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午飯,何氏留了衞蘅在屋裡說話,「你和姑爺還好吧,肚子裡怎麼還沒動靜?」
衞蘅捂著小腹嗔道:「這才半年不到呢,娘著急什麼?」
「我還不是為了你個臭丫頭。」何氏沒好氣地道,「給你的方子你可撿來吃了?」
「沒呢,這樣心急地就吃求子方,被人知道要笑話的。」衞蘅怕何氏拖著她說話,趕緊道:「府裡還有事,我趕著回去,下次回來再陪娘說話。」
衞蘅和陸湛一賭氣,見著何氏時就有些心虛,生怕被她瞧出什麼來。今日這樣的日子,範用還陪著衞萱回了府,那一股子殷勤勁兒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看得古氏、蔣氏都牙酸。
衞蘅回到齊國公府,屋子裡靜悄悄的,陸湛依然沒回來,衞蘅也懶得派人打聽陸湛是沒回府還是隻是沒進內院,若是叫人打聽,反而顯得她先示弱了。
七月流火,格外的炎熱,衞蘅簡直恨不能抱得冰塊過日子,偏偏這個月卻又發生了許多大事。
永和帝終於首肯了魏王就番,禮部以最快的速度將章程擬了出來,從聖旨下來到魏王啟程,只堪堪半個月功夫。
而就在魏王啟程離開的當日,永和帝就下旨拿了首輔周閣老下獄,罪名是結黨營私,貪瀆受賄。很快就有御史上摺子,指出了周閣老的八宗罪,其中最重的一條,就是干預皇嗣廢立。這可是大罪。
其實幹預皇嗣只是其中一條,朝裡只要稍微有些眼力的都知道,這是周閣老和高閣老在海事上的態度終於分出了勝負。
永和帝這是要動海事這一塊了。其根本所在還是朝廷用度繁多,戶部庫銀捉襟見肘,今年已經將明年的稅銀都預支了。
如今周閣老下臺已經是肯定的事情了,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永和帝對周閣老的處理是重拿輕放,還是從嚴處理。
而陸湛這個長久在永和帝眼前的人,替永和帝擬旨拿周閣老下獄的人,就格外的忙碌了,這些時日去和氣堂拜訪他的人可不要太多。
這頭宋和也來回了衞蘅的話,「三奶奶,小的把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總算找到了你要的地兒,在長順街和上城街轉角的地兒,剛好有幾間鋪子出售,這一片靠著東邊,都是貴人的居所,背後是木匠衚衕,那幾家的屋子都不貴,買下來今後不論是要起樓還是要擴院都很方便。」
衞蘅聽宋和這麼一說,她已經大致知道方位了,那一片她也是經常去的,「這裡頭就沒有難處?」
宋和笑道:「有自然也有的,不過那是在別家,在三奶奶這裡卻不會。您說巧不巧,這幾間代售的鋪子雖然沒有連起來,可中間隔著的那幾間門臉,小的費了老牛鼻子的功夫才打聽出來,原來就是府上的產業。」
衞蘅心裡咯噔一下,「你說的可是一間書畫鋪子?」
宋和道:「正是。」
衞蘅心裡一時感慨萬端,那鋪子就是當初她私會陸湛的鋪子,沒想到宋和給她找的正是這一片。
「還有別的地段適合咱們開鋪子的嗎?」衞蘅又問。
「也有,但是在西邊,順天街附近,離東邊貴人住的地方就遠了些。」宋和道。
衞蘅點了點頭,讓念珠兒又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宋和,「過幾日我去看看那兩個地段,再做打算。」
宋和謝賞走後,衞蘅難免頗費躊躇,這件事放在以前自然不成問題,可如今她總不能為了一間鋪子去跟陸湛說好話,因而只能暫時擱下不提。
衞蘅這和陸湛一賭氣,就是一個多月都沒見面了,這擱在哪裡也說不過去,好在老夫人知道陸湛最近公事繁忙,也沒再提小夫妻鬧彆扭的事情。
周閣老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雖然永和帝在海事上一直猶豫不決,但是一旦下定了決心,卻是雷厲風行的。
