家也歇在外書房。」衞蘅開門見山地問。
衞櫟掃了一眼衞蘅,「小女孩兒家家的,問這些做什麼,爹爹會處理好的。」
衞蘅就知道衞櫟和她爹爹一個模樣,不過衞蘅自然有自己的法子,她往旁邊的葛氏瞧去,對著葛氏眨了眨眼睛。
葛氏便對衞櫟道:「怎麼了,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嗎?怎麼就不能告訴我們了,難道我們還會給你添亂,與其讓我們在旁邊胡思亂想,你還不如告訴我們一個大概,也省得我們無心之中犯了錯。」
葛氏和衞櫟的感情一向不錯,說實話,如果當初不是衞櫟自己看上了葛氏,何氏未必會選葛氏當大兒媳婦的,葛氏開了口,畢竟是年輕夫妻,衞櫟也不好反駁,只能道:「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們別亂想。最近吏部左侍郎出缺,爹爹有可能會遷任,不願意爹爹去吏部的人,就使了些手段,爹爹一定能處理好的。」
衞櫟說得太模糊了,如果這樣簡單,衞峻絕對不會連蘭義堂都不回,她忍不住道:「哥哥,那些人使的是什麼手段?」
衞櫟望向衞蘅的眼神有些複雜,一下就讓衞蘅察覺到了。
「哥哥,是不是跟我有關?」衞蘅追問道。
這下衞櫟就是想瞞也瞞不住了,他沒有料到衞蘅竟然這樣敏銳,轉頭讓葛氏吩咐丫頭在外面守著,不許進來,這才低聲道:「是商彥升的事情。」
「怎麼會跟大妹夫有關?」葛氏只覺得奇怪,人不是都死了許久了麼。
衞蘅的心裡卻驚起了千層浪,當初商彥升死的時候,她就覺得奇怪,但是並沒有細想,這時候衞櫟驟然提起商彥升,衞蘅的心就一緊。
當時商彥升在過年之後也來過靖寧侯府,想要將衞芳接回去,但是老太太沒有答應。後來商彥升還上門來威脅過,要是衞芳不回去,他就要休妻,還矢口否認是他害衞芳落胎的。其中最關鍵的證人小月兒,當時衞蘅給了她錢讓她遠遠地躲了,可是當時商彥升還敢上門來威脅,衞蘅就該猜到他可能找到了小月兒。
但是那時候是正月裡,衞蘅每日幾乎都要出門做客,也就沒有深想,再然後就是花燈節,衞蘅出了事,家裡的人就更沒有心思關心衞芳和商彥升的事情了。而商彥升在花燈節上同時也出了事。
「有人拿住了父親身邊的小廝亮兒,亮兒指稱是父親命他在花燈節趁人不注意,把商彥升推下水的。」衞櫟道。
衞蘅沒想到真的是商彥升的事情連累了自己父親,因為她的介入,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衞蘅簡直心急如焚,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當初做得對不對了,如果她那天不去看衞芳,是不是衞芳和商彥升就會像上輩子一樣?
衞蘅心裡難受,從衞櫟和葛氏的屋裡離開後,就徑直去了衞峻的外書房等他。衞峻還沒回來,他的外書房不許人進,所以衞蘅就在一旁的偏廳等他。
夤夜時分衞峻才從外面回來,見著衞蘅時十分驚訝,「珠珠兒,你怎麼在這兒?」
「我有事找爹爹。」衞蘅低聲道,心裡十分難受,自覺如果當時她不是那樣衝動,衞峻就不會有這許多麻煩。
「進去說話吧。」衞峻招了招手,把衞蘅領入了書房。
衞蘅看著衞峻,愧疚地道:「爹爹,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大姐夫的事情,我……」
「是衞櫟告訴你的?」衞峻陰著臉問。
衞蘅不語,但是衞峻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個衞櫟,居然告訴你這些。」衞峻有些生氣他兒子的口風不緊,轉而安慰衞蘅道:「你別擔心這些,爹爹會處理好的,回去睡吧,這都多大晚上了?」
衞蘅不肯走,直直盯著衞峻的眼睛,「爹,我當初是不是太沖動了,我不該將大姐姐帶回來,激怒了大姐夫,我……」
