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趿拉著拖鞋,踢踢踏踏地朝玄關口走去:「臭小子,怎麼把自己一張臉弄成這樣?」
伊流川把運動鞋重重地摔到地上,換上拖鞋後瞟都不瞟我一眼,徑直和我擦身而過。
「豬頭川!」我飛快地拽住伊流川的胳膊,「我跟你說話呢,你是沒聽到還是耳聾了,為什麼把自己好端端的一張臉弄成這副鬼樣子?打架了你?嗯?為什麼要打架!」
「夠了吧你!」伊流川態度冰冷地甩開我的手,「我怎麼樣都不關你的事!」說完,他高昂著頭,氣沖沖地朝前走去。
我在伊流川的身後氣憤地大叫:「你這個沒眼力的臭小鬼!我才懶得管你!你去打啊,打啊,把臉打成平底鍋才好呢!」
「閉嘴!你這隻只會亂喊亂叫的大青蛙!」
「你——」我仰著頭,眼睛噴火地看著伊流川上了二樓,然後走進了臥室。
該死的,心好痛。我就要走了,就要離開這裡去到別的地方了。也許以後都沒有機會見面了,也不能聽他喊我「臭老鼠」了……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都不能跟我好好說話……
「小姐!喂,小姐!」林森趴在二樓欄杆上衝我喊,「那個摺疊椅要不要帶走啊?新買的耶,雖然大件,但是摺疊後還是可以塞進箱子裡的,你說要不要帶走?」
「笨蛋!那麼重的東西帶走幹嗎?!」我惡狠狠地朝林森揮了揮拳頭,「挑小件的,小件的!」
「哦……那你那雙褐色的長統靴怎麼辦?是裝皮箱裡還是包包裡……」
我猛翻白眼:「豬!先把確定的整理好,不知道的放一邊,等我上去……」
伊流川臥室的門突然開啟,一個亞麻色的腦袋探出來:「該死的,安靜點吧你們!要滾就快點滾!滾——」說完,他腦袋迅速縮了回去,更響更重地關上了房門。
這個臭小子,這、個、臭、小、子!哇啊啊啊啊啊——≧0≦我真想宰了他!
我憋著一肚子火,把所有的衣服褲子都揉成了一團,死死地塞進箱子裡。
大功告成!我拍拍手,接著一手拖著一個箱子:「ok!我們走吧。」
林森扛著大包小包,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走得這麼突然?」
我緊閉著嘴唇不說話,拖著箱子腳步飛快地出了別墅。庭院裡,伊流川拿著把大剪子漫不經心地剪著樹牆,一雙賊亮的眼睛拼命往我和林森這邊瞟。
~v~
這傢伙!剛剛不是還在房間裡嘛,怎麼這麼快就跑到庭院裡來了!
我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前走,眼看著就要出庭院了,伊流川急躁的聲音響起:「喂!你就打算這樣走了嗎?」
「……呃?」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辭職再走嗎?如果不辭職的話,我不會付你工資的!」伊流川尷尬地別過頭,大剪子一揮,一些上好的樹枝成了冤死鬼。
「不用了,那點工資還是留給你買藥膏吧,小鬼!別再打架了!」
「如果……」伊流川低下頭,繼續揮舞著剪子折磨著可憐的樹,「如果你不走的話……」
「嗯?」我豎起耳朵,「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滾!快點滾!」伊流川抓著大剪刀,對著我「咔嚓咔嚓」,「再不滾我剪斷你的脖子!」
「又怎麼了你?突然發什麼瘋?!」我瞪圓了眼睛,「……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真的走了,走了哦……你可別太想我啊,哈哈哈……」我朝伊流川綻放出最後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庭院。天知道那個笑容的背後有多少眼淚,只是它們很乖地,真的很乖地隱藏在眼睛的最深處。
從現在開始,不準回頭!我咬緊下唇,低著頭往前猛衝。再見了,伊流川,你這個讓人目眩的臭小子!t﹏t總是那麼開朗、那麼無所畏懼地惹我發火,讓我在狠狠詛咒你千萬遍之後卻為你心疼!