衞蘅這日晚上去萱瑞堂給老夫人問安的時候,正遇著陸湛也在。衞蘅剛踏進萱瑞堂的時候,就察覺不對勁了,所有的丫頭都在廊外站著。
海棠見衞蘅進來,忙地迎了上去,「三奶奶,三爺正在屋裡同老夫人說話,容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衞蘅頓住腳步,聽見陸湛也在,衞蘅忽然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她甚至升起了一股扭頭就走的念頭,不過瞬間也就壓了下來,朝著海棠笑了笑,點了點頭。
海棠進去片刻後,就出來請了衞蘅進去。
到現在衞蘅差不多都有兩個月沒見過陸湛了,這在新婚夫妻之間實在是罕見。衞蘅掀了簾子進去,見陸湛正坐在老夫人下首的玫瑰椅上陪她說話。
兩個人聽見腳步聲,都往衞蘅看來。
陸湛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暗秋葵團花的袍子,鑲三色祥雲紋的邊,十分精緻,腰上的荷包是暗金色墨玉如意紋,頭戴玉冠,神情沉靜而安邃,這張臉明明衞蘅見過了無數次,可此刻卻覺得陌生得厲害。
衞蘅忍不住地別開頭,往前走了兩步,給老夫人行了禮。
「你來得正巧,是不是聽見三郎在我這裡,特地趕過來的啊?」老夫人笑話衞蘅道。
衞蘅頗為尷尬地看著老夫人,「孫媳每天都是這個時辰過來的。」
老夫人讓衞蘅坐下,又轉頭對陸湛道:「沒想到周閣老做了快十年的首輔,竟然落得如此下場。雖然如此,可以前咱們兩家都是走動著的,別人不幫,你卻不能在旁邊只看著。」
「這是自然,孫兒已經叫人送了銀子去,押送周閣老的衙役也打點過了,不會為難他的。」陸湛道。
「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今日也累了想早點兒休息,你們一塊兒回去吧。」老夫人衝陸湛和衞蘅擺了擺手。
衞蘅只得站起身,跟著陸湛一前一後地出去,不過她腳下故意慢了些,兩個人的距離漸漸拉開。待陸湛出了萱瑞堂的門,衞蘅還故意留下和牡丹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往外走。
衞蘅出了萱瑞堂,陸湛已經不見蹤影,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心裡又是輕鬆,又是酸澀,反正滋味萬千。她領著木魚兒往前走去,快走到前頭的榕樹下時,卻見陸湛正立在榕樹前,顯然是在等她。
衞蘅站立不動,默了半晌才繼續往前走,木魚兒自然乖覺地留在了原地。
「阿蘅。」陸湛出聲喚道。
衞蘅垂眸道:「三爺。」
兩個人都有些尷尬似的,外頭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就很有默契地往蘭藻院並肩走去,衞蘅走得慢,陸湛就放緩了腳步等她。
進了蘭藻院,丫頭、婆子一見陸湛回來,臉上的神情立時就不同了,檀香兒那個不老道的,臉上一下就堆起了花兒。
陸湛進了門,念珠兒趕緊端了水來伺候他淨手,換鞋。茶上的是衞蘅前幾日從孃家帶回來的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
念珠兒和木魚兒的殷勤,越發叫衞蘅覺得汗顏,陸湛不回來,她心裡難受,連帶著一個院子伺候的人都不敢出大氣,又都替她憂心。
等陸湛換了衣裳出來,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衞蘅正坐在榻上發呆。
陸湛走過去,捏了捏衞蘅的臉,「還在生氣?」
衞蘅淡淡地道:「不敢,再生氣,只怕三爺一年也不踏這個院子了。」這女人不同男人,男人有什麼不高興,還可以外頭去尋花頭,女人卻只能孤守空房。
陸湛聽了衞蘅的話不僅不生氣,反而上前一步摟了她坐下,笑道:「你嘴巴都能吊油瓶了,還說不生氣?」