衞峻阻止了衞蘅往下說,輕輕摸了摸衞蘅的頭道:「你沒有錯。商彥升那樣對你大姐姐,你若是不給你大姐姐做主,爹爹反而才會失望,才會瞧不起你,爹爹的珠珠兒可不是沒有良心的人。」
衞蘅被衞峻說得心裡酸酸的,又聽他道:「不過既然珠珠兒都知道要保護你大姐姐,難道爹爹還會不保護我們珠珠兒麼,不管你做了什麼,你都要記得,你還有爹爹,爹爹無論什麼時候,都會站在你背後的。」
衞蘅的眼淚一下就滾了出來,她撲到衞峻的懷裡哭出了聲,「爹爹…….」
衞峻不懂怎麼安慰女孩兒,僵了僵,這才輕輕摸著衞蘅的腦袋,等她哭夠了才扶她起來。
衞蘅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爹爹這樣會寵壞女兒的。」
衞峻笑道:「爹爹難道還沒有本事寵一個女兒麼?」
衞蘅見衞峻說得這樣自信,心也就微微放下了一些,「當時如果換了爹爹,爹爹肯定會做得很好的,爹爹能不能教教女兒?」
衞峻道:「我們珠珠兒已經做得很好了,有勇有謀。」
衞蘅卻不能完全相信衞峻的話,「是女兒的錯,當時我應該叫人將小月兒看起來的。」
衞峻道:「小月兒聽了你的話,躲得很好,只是商彥升背後的人勢力龐大,他們想找一個人並非難事,這不是你的錯。如果真要說誰錯了,那也是爹爹,這一次是爹爹不小心,並非我們珠珠兒的錯。何況,早一日發現商彥升的真面目,總比惹出大禍的時候才悔悟來得強。」
衞蘅聽了,這才暫時收拾了心情,「爹爹也回去看看娘吧,她擔心得整宿整宿都睡不著。」
衞峻道:「好,走吧,爹爹送你進去。」
將衞蘅送回了她的跨院,衞峻才回到蘭義堂,何氏果然還沒睡,衞峻心裡感動,拉著何氏的手捏了捏,兩個人也沒說話,何氏知道衞峻心裡煩,只更加溫柔地伺候他梳洗睡覺。
衞峻躺在床上,心裡不由感嘆他的珠珠兒是真的長大了,居然一句也沒有問他,商彥升是不是他下的手,她心裡只怕早就知道了答案,並不想問出來叫他這個做爹爹的難堪,而他本來也並不想讓珠珠兒知道她的爹爹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可是商彥升一日不除就一日是個禍患,說不定還會威脅到衞蘅。
花燈節那天的事情,衞峻雖然沒有找到證據,但是在上京城,那些地痞流氓公然就敢搶奪身邊跟了一大群丫頭婆子的衞蘅,這裡頭若是沒有貓膩,衞峻是說什麼都不信的。他只覺得,商彥升死得好,只感嘆下手太晚了,否則也不會讓衞蘅受那樣的驚嚇。
衞蘅晚上回去也在自我反省,在小月兒的事情上,她的確是疏忽了。不過衞蘅這樣,也全都是被衞峻寵出來的,她嫁到范家後,過得還算如意,其實除了她嫁妝豐厚外,自然還是因為衞峻一直在給她撐腰。
衞蘅只是難過,她如今一點兒也幫不上她的爹爹。
衞櫟那邊,因為衞峻打了招呼,現在他看到衞蘅就繞道,什麼都不敢在對她說。
好在過得幾日,衞峻的臉上終於又出現了久違的笑容,何氏這才忍不住開口問,「老爺前些日子究竟是在為什麼事情煩心啊?」
時過境遷,衞峻如今也有了心情同何氏說這件事,「前些日子有人拿了亮兒,指稱是我讓亮兒害了大姑爺。」
何氏一驚,「怎麼會這樣,亮兒他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老爺,那現在呢?」
事情出來之後,衞峻到處找亮兒也找不到,翻遍了這個京城都不見這個人,而亮兒的一家也都離奇失蹤了,商彥升的事情有御史上了摺子給永和帝,永和帝雖然按下不發,卻也讓大理寺介入了調查,畢竟商彥升可是舉人,有功名在身。若最後證明了真是衞峻讓人殺了商彥升,殺人償命,即使衞峻是三品大員,那也逃不了。
如此衞峻就十分被動了。
「老爺找到亮兒了嗎?」何氏不待衞峻回答,就又急急追問。
「是陸子澄幫我找到的。」衞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