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還敢說我亂來?」
「你,你,你就是殺了我也沒用,你放開我,我去給你將行囊找回來。萬一找不到,我想辦法給你弄一千兩,不不,弄三千兩銀子回來加三倍奉還。」
「哦?你怎麼去弄?」
「這你就別問了,我有的是辦法。」
「你家裡有這麼多銀兩嗎?」
「我雖然沒有,但這肅州衛一帶,有錢的人不少。」
「哦?你認識他們?向他們借?他們會借給你嗎?這可是上千兩呵。」
「他們不借也得借,在下借了他們的錢,他們還不敢向在下追討。」
「這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錢來得不正當,不是欺詐騙來,就是仗勢掠奪。我拿了他們這些不義之財,他們敢出聲嗎,敢向我追討嗎?」
「嗨,這些贓錢,我才不要哩。要了,那不髒了我的手嗎?」
「那怎麼辦?」
「我要你這一條命呀。」
飛刀客嘆了一聲:「看來,我命合當死在你的手中,希望你一劍刺中我的心臟,讓我死得痛快。」
小婷說:「要是你老實回答我的一句問話,不欺騙我,我可以不殺你,放你一條生路。」
「你問吧。」
「小風子現在哪裡?」
「一年前在玉門關一帶,現在恐怕在肅州城一帶了。」
「你不知道他確切的下落?」
「他是一個無業流浪漢,既貪錢,又怕死,我知道他在肅州城一帶,已算不錯了。」
「你又怎麼知道在肅州城一帶了?」
「因為昨天,我看見他在大街上與一些混混們混在一起。這些混混,不是睡在街頭巷尾和城隍廟裡,就是住在城外的一座破土地廟中。他身無分文,又能去哪裡?」
飛刀客這麼一說,符合小風子以往的情況與行為,小婷不禁相信了。不認識小風子的人,根本不會說出這些情況來。心想:這個小風子,他為尋找自己,真的跑到這一帶來了。但仍不放心地問:「你一年前,怎會在玉門關一帶見到他了?」
「說來話長。在下在玉門關外一帶,追蹤一夥殺人劫貨的馬賊,最後追蹤到馬賊的窩中,凡是賊窩裡的人,在下幾乎全殺了。在馬廄中,我看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在餵馬。我以為他也是馬賊,舉刀向他砍去。他一下子跪下來大叫饒命,說他不是馬賊,叫小風子,是給馬賊捉回來養馬的。我試過他了,他一點也不會武功。我給了他一塊碎銀,叫他趕快離開這賊窩逃生。他大喜向我叩頭謝恩,從馬廄裡牽走三匹馬,翻身上馬而逃。想不到昨天,我偶然在大街上看見他了,同時也聽說女俠似乎在尋找一個叫小風子的人。不知女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混混?」
「不錯,我就是尋找他。」
「在下實在不明白,女俠尋找這麼一個市井混混幹嗎?他是不是曾經得罪女俠了?」
「好啦,算你沒有說大話欺騙我,你可以走啦。」
「你不殺我了?」
「我殺你幹嗎?」
「可是女俠的行囊……」
小婷格格地笑起來:「行囊沒有丟失,它的確在床下。」
飛刀客一下怔住了:「你,你,你幹嗎要騙我?」
「誰叫你來招惹我?我沒有殺你,嚇嚇你也不行嗎?」小婷這一舉止言行,又不像是一個在江湖上行走的女俠,倒像是一個天真好玩的少女,一時令飛刀客啼笑皆非。飛刀客苦笑了一下:「是是,在下感謝女俠不殺之恩。」
「好啦,你可以走了。」小婷想拍開飛刀客的穴位,一下想起,說,「不行,你還不能走。」
飛刀客一怔:「為什麼?你又想殺掉我了?」
「這你放心,我要開啟行囊,看看我的金銀珠寶還在不在。要是不見了,你又走了,我去哪裡找你?」
「你怎會這般不相信在下?」
「對不起,你是一個神偷,聽你剛才的口吻說,你偷的是不義之財,我怎不防你將我行囊中的金銀珠寶,當作不義之財偷走了,只留下一些衣物給我?」