衞蘅掙扎著就要起身,卻被陸湛死死禁錮著腰,躲也躲不掉,她生氣起來,就咬陸湛的肩膀。
陸湛在衞蘅的胸口擰了一把,「你是屬狗的麼?」
衞蘅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還有所有的委屈,盡數化作了眼淚,一下就滾了出來。
陸湛嘆息一聲,「我的小姑奶奶,你這氣性也太大了。」他抬起手臂,伸手去解自己的領口。
衞蘅淚眼模糊地道:「你做什麼?」
陸湛將自己的領口拉開,把脖子遞到衞蘅的嘴邊,「你聞聞。」
衞蘅轉過頭,誰稀罕聞呀。偏偏陸湛不放過她,將她的頭死死地按在胸膛上,「聞見了嗎?」
衞蘅的鼻子靈,自然是聞見了,陸湛的身上沒有那股子梅花香氣了,衞蘅的掙扎這會兒才小了些,只是一時還放不下臉面,撅著嘴不說話。
「從這回你跟我鬧彆扭開始,我就沒用了,平日用的就是楊定在外頭買的普通的澡豆麵子。」陸湛故意誇張自己的委屈道。
「活該,蘭藻院那麼多澡豆麵子,你便要去外頭買。」衞蘅把玩著陸湛的領釦道。
陸湛捏著衞蘅的手心道:「阿蘅,以後我們不鬧彆扭了好嗎?這兩個月下來你可差點兒沒要了我的命。」
衞蘅原本一腔怨氣,本來早打算一輩子都不理陸湛的,就算不是一輩子,至少也要在捏腔拿調個十天半月的,可這會兒又捨不得鬧了,只好將一腔怨氣自己忘卻。
「是你太狠心了。」衞蘅的眼圈說著說著又紅了。
「你就是個小哭包,又是個小氣包。」陸湛捏了捏衞蘅的鼻子,「這兩個月我的確是故意想冷一冷你,又任性又蠻橫,別家可再沒有你這樣的媳婦的。」
「那你去別家找啊。」衞蘅嗔道。
陸湛親了親衞蘅的臉蛋道:「誰叫我見了你就邁不動腿呢。你倒是好,心夠狠的,這兩個月對我不聞也不問。」
「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衞蘅不滿地道。
陸湛咬了咬衞蘅的臉蛋道:「我可不是,這兩個月你每天吃了什麼,做了什麼,我可都是一清二楚。」
衞蘅看著陸湛不說話,心想,知道又有什麼用,你還不是一樣的狠心。
陸湛嘆息一聲,「再也別跟我鬧脾氣了好不好?」
衞蘅想了想,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夫妻二人鬧了兩個月的彆扭,這一旦說了開來,自然比平日又更火熱了三分。陸湛將衞蘅按在榻上,就不管不顧地行起事來。
可憐衞蘅兩個來月都沒經歷這樣的事情了,自己又嬌氣,險些被陸湛折騰得一口氣去了。
第二天衞蘅都沒下得來床,連清川如鏡都沒去,陸湛早讓木魚兒去替她報了病,可是是真病還是假病,大家心裡都門兒清。
第三日上頭,衞蘅去清川如鏡練字時,看著楚夫人都有些心虛,好似她和陸湛和好之後,就不能和楚夫人一樣同病相憐了,這多少讓衞蘅覺得有些對不起楚夫人。
楚夫人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對衞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在練字上該指點的還是指點了衞蘅。
衞蘅尋了個機會跟老夫人說了一聲,又出了門,這一趟是專門去看鋪子的地段的,通行的還有衞萱和衞芳,就約在順天街上的胭脂鋪子見面。
那幾間鋪子是在順天街和長陽大街的街口處,人來人往,十分繁華,但是往來的多是販夫走卒。
衞萱道:「這兒鋪面雖然便宜,但是咱們是很少過來的。」
衞芳也點了點頭。
衞蘅道:「若是經營得好,今後可能還要擴建,這裡雖然遠了一些,可只要咱們的樓建起來了,那些商家看見利益,就會把鋪子開過來的。何況,西城還住著不少新貴和富戶人家,不愁客源的。」
衞萱點了點頭,又問:「只有這一處可選嗎?」
衞蘅不著聲,宋和也不敢開口,不知道自己主子怎麼不去看上城街的那一處。