林森氣喘吁吁地跟在我身後:「小姐……小姐啊……我們到底要走多久?為什麼不讓伊少爺送我們下山?你知道這裡好長一段路都打不到taxi的,小姐!」
「吵死了,吵死了你!」我啞著嗓音喊,「木頭你知道嗎?你的少爺沒有死,你的尹狄少爺他根本沒有死!」
聽完我的話,林森整個人頓住,然後神色慌張地笑笑:「怎麼可能?!小姐你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哈!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我淒厲地大笑,神情是說不出的哀傷,「知道我為什麼會轉到‘威廉古堡’學院來的嗎?知道是誰一直在暗中接濟我嗎?」
林森抖著嗓子問:「誰?」
「你從前的尹夫人,尹狄的媽媽!」我眼神銳利地看著林森,「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離開這裡?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了一直在暗中監視我、向尹狄報告我一舉一動的那個傢伙是誰了!」
林森的面容剎那間變得無比蒼白,眼睛裡閃著侷促不安的光。他動了動嘴唇,喃喃著:「小姐……」
「你說,我該原諒他嗎?嗯?」我自嘲地笑笑,拉著行李箱繼續走。即使再不該原諒,我想我也會原諒的吧……-_-#
悶悶地走了段時間,突然發現身後沒了聲息。轉身,我看見林森化石般呆立在原地,行李袋從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哧溜溜打著滾兒。
「該死的!你想死吧!」我放下行李,氣呼呼地朝林森走去。這個死木頭,有必要這麼吃驚嗎?!居然把行李袋扔在地上,還不知道撿起來!
我氣咻咻地跑回到林森的面前,突然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動作那麼突然,以至於我在短時間內腦子一片空白。
「對不起……」林森把頭低下去,一滴眼淚掉在地上,「對不起!小姐,我這麼做是有苦衷的……」
「你……說什麼?」我的心「怦怦」亂跳,似乎馬上就要衝出胸膛。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可是小姐……我真沒想過要傷害你,尹狄少爺也絕對沒想過要傷害你……真的,沒有人想傷害你啊!小姐……」林森嗚咽著,雙手緊緊握成拳。
我咬著唇,眼淚湧出眼眶,可我卻還拼命扯著嘴角笑:「啊哈——真是有意思,的確有意思啊,哈哈!」
我算是明白了,無意中的逼問,又讓我揪出眾多耳目中的一個!
「小姐……」林森泣不成聲。
我手指向路的盡頭,大吼:「你也滾吧!滾——」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連林森也是尹狄的耳目?虧我那麼信任他,虧我連懷疑都不忍心懷疑他……他給我的報答就是這樣?!為什麼要把我打入如此悲慘的境地……感謝你尹狄,感謝你的用心良苦!感謝!(o≧﹏≦o)
「不要……小姐沒有我的話該怎麼辦?沒有我的話該怎麼生活?」林森抱緊了我的腿,哭喊著,「所以我死也不要離開小姐的身邊……」
「少噁心了!你們這些只會給我帶來悲傷和痛苦的傢伙,遠離我,都遠離我——」我掙扎著把腳從林森手裡抽出,然後拼命向前奔跑,就像兔子要逃離獵人追捕那樣奮不顧身地奔跑。
這就是我米琦的人生呵!孤獨和寂寞是我的選擇,恨與淚是我的歸宿,我永遠都得不到幸福!一個人,我永遠都只有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
「小姐——」林森愧疚的叫喊聲穿透雲霄,在整個上空縈繞不散。
vol.4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在轉彎處,「吱——」汽車猛地剎車,跑得太快的我因為停不住腳步而摔倒在地。
黑色「勞斯萊斯」的車門開啟,伊流影飛快跳下車,衝到我面前:「米琦?怎麼是你?!傷到哪裡了沒有?讓我看看……跑這麼快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我冷冷地打掉伊流影朝我伸過來的手,支撐著破了皮的膝蓋站起來朝前走去。
伊流川抓住我的胳膊:「去哪?我送你。」
「去死!」我勾起嘴角笑,眼神銳利地看著伊流影,「你也要一起?」
「怎麼?」伊流影皺緊了眉,「誰欺負你了嗎?」
「夠了,伊流影,收起你那副裝模作樣的表情吧!」我終於剋制不住地大吼出聲,「一切都完了!遊戲結束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白痴米琦傻傻地任你們愚弄了!」