「你看清楚一下也好。」
小婷從床下取出行囊開啟一看,那袋金銀珠寶似乎沒動過,開啟袋子看,金銀珠寶仍在,但少不少,小婷就不知道了。這一袋金銀是爺爺給自己的,當時也只看了一下,從來沒有數過。便笑著說:「這下,你真的可以走啦,我委屈了你啦。」
飛刀客說聲多謝,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小婷一怔:「咦,你怎麼能行動了?」
「對不起,當你將在下放在地上時,在下早已運氣衝開了被封的穴位。」
「你怎麼不出手暗算我?」
「在下從來不屑暗算他人,更不想暗算一個好心的女子。」
「那你幹嗎不走,甘願受我的戲弄?」
「在下得信守諾言,不將行囊奉還,不將小風子的訊息告訴你,我能走嗎?」
「想不到你還是一個信守諾言的君子。」
「君子不敢稱,但在下起碼不是一個奸險小人。女俠,在下告辭了。」飛刀客身形一閃,一下在小婷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婷說:「你幹嗎急著要走的?」
飛刀客從窗外飄來一句話:「天快亮了,在下不走不行。在下這張面孔,不能在大白天見人,只能在夜裡行走。」
小婷循聲飛出窗外,落在高處四下打量,凝神傾聽,可是信守諾言的蒙面飛刀客,已無聲無息消失在夜空中。以小婷一身傲世的武功,別說一般江湖中人,就是一流的上乘高手,她也可以追蹤。可是這個飛刀客,輕功之快,似乎在自己之上,居然在剎那間擺脫了自己。小婷凝視了四周一會,只好怏怏轉回房間,看到自己行囊裡的衣服、用品散亂在桌子上,那一袋金銀珠寶也放在一旁,一下又感到自己遇事不夠沉著冷靜,萬一這時又有一個高明的小偷進來,取走了這一袋金銀珠寶怎麼辦?
小婷將這袋金銀珠寶收拾好,想了一下,又將一些金葉子、金豆豆放入了身上的小荷包裡,以免行囊丟失或給人偷去,連今後的盤川也沒有,在江湖上寸步難行。也不會像今夜丟了行囊一樣,心煩意亂,急著去見飛刀客了。
小婷將一切收拾好,看看窗外天色,離天亮不遠了,便和衣上床而睡。但小婷怎麼也不能入睡。她一直尋找的小風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第一次真正知道小風子的下落了。看來這五年來,小風子為了尋找自己,來到這邊關大漠上,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同時,小婷也想到了蒙面的飛刀客。這個飛刀客,不論武功內力,都不在自己之下。這麼一個上乘高手,怎麼在江湖上從沒聽人說過?從他的行為、言談中看,似乎是一個俠義道上的人物,比大漠雙鷹高尚得多了。他幹嗎要用這種方式,逼自己與他比武過招?
小婷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不久,她又給房門外人們走動的腳步聲驚醒過來,一看,窗外紅日已升起,客棧裡的一些客人紛紛離開,奔上征途。小婷因為要尋找小風子,打算在肅州住三四天再計劃今後的行程。
肅州,是當時明代最西北的一座重鎮,除了元朝,這裡歷代都是各個王朝的軍事重鎮,派有大軍鎮守。漢朝大將軍霍去病,帶兵西征兇奴到此,將漢武帝御賜的上好美酒,倒入一處泉水中,與三軍飛杯共飲,流傳後世。有人乾脆將肅州稱為酒泉,就是緬懷霍去病這一美舉:能與三軍同甘共苦,殲敵於祁連山中,威鎮西域各國。
小婷在城內大街小巷走了一圈,並且也向居民打聽,似乎他們都不知道小風子這個人。小婷暗想:難道小風子最近才來肅州,所以沒人知道?還是蒙面飛刀客看錯了人,將當地的一個混混看成是小風子了?
