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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一步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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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何氏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跟老太太講了,張母喧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虧得是菩薩供得高,沒有出人命,哎喲喲,昨天我聽到報信的人說的話,一宿都沒睡著。」

何氏又何嘗睡過,這會兒心放下來了,人才覺得疲倦,老太太讓何氏和衞蘅趕緊回屋歇著去。

等一覺醒來,有了精神,何氏這才讓秋陽將衞蘅叫過來。

「等會兒我去看你表哥和小舅母,你去不去?」何氏問。

衞蘅點點頭,「自然要去的。我已經叫木魚兒去大嫂那裡又拿了些補筋骨的藥。」

何氏點了點頭,看著衞蘅道:「珠珠兒,昨天那樣的話,你可再也不許說了。」

衞蘅知道何氏是指哪句話,她點了點頭道:「娘,我昨天也是急了,不過若是,若是表哥真沒有了,我……」

「你這孩子,就是要彌補也該是我這個做孃的來彌補,哪怕是賠他一條命也成,你可不許拿你自己開玩笑。」何氏沉著臉道。

衞蘅低著頭道:「表哥救了你,我就是給他當奴婢也願意。」

何氏嘆息一聲,將衞蘅摟入懷裡,「那淨雲師太還真有點兒道行,她說今年你不利水,果然就出了事,今年你可遠著點兒水啊。」

衞蘅「嗯」了一聲,跟著何氏去了金陵巷,因著何致出了事兒,何蔓與何芝兩個也回了金陵巷住,有她們在老太太跟前,也可以分散木老太太的注意力,生得她憂心。

衞蘅跟著何氏走進何致的屋裡時,羅氏正端著湯藥喂何致。

何致一見衞蘅她們進來,就不肯再讓羅氏喂,伸手要自己端藥。

羅氏道:「你手傷著呢,怎麼能自己喝藥?」

何致道:「娘就給我吧,我一口氣喝了,也省得苦。」

羅氏不理會何致,轉頭對著何氏道:「姑奶奶坐一會兒,我餵了這猴子吃藥就來。」

何氏笑了笑對著何致道:「你娘這肯定是想起你小時候了,要過癮呢,你就讓她餵你吧。」兒子長大了,和母親就不親熱了,也只有這時候,才能乖乖地躺在床上。

羅氏笑道:「不是我要喂他,而是他這個人脾氣怪,打小就不許丫頭近身,連他的門都不許丫頭跨。除了我這個做孃的來喂他喝藥,還能讓誰來喂。」

「致哥兒這樣難道還不好?總比那些個天天在脂粉堆裡廝混的紈絝好。」何氏道。

羅氏不再說話,將藥碗端到何致的嘴邊,讓他一口氣喝了,這才來招呼何氏。

衞蘅走到何致身邊,低聲道:「表哥,昨日真是多謝你了,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何致笑了笑,「傻丫頭,我救你和姑母是份內的事情,都是一家人,別再提什麼感激不感激的話了。」

衞蘅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大恩不言謝,衞蘅不再多說,可是她就是那種別人對她一分好,她就記十分,別人的壞卻是一點兒也記不住的人。

何致的傷勢好得很快,他的身體壯,又年輕,不過一個月的功夫,就能勉強下地走路了,但是羅氏看得緊,說什麼也不許他下地。

到了四月裡,何致總算可以在屋子外頭走動走動了,還給衞蘅紮了風箏,看著她在院子裡放。

衞蘅拿著風箏遠遠地回頭看何致,見他斜側著身子,以手擋住太陽,雖然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是衞蘅知道,何致的眼睛這會兒肯定難受。

這一次他的眼睛傷得極深,連大夫都說,他左眼沒瞎都是幸運的了,左眼邊上還留了一道疤痕,哪怕有宮裡討來的玉容膏,也沒消掉,雖然何致說沒事,羅氏也說沒事,但是破相是人的大忌,衞蘅知道羅氏肯定還是難受的。

至於何致的眼睛,那就更是羅氏心裡不能提的傷疤了。

衞蘅嘆息一聲,本來她小舅母帶著何致進京是想給他說一門親事的,但是稍微體面一點兒的人家,誰願意把姑娘嫁給一個左眼幾乎瞎了的人,何況何家如今又是從商的,哪怕何致的眼睛沒受傷,想說一門羅氏看得上眼的親事,只怕也不容易。

儘管何致因為救何氏和衞蘅傷了眼睛,但是他在衞蘅面前從來都是笑意盈盈的,其實在外人面前,何致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但他對衞蘅總是特別的。

何氏來接衞蘅,先去木老太太的上房,守著門的小丫頭在廊下打盹,四月裡頭微微有些熱了,日頭照得人最易犯困。何氏對秋陽使了個眼色,讓她別叫醒她,這丫頭也不過十來歲,正是貪睡的時候。

秋陽替何氏打起簾子,她走進去就聽見東次間內羅氏在說話,何氏本不該偷聽,可是偏偏羅氏的話裡提到了何致的親事,她就停了腳步,立在外面不吱聲。

「娘,如今致哥兒怎麼辦?他左眼不好,又破了相,誰還肯嫁給他,就是回了杭州,也找不到合適的。」羅氏的語氣十分低沉。

木老太太道:「這都是命,哎,致哥兒也是為了囡囡和珠珠兒,我知道委屈你了,孩子是娘身上的肉,傷著了怎麼會不心疼。」

何氏聽見木老太太喊自己囡囡,眼睛就有些酸,雖然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那畢竟是生了自己養了自己的孃親,如果可以,她何嘗不想一直承歡膝下。

