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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又見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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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融不愧是靖寧侯府的大管事,沒過幾日就把陳家的事情摸了個七七八八。

何氏聽見老太太說的話時,都吃了一驚,「是陳十三自己看中咱們珠珠兒的?」原來那陳士安用科舉下場來威脅他母親楊氏,若是不給他求娶衞蘅,他今科就不下場。

老太太點了點頭,「能有夫婿疼著,女人嫁過去再差也不會有多差。只不過,陳十三為了珠珠兒跟他娘頂牛,估計以後婆媳的關係會難一些。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兒。」

何氏忙地點頭,如今衞蘅能嫁入保定陳家,那已經是極好的事情了。

「不過陳十三這孩子,我還得親自相看相看。」老太太道。

「我這就去跟華夫人商量商量。」何氏道。

到三月初一那日,老太太和何氏領了衞蘅去法慧寺燒香,老太太是很少出門敬香的,衞蘅當時一聽何氏說去敬香就知道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衞蘅暗自嘀咕道:難道老太太和自己孃親還要相看陸湛?兩家本是通家之好,一直來往著,這等相看實在是沒什麼必要的。

不過衞蘅是一葉障目,因為先入為主地認為肯定是陸湛提的親,所以心裡就思忖,難不成老太太這樣安排是讓自己相看陸湛的意思?雖說是通家之好,但是男女有別,撇開他們私下的見面,衞蘅真正能見陸湛的機會可不多。

是以衞蘅這日起了個大早,盥洗梳妝,挑了一身今春新作的海棠粉暗金織水仙紋雪光緞春裳,這樣活潑的顏色更將衞蘅的容色襯托得彷彿朝日出雲時一般光芒四射。

老太太見著衞蘅時不由皺了皺眉頭,像陳家那樣的人家,恐怕不是喜歡媳婦穿得太亮眼的。不過老太太也不願意委屈衞蘅,相看之後,陳家若是容不得衞蘅這樣,那她也捨不得將衞蘅嫁過去。

衞蘅一路都低頭跟在老太太和何氏身後,在大雄寶殿裡敬了香,她們一行就轉去了後院的客舍。

剛坐下喝了一口茶,衞蘅就聽見門外的丫頭稟道:「老太太,華祭酒家的陳夫人想進來給你問安。」

老太太忙地讓人將華夫人陳氏請了進來。

華夫人一進門,那眼睛就被衞蘅給吸住了,她心道:難怪十三郎那樣柔和的性子,為了衞家這位三姑娘都能跟他娘頂起來。

華夫人前兩年也見過衞蘅,當時雖然覺得這位三姑娘生得美貌,可是也沒覺得太過稀奇。不過今日一見,華夫人就驚訝了,姑娘家真是女大十八變,衞蘅出落得簡直太漂亮了,古人云傾城傾國,大約也就是此等風采了。

華夫人和老太太以及何氏寒暄了一通之後,衞蘅也上前給華夫人問了好,然後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立在老太太的身後。

衞蘅完全沒料到今日來的會是華夫人,她頓時失望無比,心裡將陸湛又罵了個半死。老太太既然親自出馬來相看人,肯定就是意動了,衞蘅心裡焦急得不得了,可別又生出什麼事兒來。

衞蘅這一通走神,再回神時,華夫人已經提到了她的侄兒,說是今日陪著她來敬香的,也想來給老太太磕個頭。

老太太笑著道:「那敢情好。」然後轉頭又看著衞蘅道:「你先前不是說想去擲籤麼,讓雪竹陪著你去吧。」

衞蘅點了點頭,從老太太身後走了出來,又給華夫人行了禮,這才出了門。

華夫人笑著看了看衞蘅的背影,她對衞蘅還是很滿意的,長得雖然太過漂亮了些,但是人文文靜靜的,舉止大方有度,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

衞蘅一齣門就回過身吩咐雪竹道:「你不必跟著我,你繞到一旁去聽聽老太太和華夫人都說了什麼。」

雪竹領命而去,衞蘅則帶了念珠兒和南慧去了前頭的大殿擲籤。

陳士安過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衞蘅的一個背影,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他立在簷下看得走了神,好半日功夫才回過神來。

等回了靖寧侯府,衞蘅也不用再問雪竹都聽到什麼了,因為何氏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告訴衞蘅這個好訊息了。

「是保定陳家二房的小兒子,你哥哥也打聽過了,書念得是極好的,今年的秋闈很有希望中舉。人,娘也見過了,一表人才,看著挺老實和氣的。」何氏笑道,「保定陳家你知道嗎?那可是百年的詩書世家了,他們家出來的孩子規矩都不錯。」

衞蘅低著頭道:「可是我不想嫁到保定去。」

「噯,你這孩子。保定才多遠啊,騎馬走快些一日就能來回。」何氏又耐心地對衞蘅道:「當然老太太也說了,還得看你的意思,按我說,咱們也不是那樣死板的人家,還得叫你和陳家的十三郎見個面,你自己看一看合適不合適。」

「嗯。」衞蘅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心想著拖一天算一天,總比老太太和自己的孃親當下就應下好。

等何氏一走,衞蘅就忙地找來南慧,讓她去給陸湛傳個信兒。依據衞蘅對老太太和何氏的瞭解,陳家的這樁親事,只怕她們兩人都很滿意,就等著她父親衞峻回來拍板了,而她爹衞峻如今已經出發在路上了,不日就要到京。