「究竟怎麼了?」伊流影仍舊一副一頭霧水的表情。
「你問我怎麼了?」我冷哼了一聲,「你跟伊流川是感情很好的兄弟吧?好到幫他追女孩的那種兄弟對不對?即使他不是真心喜歡那個女孩,即使他只是享受玩樂的快感,你還是幫助他,狠狠地踐踏了那個女孩是不是!」┬┬﹏┬┬
伊流影低下頭,沉吟道:「那天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是啊,我聽到了。」我憤恨地望著那張非常好看的臉,如果不是理智佔上風,我早就撲上去狠揍他一頓了,「我聽到一對人面獸心的兄弟說了一些骯髒卑鄙的話。如果可以,我情願一輩子也不要聽到!」
「呵,傻瓜……」伊流影揉了揉我的頭髮,笑出聲,「你誤會了。」
我眼睛裡燃起了沖天大火:「對,我是傻瓜,我從頭到尾都是徹徹底底的大傻……」
「那些話不是說給你聽的。」伊流影打斷了我的話,「其實是說給一直站在門外偷聽的封嵐和秦汐聽的。」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會相信你嗎?」
「是真的!為了防止她們再對你做一些傷害的事,我和流川唱雙簧,故意說給她們聽的。」陽光下,伊流影的表情顯得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如果你一直都醒著的話,在你的臥室裡,我有對流川說過‘你想讓全世界都聽見你的聲音吧!’這句話,其實那是因為我發現她們在門外偷聽……」
我冷笑一聲:「我不相信……」當時伊流影是說過這句話沒錯,可是我以為那話是在暗指我啊!
「你知道封嵐和秦汐有多喜歡流川嗎?」伊流影一邊說著一邊拽著我進了黑色「勞斯萊斯」,「從小,她們就不像別的小孩粘著自己的爸爸媽媽,而是喜歡粘著處處捉弄她們的流川!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喜歡也逐漸加濃,對伊流川的佔有慾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絕不能容忍別的女孩在流川的身邊存在。」
「撒謊!」我吼,「那為什麼她們能容忍彼此的存在!」
「為什麼?因為封嵐和秦汐都知道,流川不喜歡她們,從不偏袒地對待她們其中任何一個!她們所站的位置是等同的。在你之前,流川身邊一直都沒少過女孩,她們也都不在乎。可是你的出現,奪走了流川所有的視線和感情,這讓她們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你被她們設計騙到了冰庫裡,這就是很好的證明。」伊流影頭向後仰,靠在座椅上,「所以流川才會那麼做,他害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失去你,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你明白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該不該相信你……」我瘋狂地搖頭,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時,我想起封嵐一臉嘲弄地對我說:「……怪不得流川會那麼無所謂地把你讓給影少爺……說到底,你不過是流川又一件為了享受‘征服’樂趣的玩具……」如果她當時沒有偷聽伊流川和伊流影交談的話,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接著我又想起大螢幕上伊流川輪廓分明的臉,他微笑著對我說:「米琦,你就是威廉古堡永遠的王妃。」
我的心開始動搖了。
「米琦……」伊流影撫摸了一下我的腦袋,「表面的現象往往容易掩蓋事情的真相。如果真不知道怎麼辦的話,就閉上眼睛和耳朵,用心去聆聽……它會告訴你正確的答案。」
我的手緊緊地握成拳:「你的意思是那天所說的話全是假的?全都是為了誤導那兩個臭丫頭而說的謊話?是這樣的嗎?嗯?你意思是這樣的嗎?」
「不是!」伊流影的話差點又把我打進無底的深淵。見我焦急的樣子,他眨巴著眼睛壞壞地笑,「應該說——不全是……因為在你臥室裡說的是真的,出了臥室後說的是假的。」
我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可是又覺得這句話很不對勁:「那麼說,你跟伊流川的感情很好是真的?」
「對。」
「既然感情那麼好,為什麼在我面前裝作不好的樣子!是為了掩飾什麼?」
「‘威廉古堡’‘黑暗’和‘光明’派的王必須是對立的關係,這是一條亙古不變的規定。」伊流影無奈地笑笑,「而且早在你轉學之前,我和流川在學校裡就已經是對立的關係,不是嗎?!所以這件事,與你無關。」
