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說,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華大夫張口就說出了老國公的症狀。你是沒看到啊,如今老國公一日里能清醒兩個時辰都不能了,他們家連棺木都備好了。上等的楠木,那樣整塊的大料可不容易得……」
衞蘅不耐煩聽這個,她只覺得自己娘也太會跑題兒了,真是惡趣味,她這就是欺負自己著急來著。
「說正事兒,說正事兒。」衞蘅打斷了何氏的話。
「哦,哦。」何氏又喝了一口茶,「當時老國公正昏迷著,吃了華大夫一劑藥,又給紮了針,這還真神了,下午老國公就甦醒了,還破天荒地進了一碗米湯。可把木老夫人給樂壞了,直拉著華大夫,要給他立長生牌位。」
衞蘅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這樣我就放心了。就怕好心辦壞事兒。」
何氏講完今日的事情後,就起身回了蘭義堂,臨走之前還吩咐衞蘅道:「你明日好點兒了,就去給老太太請請安,這幾日老太太一直問你,還說要來看你,你娘我不知費了多少唇舌才擋住了,為了你我頭髮可沒少白。」
衞蘅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衞蘅還是沒能去給老太太請安,她腿上的傷,一走路就痛得厲害。到了晌午,老太太就帶了一大幫子丫頭過來看衞蘅。
「老祖宗,我的病沒事兒了,今天早晨本來想給你請安來著,結果一下地就不小心扭了一下。」衞蘅摟著老太太的手臂道。
老太太對衞蘅都無語了,「你說你這孩子,怎麼三天兩頭都出事兒,可憐見的,等你嫁了人,我老婆子只怕夢裡都要替你操心。」
「那我就不嫁了,一直陪著祖母。」衞蘅笑道。
「就你嘴甜。」老太太笑著點了點衞蘅的額頭,「你好生歇著吧。養結實點兒,再來給我請安。」
「是,老祖宗。」衞蘅精氣神十足地喝了一聲。
過得半個月,衞蘅聽說老國公已經就能下床走路了,上京城的人將華大夫的醫術傳得神之又神。連皇上都將華大夫召進宮問過診。
木老夫人和齊國公世子爺以及陸湛,還親自登門謝了老太太以及何氏。
衞蘅在自己的屋裡養病,聽到陸家的人過來的訊息時,心想,她總算還了陸湛的人情了。
「姑娘想什麼呢,這樣出神。」木魚兒從外頭進來對衞蘅道。
「咦,你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衞蘅看著木魚兒,「你娘身體還好吧?」
「多謝姑娘關心,我娘就是閃了腰,沒什麼大礙。」木魚兒走近衞蘅,然後做賊似地左右瞧了瞧,這才從袖口裡拿出一個信封來給衞蘅。
那種信封,衞蘅極熟悉,可是見到這樣的信封,她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心跳得厲害過。
木魚兒有些擔心衞蘅,畢竟以前雖然男私相授受不對,可是至少衞蘅和陸湛都沒定親,可如今衞蘅卻已經是定了親的大姑娘了。
衞蘅為了表示自己不心虛,也再也沒有不能見人的東西,當著木魚兒就開啟了信封,裡面是一疊一萬兩面值的銀票,一共十張。
其外,再無別物。
衞蘅看著這些銀票,就知道陸湛並沒有領她的情。她花了五萬兩銀子,他打探出來了,反手就打發了她十萬兩銀子,算是答謝她請出了華大夫。救人的是華大夫,而衞蘅不過是一個跑腿的,這多出來的五萬兩就是她的跑腿費。
「哇,好多銀子。」木魚兒見錢眼開地道。
衞蘅默默地收好銀票,然後用一種「這話一點兒都不好笑」的表情掃了木魚兒一眼。
日子進入七月,連下了好幾場雨,天氣開始漸漸收涼,但白天依然炎熱。
宮裡傳出訊息,永和帝要北上,出長城,去林西圍場秋獮。七月中就要啟程,剛好趕到在八月裡到達草原,天氣不冷不熱最適合。
這一次永和帝更是要將滿朝文武都帶到林西圍場去,幾個蒙古部族的大汗也應邀南下,同永和帝在林西會面。
今次的秋獮並非永和帝臨時起意,而是在齊國公祖孫大敗韃靼的時候,永和帝就已經叫人開始準備了。
