衞蘅怎麼會聽不明白陳氏的意思,她倒是不怕養陸曦的。上輩子衞蘅多年的希望就是生個孩子,可是等孩子出世,她的身體卻又垮了,所以這一直是她的遺憾。
陸曦玉雪可人,又是陸湛的孩子,在衞蘅心裡就格外有一種親近。看著陸曦的時候,衞蘅也難免會想,如果當初她頂住了壓力沒有嫁給何致,也不知道她此時會不會也生下了孩子,像陸曦一般可愛。
只是造化弄人,一切皆有緣法。說到底,當初錯的人還是她自己。
晚上,好容易陸湛回府回得早了一些,給老夫人問了安之後,卻依然沒有回蘭藻院。
衞蘅重新拿出了裝著印信的小匣子,領了木魚兒去前院。
陸湛的外書房叫「和氣堂」,匾曰:一堂和氣。衞蘅瞧著那匾聯,再想起陸湛的那張臉,也難怪他的書齋要取名「和氣」了,完全是時時自省。
陸湛在東間見客,小廝引泉請了衞蘅在西間稍坐,衞蘅從日落等到華燈初上,再等到月上中天,才得以見到陸湛。
倒也不是陸湛故意為難她,衞蘅在西間無事,細細聽著動靜兒,陸湛一個晚上就見了五、六撥人,聽進來的引泉說,東廂都還有來客在等著。
衞蘅走到東間,心裡有一絲小小的激動,這還是她第一次踏足陸湛專用的地方,滿滿的都是他的氣息,而蘭藻院則更像是衞蘅這個女主人的地方。
東間其實是兩間,中間以楠木回紋嵌玉燈籠筐夾紗書畫貼落橫披心雕回紋花丫子落地罩隔開,裡間是一面牆直到承塵的書櫃,前置書案。外間靠南窗設著羅漢榻,並兩溜四張玫瑰椅,北牆開四方冰裂紋內嵌整塊玻璃大窗,透入窗外的一叢綠竹,令人悅心。
陸湛的書房格外的透亮,此時燈火通明,點著蠟山,亮如白晝。
陸湛就坐在南窗的羅漢榻上,引泉正收拾著前頭客人的茶盞,衞蘅看著燈火裡的陸湛,容色如玉,清雋儒雅,一雙眼睛黑如點漆,照得人自慚形穢。
衞蘅拿著小匣子走上前,「這是上次我跟你說的,苟日新的印信。」
引泉已經退下了,陸湛看也沒看那匣子,只道:「和氣堂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衞蘅也不是一味軟弱的人,十來日的怨氣加在一起,口氣就難免衝了起來,「我也不想來,那是因為你不回蘭藻院。」
陸湛掃了衞蘅一眼,嘴角噙起一絲淡淡的諷笑,「我讓引泉領你出去。」
衞蘅的指尖瞬間冰涼了起來,她能讀懂陸湛的這絲笑容,一如當初陸湛說她「投何致所好」時一般,可是如果說衞蘅這輩子下心討好過哪個男人,那麼也只有眼前這一位而已。
衞蘅想起當年陸湛總說她一生氣就沒腦子發火的話,這句話時常在她腦子裡迴盪,幫她度過了許多的難關,衞蘅深吸了一口氣,坐於陸湛的對面,將匣子開啟。
「苟日新」在上京城還沒開張,一切還需要話事人籌謀,下面還有許多為她奔走靠她謀生的人,衞蘅沒有資格任性。而她如今出門或者見客都不再方便,即使陸湛不提,衞蘅也會在適當的時機向他提苟日新的。
衞蘅拿出那枚印章來,那是一枚珍珠耳環,龍眼大小的珍珠,上面另有機關,衞蘅將耳環遞到陸湛的眼前,「這上面有兩個機關,隨便開啟一個,都能露出印章來,可是若這樣印上去,下面的掌櫃一看就能認出是假的。需要左三右四撥動,露出來的才是真正的印章。」
衞蘅拿出印泥來,撥動一下,印出來的是一朵山茶花的紋樣,而左三右四撥動後,卻是一個「如意」兩個字。
衞蘅不知道,陸湛還記不記得那片「如意林」,那片林子當時讓她害怕級了,可是後來卻又歡喜於它的名字。
「拿著這個去找徐長順,他會把苟日新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的人的。」衞蘅低著頭輕輕地摩挲著印章,「如果可以留下苟日新就留下吧,這個天下遲早會需要全國通兌的票號的。」
陸湛沒說話,衞蘅抬頭看著他,實在有些不明白陸湛的意思,如果他娶她就是為了冷落她,衞蘅覺得這不該是陸湛這種聰明人的選擇。
「引泉。」陸湛喚了引泉進來,讓他將匣子收好,就像收好一本書一般。
衞蘅愣了愣,才明白這些東西根本就沒看入過陸湛的眼裡,心裡澀澀的疼,大概比被他漠視更讓人難受的就是被他瞧不起了。
引泉收好東西之後,陸湛道:「送少奶奶回內院吧。」
衞蘅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就出去了,木魚兒在堂外等衞蘅,見她出來立即就迎了上去。
衞蘅心裡憋得慌,也沒有心情說話,可是一抬頭就見蘭映月從遊廊過來,兩個人不可避免地照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