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姐姐留下來一起用午飯吧。」衞蘅道。
「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挑選這個時候來,這杭州城裡誰不知道你苑子裡的廚子菜做得好啊?」木珍笑道。
午飯擺在湖中的風荷亭,四面的窗格都取了下來,湖風穿堂而過,顯得格外的沁涼。
衞蘅叫人起出了埋在梅樹根下的梅花釀,「舊年自己釀的,你嚐嚐。」
木珍嚐了一口,梅花釀清潤回甘,夏日喝起來格外的提神,「真好喝。」
衞蘅喝了一口,「待會兒給你帶十壇回去。」
木珍謝過了衞蘅,這時候便開始上菜了,先上的是冷菜,鸚鵡學舌。
木珍吃了一筷子,忍不住道:「這雀舌茶看得出來,清新撲鼻,另外的是什麼,似肉非肉,又鮮又嫩?」
衞蘅沒動筷子,「是麻雀的舌尖。」
木珍驚訝地道:「這得多少麻雀啊?可惜不可惜?」
衞蘅道:「沒什麼可惜的,保嬰堂裡那麼多孩子,剩下的麻雀給他們熬湯喝。」
木珍道:「那就不可惜了。這名字也取得好,雀舌學雀舌,可不就是鸚鵡學舌麼。」
這一頓飯上的菜不多,但是每一道都不便宜。
木珍讚歎道:「還是你這裡的開水白菜做得好,湯味兒鮮美,湯色澄清。這禿黃油拌飯也好吃。」
衞蘅懶懶地動了動筷子,「你要是喜歡,待會兒讓廚子跟著你回去好了。」
木珍嘆息一聲,「珠珠兒,散財也不是你這樣散的。」
衞蘅拿起酒杯啜了一口,木珍趕緊蓋住她的杯口道:「別喝了,你都喝了好幾杯了。」
衞蘅挪開手,「沒事的,我現在是千杯不醉,別擔心我。」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衞蘅舉杯道:「下午無事,你也喝點兒吧,待會兒去池子裡蒸一蒸更舒服。」
衞蘅說的池子是她特地讓人建造的水池,分成兩朵蓮花,裡面是冰池,外面是冒著熱氣兒的溫泉池子。溫泉水是每日早晨馬車從郊外的溫泉拉到曲苑的,雖然熱氣會冷,但是水質是一樣的,到了曲苑,這池子底下燒著柴,也就跟溫泉差不離。
此刻,池子里布滿了鮮花,衞蘅和木珍一起泡在溫泉池子裡,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木珍才睜開眼睛道:「雖說姐妹們在上京城過得都不錯,可到底沒有你這般舒服。」
上京城的事情木珍不主動提,衞蘅根本不會問,那就是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每次碰到都痛入骨髓。
衞蘅轉過身,趴在池邊沒說話,熱氣蒸得她的臉蛋兒發紅,讓木珍感覺她終於有了一絲兒人氣。
木珍也轉過身趴著,「這次回去正好遇著芳姐姐出嫁,她還問你來著,沒看到你回去,她不知道多遺憾。」
衞芳出嫁的事,衞蘅早就從信裡知道了,她給了祝厚德,一個舉人,下一科應該有望考中進士。
「哦,對了萱姐兒終於懷上了,你知道吧?」木珍高興地道:「她嫁過去兩年都無所出,可急壞了姑母,憋在心裡又不敢說萱姐兒。」
衞蘅微微有些詫異,到底還是衞萱命好,她聰慧精明,選的路都是最好的。再看她這一路,衞蘅垂下眼簾,心就像流了血之後泡在了鹽水裡。
木珍看了一眼衞蘅,心裡不由有些可憐她。其實何致的事情,她也聽說過一些,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過在木珍看來,雖然稍嫌惡心,但是也算不得天大的事情。不過木珍進京之後,卻從沒對人提起過這些傳聞,一來傳聞不知真假,二來,她也不願意別人在心裡嘲笑衞蘅,當然也不願意衞府的老太太她們傷心。
木珍伸手捏了捏衞蘅的手心,「你肯定也會有好訊息的,彆著急。」
衞蘅笑道:「我才不著急呢。」
木珍道:「那就好,這種事急不來的,越急越懷不上。要我說咱們這群人裡,還得數楊順的福氣最好。」
衞蘅眨了眨眼睛,一時想不起楊順是誰。
木珍笑道:「瞧我,你對她自然不熟,她命好,嫁給了陸三郎,進門第一年就懷上了,我這次回京,還參加了她大兒子的週歲宴呢,聽說肚子裡又有了,三年抱倆啊,多有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