羅氏低聲道:「我不是怨姑奶奶,我只是心疼致哥兒,娘,你說珠珠兒肯不肯嫁給致哥兒?」

木老太太沒有說話。

羅氏的聲音裡添了一絲急切地道:「那日,珠珠兒連致哥兒的牌位都肯嫁,我就想,若是珠珠兒嫁給致哥兒該多好,致哥兒平日裡對哪個姑娘都是冷冰冰的,唯獨對珠珠兒不一樣。雖然我知道,致哥兒配不上珠珠兒,可是若是珠珠兒嫁到家裡來,不說她是孃的外孫女,便是我也是心疼她到骨子裡的,她舅舅就更是拿她當女兒一樣。你回了杭州也就不用日日都惦記珠珠兒了。」

木老太太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然也希望珠珠兒能嫁給致哥兒,可是……」

木老太太和羅氏都知道,何氏那樣疼愛衞蘅,如何肯讓她遠嫁、低嫁。

羅氏開始哭道:「那我的致哥兒怎麼辦?」

「姑太太來啦?」外頭突然響起鶯歌的聲音,然後又聽見鶯歌訓那打瞌睡的小丫頭。

這時候何氏就再也不好聽壁腳了,抬步走了進去,「我也是剛剛進來,嫂子這是怎麼了,眼睛這樣紅?」何氏彷彿什麼也沒聽到一般。

羅氏趕緊用手絹拭了拭眼角,「沒事兒,剛才砂子吹到眼睛裡了。」

當著何氏的面,木老太太和羅氏一句也沒提何致的親事。

只是何氏自己回去躺在床上,腦子裡就全是她孃親和羅氏的話。其實何氏還真不介意讓衞蘅嫁給何致,她原本就打算讓衞蘅低嫁,以後的日子過得輕鬆些,她當初瞧中了範用,但是木宜倩像牆頭草一樣,花燈節的時候聽見衞蘅出了事,她這個表姨母不說寬慰,反而落井下石不許範馨和衞蘅來往,衝著這一點,何氏就再也看不上范家。

至於其他人,何氏看著不是自身有毛病,就是婆母太厲害,反正都不合意。

不過在這之前,何致也從來沒有被何氏列為過考慮物件,因為何氏的確不想讓衞蘅遠嫁。但是南泉庵淨雲師太的話,卻讓何氏開始考慮,她當時說今年衞蘅不利水,果然就險些出事,她又說衞蘅的親事應該向南方找,何氏就有些信了。何致就恰好在南方。

何氏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她孃親頭髮都灰白了,母女兩個十幾年都沒見面了,何氏一陣心酸,如果衞蘅嫁過去,也算是替她盡孝。

何氏又搖了搖頭,她不該這樣想的,這可是珠珠兒一輩子的事情,她不能太自私。可是另一方面,何致又是為了救她和珠珠兒才傷了眼睛。

何氏心裡糾結得不知如何是好,乾脆起身,叫了秋陽進來伺候,提筆給遠在四川的衞峻寫了一封信,把近日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衞峻的信回來得極快,大約是剛收到信就寫了回信。

何氏迫不及待地展開信。

衞峻並不反對將衞蘅嫁給何致,他還說,何致因為衞蘅和何氏傷了眼睛,而耽誤了說親,衞蘅只怕一輩子心裡就會愧疚。在衞峻看來,衞蘅嫁給何致,彼此知根知底,她小舅母又疼愛衞蘅,想來也不錯。但是唯一重要的是衞蘅的心意。若是她願意,這門親事就可以定下。

衞峻在信裡還說,不用擔心何致配不上衞蘅,只要何致願意,捐個官就有出身了,今後有他幫助,即使實缺也是可得的。若是何氏不放心衞蘅遠嫁,今後就讓何家將生意上的重心漸漸轉移回京城就是。

何氏看了衞峻的信,心中大定。杭州其實並不是何家的祖籍,何氏覺得生意哪兒做都可以,讓何家將生意搬回京城來,這個主意太妙了,這樣她也就能時常看見衞蘅,還可以時常見到她孃親木老太太了。

如今唯一需要確定的就是衞蘅的心意了。

這日衞蘅從女學下學,何氏就屏退了左右,拉了她單獨說話。

何氏替衞蘅理了理頭髮,小女兒已經長大成人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何氏想起這事兒就有些心酸,接下來的話又是如此的難以啟齒,以至於何氏良久都沒開口。

「娘,我還有功課要做呢。」衞蘅嘟嘴道。

何氏這才嘆息了一聲,柔聲道:「珠珠兒,你覺得你致表哥好不好?」

衞蘅詫異地看了何氏一眼,何氏絕不會無緣無故問出這句話來,還屏退了所有人,這種問題衞蘅當然不能輕易回答。

不過衞蘅已經猜到何氏的意思了,她開口道:「是不是小舅母跟你說什麼了?」

何氏沒想到衞蘅這樣敏銳,她搖了搖頭道:「你小舅母什麼也沒說,只是我突然想起來的。」

衞蘅低頭坐在何氏身邊,這些日子裡以來她心裡也掛記著這件事情。按理說,何致出了事情,她的小舅母就是心再寬,也難免不埋怨人,但是偏偏羅氏一句怨言也沒有,反而對衞蘅比以前還疼愛了許多。

衞蘅就知道這裡頭有問題。到後來她小舅母的態度越來越明顯,經常在衞蘅跟前為著何致的親事唉聲嘆氣,衞蘅便是裝傻都快裝不下去了。

衞蘅抬頭看著何氏道:「娘要是覺得可以嫁,女兒就嫁。」

何氏眼睛一酸,摸了摸衞蘅的頭頂道:「這是你一輩子的事情,還是得你自己瞧著喜歡才行。」

衞蘅看著何氏道:「爹爹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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