衞蘅看了陸湛一眼,對著念珠兒道:「去跟木魚兒說,讓她開了門去請王婆子。」
王婆子懂一點兒醫理,府裡丫頭、婆子有個小病小痛的,都是先請她看看。若是看不好,就將人打發出去,在家裡養好了再回來,若是沒有家的,就送到園子北邊兒的歲寒閣養著,也有醫婦看病,但是能不能好就看自己的命了。
屋子裡伺候的人都下去了,這件事既然捅了出來,衞蘅也就沒打算藏著掖著,把事情都跟陸湛說了,還埋怨道:「你看看,為了一塊香胰子就鬧出這許多事情。反而讓我裡外不是人,陸三爺可真是難伺候。」
陸湛道:「青雀和雲燕的心性壞了,明日將人移出去就是。這件事我去跟老祖宗說。映月那裡,不怪她,是我叫她送香胰子進來的。」
衞蘅搖頭道:「我已經跟她二人說過了,念在初犯就饒了她們這一次,下一次再犯就攆出去。我不能食言。」
陸湛道:「這兩個丫頭有了算計主子的心,這就是大錯,留是留不得的。這件事你不用管,我去跟老祖宗說,她們年紀也不小了,就算是開恩讓她們提前配人。」
衞蘅輕輕咬了陸湛的臉頰一口,環住他的脖子道:「就算是你出面,我善妒的名聲也就算是落下了,這才進門幾個月啊,就打發了三個大丫頭了。」衞蘅唉聲嘆息。
陸湛擰了擰衞蘅的臉蛋兒,「難道別人不該說你善妒?」
衞蘅委屈地嘟嘴道:「我是善妒。可若是你身邊沒這些鶯鶯燕燕,我又怎麼會有這樣的名聲?陸三爺如果不是這樣挑剔,青雀和雲燕也不會被攆走。」
陸湛學著衞蘅「噯,噯」兩聲,「怎麼能算在我的挑剔上,青雀二人是壞了品行。」
衞蘅還是不依,這罪名她可不想背,否則遲早要被陸湛清算的,「三爺若是捨不得,再將掬霞接回來就是。」
陸湛拍了拍衞蘅的翹、臀道:「小沒良心的,慣來心口不一,我若是接回了掬霞,你還不得給我鬧翻了天。」
衞蘅咬著唇,吃吃地笑了起來,索性說開了道:「我就是愛吃醋,別人都勸我來著,我娘也勸我,可是我目光短淺,只圖當下的清淨和歡喜。或許將來三爺也會怨我,可在我這輩子裡至少有那麼幾年的日子是最開心最清淨的,將來回憶起來也才有乾淨歡喜的日子。」不然就會像她回憶範用那樣,記憶裡總覆蓋著一層陰影,好像沒有任何開心的時候。
陸湛萬萬沒料到衞蘅是這樣的想法,肆意揮霍將來,就像她沒有將來一般。
陸湛用拇指揉著衞蘅的掌心道:「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沒辦法啊。」衞蘅頗為灑脫地道,可眼睛卻忍不住期盼地看著陸湛。
陸湛沒有接腔,衞蘅這丫頭他也算是瞭解了,送到她手上的東西她就能肆意揮霍,不給她上個緊箍咒,她就能翻天。
衞蘅賭氣地從陸湛膝上跳下去。
陸湛才淡笑道:「我也能應承你,可你相信我能做到嗎?」
衞蘅有些訝異地回頭看著陸湛,「雖然我不信,可至少是哄我開心啊。」
陸湛摟回衞蘅,「我不願哄你,可是阿蘅,你要知道,我同你的心是一樣的,我知道有些事會傷你的心,所以我不願意去做。但是,你對我有要求,我對你就也有要求,你也說了,我這個人挑剔得緊。若是咱們能一輩子如此,我就能保證,一輩子只有你。」
這種承諾跟沒有承諾還不是一樣,什麼叫若能一輩子如此?衞蘅聽懂了陸湛的潛意思的,只是這會兒糾結這些沒發生的事情也沒用。
衞蘅眼珠子一轉,親了親陸湛的臉頰道:「不行。你得應承我,在我生下哥兒以前,你不能,不能親近別的女人。」
「這是自然。」陸湛回答得很乾脆。
衞蘅道:「要‘立字為證’。」
陸湛道:「好。說起立字為證,我想起來了,有人還欠了我三張字據來著。」
衞蘅這時候也乾脆,她總算在陸湛身上取得了一點兒進展,也就大大方方地寫了三張「隨時隨地」給陸湛。
晚上,衞蘅躺靠在陸湛的胸膛上問:「貞姐兒成親那日,我見大嫂和元姐兒對魏雅欣都很親近,你說她們是真要好,還是說是想巴結那位?」
陸湛把玩著衞蘅的頭髮,淡淡地道:「和玉郡主是太子、魏王都不想得罪,如今周家和魏王結親,和玉郡主就以為魏王的希望比較大。不過武安侯不是個糊塗的,並無大礙,至於元姐兒,想來是為了討好她婆母。」