「既然咱們都出來了,不如四處逛逛,若是能在上城街找到一處合適的地方就好了,我在上城街有一處鋪子,實在不行,還可以跟人置換。」衞萱道。
衞萱都如此說了,衞蘅只好道:「那就去看看吧。」
上城街宋和找到的那一處,衞萱和衞芳一眼就相中了,「這兒正當通衢,又是咱們常逛的地方,後頭還有一塊空地,可以停放馬車。」
「只是鋪子沒有連起來,中間這兒隔著書畫鋪子,我是想將鋪子打通了連起來的。」衞蘅道。
「不妨打聽打聽這家主人是誰,不管是買還是置換,總可想想辦法。」衞萱道。
衞蘅點了點頭,「我叫宋和去打聽。」
三個人正坐在茶樓上商量事情,就見下頭忽然鬨鬧起來,從窗戶朝下看去,卻見一行男女從北邊過來,都是衞蘅熟悉的人,正是周家的家眷。
周閣老被下旨抄家,家中被抄出了的東西,都抵得上國朝半年的稅銀了,永和帝大怒。周家年滿十二的男丁全部下旨流放,周閣老七十古稀的人了,還要去那苦寒之地。
此刻周閣老已經被押到了上京城西面的廣德門。周夫人領著媳婦和孫兒、孫女也正被官兵押送出城。
衞蘅見周府的女眷全部布衣素面,頭上一點兒首飾沒有,心裡微微感嘆,誰能想到前不久還如日中天的周府如今卻連婦孺都護不住了。
魏雅欣也在一行人其間,手裡抱著一個包袱,拖著一條腿緩緩地跟在周府女眷後面。
「她的腿怎麼了?」衞蘅忍不住道。
衞萱道:「聽說是被週五給打殘了,周閣老出事那天,週五跟發了瘋似的打她。」衞萱頓了頓又道:「她是個可恨有可憐的,以為攀上了高枝兒,結果原來那週五是個狂躁的,從小到大不知道打傷了多少人,還在家中養狼狗,還咬死過人。都是周閣老把他的事情遮掩過去的。魏雅欣人後只怕沒少吃苦頭。」
衞芳輕聲道:「聽說,他還逼他的姬妾和狼狗交、媾。」
衞蘅這才知道,陸湛為什麼說聽了會髒自己的耳朵。
待衞萱和衞芳離開後,衞蘅對宋和交了底道:「這次開鋪子,我不想借府裡的勢,也不是沒有銀錢,你不妨再在附近打聽打聽,有沒有合適的地段。」
宋和點了點頭,明白了衞蘅的意思,心裡暗忖,真是人人都有難唸的經,自家奶奶這樣的品貌,在府裡想來也不好過。
晚上陸湛回來得早,換了衣裳出來問衞蘅道:「今天你出府了?」
「嗯,剛好遇到周家的女眷出城。」衞蘅吃著冰碗道。
「這東西涼,你少吃一些。」陸湛道,又將念珠兒和木魚兒叫進來吩咐,「今後不要你們奶奶想吃什麼就由著她吃,這種冰涼的東西最多隔日吃一碗,若是貪吃叫我知道了,我只找你們說話。」
念珠兒和木魚兒忙地應好。衞蘅在一旁嘟起嘴道:「她們哪裡管得著我?」
陸湛低頭在衞蘅耳邊輕聲道:「那她當初怎麼管著你見我不見我的?」
衞蘅這下可就沒話說了,只好轉移話題,「我今日瞧著魏雅欣的腿都被打折了。」
陸湛用茶蓋抿了抿茶葉,喝了一口熱茶,這才道:「這才剛剛開始,你若是想聽,今後我叫人把她的情況報給你。」
衞蘅搖了搖頭道:「不必,我才懶得聽。」衞蘅對魏雅欣的事情並不太放在心上,她雖然做了不少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可是最後影響並不大,真正能叫衞蘅記憶深刻的,還是那些她關心並信任的人對她的傷害。
「今天你出府是做什麼去了?」陸湛又問。
衞蘅道:「沒做什麼,四處逛逛。」
陸湛挑了挑眉,轉頭看著衞蘅,「上城街那幾間鋪子你不滿意麼?」
「你怎麼知道的?」衞蘅驚訝地道。
「我早說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陸湛道。
「你叫人跟著我?」衞蘅不滿地道。
「他們只是負責你的安全而已。你自己對這些不上心,難道還不許我照看自己的妻子?」陸湛反問。
鑑於出過的事情,衞蘅也沒什麼底氣反駁陸湛,只好不開口。
「上次聽你說的那開鋪子的事情,上城街就只有那一處合適的,別的地兒鋪子估計短期內是不會出手的。那個宋和能找到這一處,也還有些本事,你倒是可以好好培養培養,今後也可以幫你做事。不過開鋪子之初,事情繁多,我派個人給你用,讓他也帶一帶宋和,否則憑他一個人摸爬,還不知要費掉你多少時間。」陸湛道。