衞蘅也不知道陸湛最近都在忙活啥,陸家那邊一點兒訊息也沒有,她又不由得開始擔心,是不是陸湛說不通木老夫人和楚夫人那邊。

南慧倒是個手腳快的,剛入夜就來回了衞蘅,「三爺最近都在大內當值,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府。」

衞蘅聽了真是恨不能踢陸湛兩腳,一時鑽入牛角尖,覺得陸湛肯定是又後悔了,這才躲在大內不出來,他又不是太監,拿大內當什麼家,還住著就不走了。

不過衞蘅實在是冤枉了陸湛。陸湛急得嘴角長泡又能如何,開春後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永和帝又是個勤政的皇帝,所以對臣下的要求也是勤謹。

開春後西洋國的使團進了京,藍眼睛黃頭髮的西洋人還是第一次到上京城,行人司也沒有人能翻譯他們的語言,陸湛自然責無旁貸地替行人司接下了款待西洋使團的任務。

永和帝近日又對西洋國的事情大感興趣,時常召使團的使者進宮,也時常詢問陸湛西洋國的事情。

陸湛知道這是永和帝打算動海事一塊兒的先兆,自然更是盡心竭力。

同時,陸湛是翰林學士,知經筵事。永和朝每月舉行三次大經筵,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由翰林院進講,除此之外每日還有小講,通常只由內閣學士侍班,但最近永和帝卻命陸湛輪值進講。此外陸湛還受命在碧桐書館給皇子們授課。

如此一來,陸湛恨不能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回過齊國公府了。

而衞蘅這邊,何氏辦事的效率出奇的高,大約是上一次的親事她覺得於衞蘅有愧,這一次真是生怕陳士安這個女婿跑了。

近日又恰逢三月三上巳節,真是再沒有比這個更適合小兒女見面的日子了。

頭一晚,何氏便催著念珠兒和木魚兒趕緊替衞蘅張羅次日的穿戴,嘴裡還道:「上次你也見到了,華夫人就是陳氏女,穿得十分儉樸,我瞧著你明日就穿那身碧春錦,顏色襯你,瞧著也不那麼繁麗。」

碧春錦其實一點兒也不儉樸,內斂的顏色卻燦若春錦,所費的功夫更多,一匹碧春錦也要小一百兩銀子才能得,等閒貴婦人的衣櫥裡也不過一、兩件撐場面。

衞蘅皺了皺眉頭道:「我都這樣大年紀了,怎麼還好意思去上巳節啊?」

何氏擰了一把衞蘅的臉蛋道:「才滿十六歲,你叫個什麼年紀大。再說了,你幾個嫂子不是也都要去濟水邊踏青麼?」

衞蘅撅嘴撒嬌道:「那怎麼能一樣,你瞧瞧,跟我玩得好的,哪還有人去濟水邊啊,二姐姐也不去,都是些小姑娘才去,再說了嫂嫂她們去踏青跟我們玩的又不同。」

成親的婦人可就沒有扔蘭草那一齣了。定親的姑娘上巳節不去濟水邊,也是怕不知情的人鬧出笑話來。

何氏點了點衞蘅的額頭道:「她們那是訂了親,你如今不是還沒定下來麼?你難道就不想看看那陳家的十三郎?」

說實話,衞蘅是一點兒也不想見十三郎的。但若是她去都不去就拒了這樁親事,在何氏這裡肯定說不過去。

是以衞蘅次日只好不情不願地跟著葛氏和王茹出了門兒,一路微微垂著頭也不說話,以為這樣子就能不引人注意。

可惜十六歲的少女正是最鮮豔明媚的時候,才在濟水畔走了不到一刻功夫,衞蘅就收了小半口袋的蘭草了。

一行人走到柳樹下時,葛氏忽然拉了王茹說是也想去水邊洗臉浣手,衞蘅自然提步就想跟上去,哪知卻被葛氏和王茹兩個一把就推了回去,臉上的打趣的笑容是遮也遮不住的。

王茹還衝衞蘅眨了眨眼睛。

衞蘅心下有些惱怒,卻也不能表現出來,等她回過頭,就見一個穿著藏藍團花八寶紋袍子的年輕男子站在對面的柳樹下,想來應該就是陳士安了。

陳士安手裡拿著一支蕙蘭,見衞蘅朝他看去,便紅了臉,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上來,將手裡的蕙蘭遞到衞蘅的跟前,低聲道:「三姑娘。」

衞蘅哪裡能接陳士安的蕙蘭,也低著頭不說話,木魚兒在旁邊見了怕兩人這樣站久了惹人笑話,便伸手替衞蘅接了蕙蘭。

陳士安感激地看了木魚兒一眼,匆匆地向衞蘅點了點頭,就往前走了。

木魚兒看著陳士安的背影,笑得差點兒肚子疼,「姑娘,你沒看見,陳公子走的時候,這樣的……」木魚兒學起陳士安同手同腳的滑稽樣子來。

衞蘅嗔了木魚兒一眼,哪裡有這樣笑話人的。

念珠兒看著陳士安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姑娘,這個陳公子看起來有些面善,瞧著像是那年上巳節第一個給姑娘送蘭草的那人。」

衞蘅十二歲那年入女學後過的第一個上巳節,也是她第一次收到蘭草的上巳節,那蘭草至今還夾在她的書中。

念珠兒這樣說,木魚兒拍手道:「我也想起來了,好像就是他。」

衞蘅對陳士安倒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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