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至親,衞蘅在老太太的瑞雲堂見衞萱時,範用也沒有迴避。
四年的時間,已經足夠改變許多東西,也可以讓一個人轉變良多。
衞萱生了孩子以後,身材豐腴了一些,比起做姑娘的時候倒還好看了一些,瓊鼻貝齒,膚光如玉,一看就是過得極暢心如意的,聽說範用現在身邊連個姨娘都沒納。
衞蘅叫了一聲,「二姐姐」,又側頭對著範用喚了一聲,「二姐夫。」
衞蘅喚人的時候難免掃了一眼範用,可這一眼掃過去,心裡可就驚訝了,她上輩子和範用十幾二十年的夫妻,也沒見過他還有現在的這副模樣。
衞蘅忍不住又打量了範用一眼。以前範用既瘦弱又有些蒼白,典型的文弱書生,雖然是永平侯世子,可自己又實在沒什麼能力,撐不起來,因此就顯得不上不下,在京城的公子哥兒的圈子裡就有些尷尬。
再看如今的範用,一張臉彷彿成了古銅色,英氣勃勃,眼睛又亮又大,瞧著就是個立得住、靠得穩的男人了。
這叫衞蘅如何能不驚訝。
當然在衞蘅驚訝的同時,範用和衞萱看著她時也一般的驚訝。
範用的眼睛裡甚至閃爍著驚豔的光芒。
衞蘅身上的時間就像定格在了四年前,依然乾淨清新得彷彿露珠洗滌過的鮮花,好似清泉流經其上的白石。
不過說不同也實在是不同了。衞蘅以前的美,美在嬌憨妍麗,但如今的美,卻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韻味兒。
這種美像是有光從衞蘅的身體裡透出一般。美得像透過薄如紙、青如洗的柴窯細瓷燈罩裡的燭光,像煙雨蒙朧中的巫山十二峰,像乳白輕霧背後透出來的第一縷朝陽之光。
衞蘅的美終於刻入了她的骨頭裡,帶著不經意,帶著懶散,帶著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默然。
反正,範用和衞萱看衞蘅,都不像是一個無奈和離的女子。叫人無數安慰的話都無從說起。
等衞蘅和衞萱兩姐妹獨處時,衞萱笑看著衞蘅道:「你剛才盯著你姐夫看什麼呢?」
衞蘅被衞萱如今的直接給鬧了個大紅臉,過得暢心的女人就是這一點兒不好,連委婉都不會了,衞蘅感嘆,「二姐夫瞧著就像是變了一個似的。」而且,衞蘅相信,所有人都不會有她感受那般深刻的。而不管什麼困境,到了衞萱手裡,她就是能走出不一樣的路來。
衞萱笑了笑,「他就是自己對自己沒信心,略微鼓勵一下就好了,他也知道他肩頭的重擔的。」
衞蘅點了點頭,有時候越簡單的事情,人就越想不到,上輩子衞蘅對範用可沒想過要鼓勵,她的態度就是,你沒本事沒關係,我養著你就行了,結果卻真養出了個廢柴來。
衞蘅想著,她們三姐妹裡至少還有一個嫁得好的,老太太總算也能安慰一點兒。
「也不知道大姐姐怎麼樣了?」衞蘅道,她去了一趟琉球,如今又跟著爹孃一路遊山玩水,很久都沒收到衞芳的訊息了。
「挺好的,聽說也懷上了,說不定明年她和她相公還會入京。」衞萱道。
衞蘅笑彎了眼,「那就太好了,到時候咱們總算又聚齊了。」
「嗯。」衞萱笑了笑,「你如今是怎麼打算的呢?」姐妹之間,許多事情就好說了許多,不必拐彎抹角。
衞蘅道:「不管你信不信,其實這幾年我過得挺好的,自由,無拘無束,可是這種話,老祖宗和我爹孃都不信。致表哥他們雖然以前騙了我,可這些年對我也是照顧有加,尤其是小舅舅。如果不是小舅母鬧著要休妻,我也不會和離的。」
衞萱嘆息了一聲,衞蘅就是這個性子,傷了痛了,到最後就只記別人的好,別人的壞通通都一筆勾銷二樓。
「你的性子還是沒變。」衞萱捏了捏衞蘅的手心。
「不過我不想再嫁人了,但是祖母和我娘都不同意,二姐姐有時候也替我說說話吧。」衞蘅求衞萱道,如今衞萱不管是在衞家,還是在木家,說話都是有分量的。
衞萱道:「你呀,就是還沒長大。老祖宗和二嬸嬸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還多,不會害你的。你雖然跌過一跤,可沒道理就再不敢走路了對吧?你瞧大姐姐,如今不就過得很好麼。」
衞蘅覺得真沒法兒跟這些沒和離過的女人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