蒙古就在韃靼的東邊,大夏朝和蒙古的關係一直處在微妙的平衡之中,若這一次陸家祖孫沒能擊退韃靼,那麼蒙古的騎兵估計也會趁火打劫而南下。然後韃靼大敗,蒙古就想輸誠,而永和帝也想向蒙古展示國威,已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但是這一次的秋獮已經成了上京城裡的所有王公大臣都掛在嘴邊的事情了。
靖寧侯衞尚和世子衞嶠自然也在隨行之列,同時三品以上官員可以攜帶家眷,木夫人會帶著衞萱同行,至於衞蘅,則是被永和帝特別點名的,到了草原上,自然要打馬球,蒙古公主們可都是馬球高手,永和帝被八公主一提醒,還特地吩咐靖寧侯,讓他將家中那位「馬球打得極好的姑娘」也帶上。
衞萱的大哥衞柏是御前三等侍衞,這一次也隨扈出行,而衞櫟這位庶吉士也在出行之列,所以何氏也極放心衞蘅去那麼遠。
其實隨皇帝出行真的是樁苦差事,皇帝一路吃好、喝好、住好,早有人打前站,有行宮的地方皇帝就入住行宮,沒有行宮的地方,就拉明黃帷子圍住,而隨行的大臣和家眷卻只能自己找吃的和住的。
御膳房的廚子雖然是帶全了傢俬跟上的,但是人家只負責皇帝和宮中娘娘們的膳食。
所以夕陽西下開始紮營的時候,靖寧侯府帶著的為數不多的家丁和僕婦就要開始張羅去附近找民居讓主子們住下,如果找不到,主子們就只能在馬車裡將就一晚。
然後還得搭灶架鍋開始做晚飯。
不過對於小姑娘來說,這樣類似於野營的日子,是她們榮華富貴的生活裡為數不多的吃苦的日子,顯得尤其的難能可貴。
這一日大部隊已經出了長城,衞家的僕從運氣不太好,沒能將附近僅有的幾所民居借下來,所以衞蘅她們只能在馬車上將就。
好在皇帝秋獮也不是第一次了,跟著老侯爺一起到過林西林場的老僕都還在,搭灶架鍋都很有經驗。不過吃食肯定比不上家中精緻,但別有野趣。
廚娘在路上見到農家時,已經買好了今日用的菜蔬和肉類,但是也不太多,這麼多主子都要吃飯,所以架起了一口大鍋,一鍋把肉和菜都燉了,還有從家裡帶來的粉條、豆筋,路上又買到了豆腐,並新鮮的秋蕈,湯是用豬骨頭熬的,鍋裡冒著熱騰騰的白煙,衞蘅身邊的木魚兒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再看衞蘅,那眼睛也是緊緊黏在鍋裡的。
也不知怎麼回事,一日馬車坐下來,雖然沒走路,卻比平日都累得多,也餓得快。
而衞萱有些暈馬車,這會兒正有些難受地坐在蒲團上,靠著木氏的肩膀假寐。
天邊的一勾彎月已經升起,衞蘅側頭望去,見範馨也正靠在她的孃親木宜倩身邊撒嬌,木夫人和木宜倩都是皇后的親姐妹,這一次自然也來了。衞蘅忽然就有些想自己的孃親了
木夫人側頭見衞蘅的神情有些寥寥,便摟了她道:「怎麼,珠珠兒也暈馬車了麼?」
衞蘅搖了搖頭道:「我就是想我娘了,還有老太太。」
衞萱探出頭來笑道:「這才幾天啊,你就哭鼻子想娘了,那你今後嫁到杭州去,可還怎麼得了?」
衞蘅佯怒道:「二姐姐頭不痛啦,都有精神笑話我了。」
範馨和木瑾見衞萱有了精神,也都走了過來,靖寧侯府衞家、永平侯府范家和忠勤伯府木家本就是姻親,這一次出來晚上紮營的時候都是住在一塊兒的,這會兒更是三家圍成了一個大圈子,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的。
衞蘅正和範馨笑鬧時,卻見衞櫟和陸湛走了過來。
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收了聲,直到陸湛走過來向靖寧侯還有其他幾個長輩問了好,氣氛這才又開始熱鬧起來。
衞櫟道:「今日子澄兄不當值,他又是一個人來的,我就邀請了他過來和我們一起用晚飯。」
靖寧侯衞尚道:「好,子澄來了,正好陪我喝幾杯。」
陸湛笑道:「白天脫離了隊伍,打了幾隻野兔,給老侯爺下酒。」
靖寧侯直笑著說好,廚娘趕緊接過了野兔,拿到水邊去剝皮然後開始刷油準備靠兔肉。
而陸湛則在推讓不過的情況下,在靖寧侯的身邊坐下,伺候的人趕緊上去給他添了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