衞蘅聽了就鬆了口氣,捂著胸口道:「我還以為是二叔父偏向了那位呢。」
「二叔也有點兒那個意思,他瞧不上父親,卻又越不過父親而承爵,所以就想憑本事爭一個爵位,很可能兵行險招。他去廣西也是我活動的,天遠地遠,他就算想伸手,那也得看夠不夠得著。」陸湛道。
衞蘅沒想到會是這樣,虧她還以為陸湛不知道,需要自己提醒哩,談到這些事,她也來了興趣,傾身貼著陸湛道:「你為什麼不看好魏王呢?我看太子並非明君之象。」
「現在談論這些都太早,皇上正當盛年,龍體康健,再活一、二十年絕對沒有問題。」陸湛道。
衞蘅點頭認同,「那咱們猜猜將來吧,你說誰最可能?」衞蘅指了指天上。
陸湛不說話。
衞蘅知道他是謹慎,沒有把握的話絕不會說。
衞蘅卻是個藏不住話的,雖然知道不用擔心陸湛的判斷,可她是關心則亂,還是怕陸湛萬一抽風選錯隊,是以衞蘅就道:「三爺不用說,就聽我胡說八道吧,要是還能聽進去,你就點頭。」
陸湛挑眉笑道:「行啊。」
衞蘅道:「我觀皇上是英睿之君,太子非明君,又非長壽之像,等皇爺老了,太子恐怕也沒什麼氣力了。魏王又太過激進,遲早自尋死路。將來要麼是皇太孫上去,要麼就是另立年富力強的皇子。你也說了,皇爺至少還能再活一、二十年,那時候一個剛成年的皇子,羽翼未豐,又不會威脅到他的皇權,我想……」
衞蘅說著說著,腦子裡就浮現出了一個人,香貴妃。上一世香貴妃可是育有皇子的。算年紀正符合衞蘅的推論。上輩子衞蘅去的時候,正是永和帝病危之時,雖然她沒有看到最後是誰勝出,但是那之前魏王已敗,太子已死,最後只能是立皇太孫或者其他皇子,而這個其他皇子,就只有香貴妃所出的兩個皇子而已。其他的或隕或貶,都沒有競爭力。
衞蘅再想到香貴妃是陸湛所獻,腦子裡就出現了一個極震驚的假設,原來陸湛現在就已經埋下了伏筆,站了隊了。從龍之功,是任何臣子都抗拒不了的誘惑。只不過是有些人主動安排,有些人被動跟隨而已。
看著衞蘅震驚的眼神,陸湛也坐直了身子。
衞蘅在陸湛「吃人的眼神」裡,趕緊擺擺手,「哎呀,我都是瞎說的。你也說了我腦子不好使。」衞蘅心虛地往被窩裡鑽去,有那麼一瞬間她都害怕陸湛殺自己滅口。
陸湛翻身壓住衞蘅,咬著她的耳垂,低聲道:「你不是腦子不好使,只是有時候你不愛用腦子而已。咱們的兒子一定聰明極了。」
想要聰明的兒子,自然要先將兒子生出來才行。衞蘅不知道陸湛為何這般興奮,她都不知道自己這一晚被擺出了多少姿勢,反正陸湛一個勁兒地誇她,腰肢柔。
衞蘅不由又想起那日回孃家,自己親孃的話,讓她扣著陸湛一點兒,別要風給風,要雨給雨,肉吃多了,就惦記小白菜了。
衞蘅倒是想剋扣,但是陸湛這人霸道得厲害,軟的不行,就強迫著她也要行。
第二日,陸湛一大早起來還打了拳,衞蘅如今卻是再也沒法晨練,都改成飯後一個時辰再練身體了。
陸湛神清氣爽地區了衙門,衞蘅卻還得去楚夫人那邊練字,這都幾個月了,她在楚夫人眼裡還是毫無寸進,不過衞蘅的字卻比以前有了一些進步。所以從最初無奈的應付,到現在衞蘅已經是很愜意地享受這段時光了。有人陪著自己練字,可真是太好了。
到晚上,陸湛從衙門回來,就直接去了萱瑞堂。
衞蘅忐忑地等著陸湛從萱瑞堂回來,十分狗腿地上前給陸湛絞帕子擦臉擦手,緊張兮兮地道:「老祖宗怎麼說?」
陸湛笑道:「過兩日待青雀和雲燕膝蓋上的傷好了,就讓她們搬出去。至於配什麼人,自然有二嬸料理,你不用操心。」
「你怎麼跟老祖宗說的?」衞蘅可並不真想被人說成是妒婦。
陸湛看了念珠兒和木魚兒兩人一眼,衞蘅輕輕擺了擺手,她們就低頭退了下去。
陸湛這才開口道:「我自然是說新進門的三奶奶容不下啊生得好的丫頭,讓老祖宗另送兩個無鹽女來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