「怎麼學校會有這樣莫名其妙的規定!既然與我無關,可是……那個該死的‘死神,你是我的丘位元’計劃呢,也是你們設計我的對不對?」
「拜託啊小姐,這件事明明是你拜託我的,ok?!」伊流影終於受不了地大翻白眼,從來沒看過他翻白眼的樣子,很像死魚眼,~v~
「而且我會幫你,也是看流川對你很有好感。那傢伙性格孤傲又自大,而且最不會表達自己的心意,如果我不從中拉一把,你們的感情能發展得這麼順利嗎!?」
「少來,誰跟那隻豬發展順利啊!」我像被人點中了死穴,惱羞成怒,一掌狠狠地拍在伊流影的頭上。
「喂,你明明是很高興,卻裝作一臉不樂意的樣子!幫了你還被揍,這究竟是什麼世界啊……」該死,聽了伊流影的抱怨,我的心裡居然湧起一股甜甜的味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時,伊流影一踩油門,車子快速地向前進:「對了,你的貼身僕人林森呢?沒跟你在一起嗎?」
「他走了!」我撇著嘴巴,心口悶悶的,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好像不對勁。按道理來說,先前的那些全都是誤會的話,我應該是很快樂的啊,可是我的心裡仍舊忐忑不安,好像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到底是什麼呢……正當我絞盡腦汁想問題的時候,伊流影扔給我一臺黑色的商務f8c滑蓋手機。
我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嗯?幹什麼?」
「給他的。」伊流影專心地開著車,「去旅行的途中,林森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機掉了,後來一直都沒有買。我看他好像蠻喜歡我手機的款式,所以就給他買了一臺。」
「那個笨蛋!」呃,仔細想想還真有那麼回事。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一遍遍撥著他的手機號碼卻一直無法接通。
「就說是你買給他的吧!」伊流影側了側臉,微笑著看我,「那麼忠心的僕人,遠在外地卻還想念著自己的主人,真的是很少見耶。」
「嘁!」我嗤之以鼻。
「沒血性的傢伙!看來他每天一條的簡訊白髮給你了……」
「有沒搞錯,他哪裡有給我發簡訊……」慢著!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白光,該不會是……我顫抖著嘴唇看向伊流影,「他該不會是……用你的手機發的簡訊吧?」
伊流影點點頭,眼睛裡掛滿了問號:「有什麼問題嗎?」
我的雙眼一凜,指著伊流影做出《神偵探柯南》裡的招牌動作:「果然,真相永遠都只有一個!」
黑色「勞斯萊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伊流影鐵青著臉穩住方向盤。
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了!原來真正的監視者是林森!而掉了手機的他用伊流影的手機發簡訊給尹狄的時候,剛好被拾到尹狄手機的我看到!一切的巧合造就了這次誤會……\(*^▽^*)ノ太好了,這一切都與伊流影和伊流川無關,真是太好了……我激動得差點流下淚來。
「呃,那個……對不起。」
「嗯?是指前面那件事情嗎?」伊流影眼睛看著前方,「那種小事,你無須在意。」
「不是這樣的!」我頭抵著玻璃窗,重重地嘆氣,「總之我跟你道歉了!我已經跟你道過歉了聽到了沒!所以別的事都與我無關!」
「不愧是你米琦啊,連道歉都這麼理直氣壯!」伊流影眯起眼睛笑,黑色的瞳仁閃著星辰般的光輝。
突然他神色一變,緊急剎車:「林森?」
炙熱的陽光下,林森挺直著身子跪在地上,汗水溼透了他的頭髮,一滴滴從他的鬢角兩邊流淌而下。
我跳下車,林森抬起頭,欣喜地看向我:「小姐……」
「回到你尹狄少爺的身邊去吧,永遠別在我的面前出現!」說完,我拾起躺在地上的行李袋上了車。
林森的頭迅速又低了下去,然後他更筆直地挺起胸膛,跪在地上,彷彿在用這種行為來彌補他所犯的過錯。
沒用的,林森,你已經徹底捏碎了我那顆信任你的心,所以不管你做什麼,都是徒勞!
伊流影伸手去開車門:「怎麼?他不上來?」
「開車!」我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吼道,「開車!」心好痛,為什麼是林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