衞蘅一聽,雖然不想接受陸湛的好意,可是他提出的事情又太有誘惑性,真是叫人左右為難。
最終衞蘅還是搖了搖頭,「我覺得長陽大街那處也不錯。」
陸湛凝視著衞蘅,小姑娘性子見長,如今又像受了傷的小獸,連人的善意都不敢接受了。
陸湛挨著衞蘅坐下,將她摟入懷裡,感覺她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後才漸漸放鬆,這是戒備的表現。
「阿蘅,咱們鬧了一次彆扭,你就打算今後一輩子把我撇開了麼?」陸湛問。
衞蘅沒想到陸湛會這樣說,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只是你自己的事情已經忙不過來了,不想麻煩你。」
「你聽聽這是什麼話,至親的夫妻之間是這樣說話的嗎?你的任何事情,我都不覺得麻煩,你的任何事情,我也都想參與。」陸湛捉起衞蘅的手,輕輕吻著。
衞蘅想抽回手,卻被陸湛牢牢握住。
「你這還在鬧彆扭是不是?這幾日你雖然耐著性子,可心裡卻想著怎麼和我生分是不是?」陸湛問。
衞蘅嘟著嘴道:「你看得出來啊?」
陸湛道:「就你這點兒道行,我怎麼看不出來?阿蘅,你應該明白的,不管我們之間怎麼鬧,最終還是會回到一塊兒的,我捨不得你,你也捨不得我。所以你跟我鬧可以,但是你做事的時候始終得相信不管什麼我都會幫你。」
衞蘅現在最討厭陸湛這一點了,好的時候說的話可以哄得人為他生為他死,可壞的時候,也可以狠心地兩個月都不見,衞蘅再傻,也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陸湛深諳人心,見衞蘅這樣,就知道還是沒說通,抖了抖腿,顛了顛衞蘅,「你還在氣什麼,到如今哪一樁事情我沒有依著你?」
衞蘅低頭不說話。
陸湛揉了揉眉頭,「我不是你肚子你的蛔蟲,不是你想的每件事我都知道的,你若是不說,氣壞的可是你自己。你這會兒不說,以後我可就不聽了,你也不許再為這件事鬧彆扭。」
衞蘅還是不說話,動了動,站起了身。可還沒立穩,就被陸湛一把拉了下去,被他壓在了身下。
衞蘅惱怒地推陸湛道:「你這是做什麼?」
陸湛重重地咬了一口衞蘅的嘴唇,故作惡狠狠地道:「你說不說,你若是不說,我可就要使殺招了。」陸湛故意在衞蘅的身上蹭了蹭。
衞蘅沒想到這樣難過嚴肅的時候,陸湛也能使壞,她一時又委屈又無奈,眼淚就滾了出來,自己卻又覺得不好意思,陸湛的大方倒是越發襯得她小氣了。衞蘅將下巴靠在陸湛的肩頭,抽泣著道:「你光會說好聽的,以後若是生氣,只怕三年、五載也不肯見我,在外頭還不知道怎麼開心呢。」
陸湛輕笑出聲,「原來是這個。」
衞蘅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擰陸湛的腰,可是那腰卻跟石頭一樣,討厭得緊。
陸湛輕輕拍開衞蘅的手,「別亂摸。」
衞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誰亂摸了,這是「擰」好不好?「不許笑!」衞蘅惡狠狠地道。
陸湛按住衞蘅的頭,在她耳邊道:「第一天半夜我就後悔了。」
衞蘅想抬頭,卻被陸湛緊緊地箍住後腦勺,無法看到他的表情。
「但是我們都在等對方先低頭,比的是誰更狠心。你如今為了這件事跟我鬧彆扭,可是先低頭的是我,是不是?如果我不來找你,別說三年、五載,只怕你一輩子都不會來尋我是不是?你還有臉怪我嗎?」陸湛問。
衞蘅心頭一軟,又帶著心虛地道:「那天你不進來,我也是打算給三爺送參湯去的。」
陸湛笑著捧起衞蘅的臉,「送什麼參湯?我這火都沒地兒洩了,你還送參湯。」
衞蘅圈住陸湛的脖子道:「我不管,反正你兩個月都沒理我,就是你不對。」
陸湛點了點頭,又親了親衞蘅的小嘴,「的確是我的錯,也是我自己傻,跟你這樣狠心的丫頭鬥什麼氣,我就該把你綁了,任我施為。」
衞蘅早已經習慣陸湛三、五句話就要拐到房中事上去的。「胡說。你在外頭不知道多開心呢,哪裡還記得我。只可憐我們婦道人家只能在內宅裡苦苦守望。」
陸湛被衞蘅的酸氣給惹得大笑,「這外頭哪有人比得上我家三奶奶的,要臉蛋有臉蛋,要這個有這個。」陸湛的手從衞蘅的衣襟伸了進去,揉著那雪脂一樣的嫩滑。
前面的話還聽得,可後面的「要脾氣就有脾氣」這就洩露了陸湛的不滿。衞蘅嬌笑著在陸湛的臉上親了一口,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道:「以後你別再這樣久不理我了,久得我都絕望了。」
陸湛輕輕撫摸著衞蘅的背脊,最後那一絲隱隱的不滿也都消散在衞蘅悽悽的軟語了,一時也後悔自己的狠心。不過那時候事情實在太多,即使他有心來哄回衞蘅,陪她的時間也不多,就怕她又多心。
兩個人敞開了心扉,自然別前兩日又親近了不少。陸湛也察覺到了衞蘅態度的軟化,哄著她換了好些姿勢,總算是吃了一頓飽飯。
早晨陸湛起身,剛洗了手出來,就來冰衞蘅的臉,惹得衞蘅伸手在空中亂撓,嘴裡「哼哼」著抱怨。
「這都大天亮了,你還不起來伺候你夫君更衣?」陸湛將衞蘅摟起來。
衞蘅揉了揉眼睛,嘟起的嘴像晨光裡被露水潤溼的桃花瓣,陸湛嘆道:「若是能將你裝在我的荷包裡就好了。」
兩個人膩了一個早晨,陸湛才去了前頭的和氣堂,離開時回頭道:「晚上有應酬,別等我用飯了。」然後低頭含了衞蘅的耳垂道:「晚上回來,我伺候你沐浴。」
「你想得美。」衞蘅將陸湛推了出去。
有了陸湛的幫忙,衞蘅的鋪子很快就盤了下來,陸湛那邊派了個大管事嚴崇山給衞蘅。衞蘅就讓宋和跟著嚴崇山學。
鋪子盤下來,要打通了起樓,這就耗時,不過貨源的聯絡本也費時,衞蘅想開的鋪子本來就要買最時興的貨品,就讓嚴崇山帶著宋和南下杭州、蘇州,還有泉州、廣州等地,尋那當年最新鮮的絲綢、瓷器等物,還有來自海外的稀罕物件。
衞蘅道:「這些都還是其次的,要緊的尋得那染坊的匠公,還有厲害的繡娘,織娘等,人是最重要的,以後咱們鋪子的貨源,最好都是自己提供才好。另外帶幾個做南點的師傅回來,還有南邊的廚子。」
衞蘅給了嚴崇山五千兩銀票,另外又給了兩千兩給宋和,「咱們京城的銀票在南邊雖然也能換現銀,可都有限額,這些錢是給你們請人用的。到了當地若是缺錢,就將當地的鋪子盤了週轉。」衞蘅將杭州、蘇州等地的鋪子、莊子的房契都給了兩人。
陸湛那邊另派了侍衞跟隨二人南下。
到了八月裡頭,衞芳出嫁,因為是二嫁,靖寧侯府也沒有大辦,只請了素日親近的人家。
這日衞蘅和陸湛一起回靖寧侯府吃了酒回蘭藻院,才剛坐下沒一會兒,就聽得小丫頭報:「三爺,引泉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三爺。」
衞蘅心裡一緊,不知道是什麼要緊的事情,竟然讓引泉找到了蘭藻院來。
陸湛起身走到西次間,引泉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麼,陸湛就走了過來衝衞蘅笑道:「沒什麼大事,你別擔心,等會兒我就回來。」
天剛黑下的時候,陸湛就回來了,衞蘅見他神色如常,這才放了一些心,「三爺,事情都處理好了?」
陸湛摟過衞蘅親了親,「都好了。這幾日不用當值,明日我們去莊子上騎馬可好?」
衞蘅點了點頭,既然陸湛還有心情帶她去騎馬,肯定發生的就不是大事,衞蘅心裡惦記著別的事情,也就沒再追問陸湛剛才是出了什麼事情。衞蘅記得上一世周閣老倒臺之後,陸湛就外放了松江府知府。也不知這輩子可會改變。
晚上衞蘅靠在陸湛的胸膛上問:「皇爺是不是要動海事這一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