小婷極不想與市井小混混們打交道,但為了打聽小風子的下落,小婷又不得不去找他們。怎麼去找這些流氓混蛋呢?小婷一下看見一個流氓扒手,鬼鬼祟祟地跟蹤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小婷看出這個鼠眉鼠眼的扒手要向老人下手,想了一下,也不動聲色地跟去。果然在轉過一條街時,這個扒手搶前幾步,撞了老人一下,連連賠禮說:「對不起,對不起。」小婷大喝一聲:「給我站住。」便一手將那扒手抓住。扒手掙扎著說:「你想怎樣?抓住我幹嗎?我又不是你的男人。」
小婷給了扒手一耳光,對老人說:「老伯,你看看身上的錢包還在不在?」
老人一摸,吃驚地說:「我的錢包不見了,這可是我將家裡惟一的馬匹賣了,用這錢給我病重的女兒抓藥的呵。」
「老伯放心,你的錢包就在他身上。」小婷說時,一手從這扒手的身上將錢包奪過來,「老伯,你看是不是你的錢包?」
「是是,這正是小老的錢包。」
「老伯,你快將錢包拿走,為你女兒抓藥去。路上可要小心,別再讓人扒去了。」
「多謝姑娘,請受小老一拜。」
「老伯,你快走吧。」
扒手捱了小婷一耳光,被打得一邊臉都紅腫起來,又見到手的錢包也飛走了,這是人贓並獲,想惡也惡不起。趁小婷與老人說話時,也慌忙溜走了。這時有兩條不三不四的漢子,惡狠狠地盯著小婷。小婷看在眼裡,故作不知道,有意朝人少的偏僻地方而去。
顯然這三四個人是一夥的,一旦鼠眉扒手得手,他們便為鼠眉打掩護,迅速將扒到的錢包轉移掉。但小婷的行動太快了,不但給了鼠眉一巴掌,也將錢包奪回交給了老者,令他們的計劃落了空,只能惡狠狠地盯著小婷。見小婷往人少偏僻的地方而去,暗暗尾隨小婷而來。他們要狠狠教訓小婷一下。
這一夥混混哪裡知道,小婷有意引他們跟來,向他們打聽小風子的下落。只要出手教訓他們一頓後,不怕他們不說出小風子的下落。
小婷考慮到在城內教訓這夥流氓扒手,會引起官府的注意,於是轉出了城外的荒野郊外。果然,這夥流氓也跟了來,在一處樹林小道,四個流氓扒手將小婷攔截了下來,其中一個,就是捱了小婷一個耳光的鼠眉扒手。
小婷故作害怕地問:「你,你,你們想幹啥?」
一個大鬍子的兇漢說:「小娘子,誰叫你多管閒事,壞了我們的事。」
小婷明知故問:「我壞你們什麼事了?」
「老子們的生計。」
「你們的生計?沒有呵。」
一個流氓說:「老大,別跟她多說,打她一頓再說。」
另一個流氓淫笑著說:「不,將她的衣服脫下來,讓我們哥兒先樂一陣。」
小婷故作驚恐地說:「你們別亂來,我叫救命啦。」
大鬍子揮手說:「上去,先將她的嘴巴封起來,別讓她喊。」
兩個流氓捲袖上前,小婷一聲冷笑,不等他們近身,以摔跤手法,抓起他們就扔了出去。對付這些流氓混混,小婷只用一成的功力,就將這兩個流氓摔折了手腳,痛得他們呀呀直叫,半晌爬不起來。
大鬍子愕然:「你——」
小婷問:「我怎麼啦?」
「看不出你有一下功夫,怪不得敢管我們的閒事了。」
「你們去偷人家治病的錢,還有人性嗎?我沒有將你們拉去見官,已算好的了。你們還想對我行兇作惡,不怕老天報應嗎?」
大鬍子拔出了身上的匕首:「好,老子來看看你有多少斤兩。」顯然大鬍子是這夥流氓的頭兒,會一些功夫。而那鼠眉扒手,早已呆在一邊了。
小婷對付這四個流氓混混,可以說是殺雞用牛刀,大材小用了。小婷等他的匕首刺過來時,身形一閃,順手一抓,便將這大鬍子凌空舉了起來,狠狠地向地上摔去,不但摔得他雙眼金星亂飛,連腰骨也摔斷了,痛入心肺,連喊也喊不出來。
鼠眉扒手看得魂飛天外,拔腳想跑。小婷哪裡容得他逃走?輕輕一躍,出現在他面前,說:「你還想跑?」
這個扒手真是狗急亂跳牆,拔出匕首,向小婷刺來。小婷不但奪過了他手裡的匕首,更將這隻慣於扒東西的髒手也扭斷了,一腳踢得他趴在地上,揚了揚奪過來的匕首:「你不是想捅我吧?好,我現在來捅你一下,讓你知道給人放血的滋味。」嚇得這個扒手連痛也顧不了,連喊饒命。
小婷將這四個流氓提到一處樹下,問:「你們現在想死還是想活?想死,我一一割斷你們的喉嚨,讓你們一齊奔上黃泉之路。」
四個流氓,除大鬍子斷了腰骨,連坐也坐不起來,像死狗一樣趴在樹下外,其他三個只是斷手或斷腳,坐在地下說:「我們想活,我們想活,求女俠開恩。」
「好,你們想活命的,得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話,不然,我還是殺了你們。」
「女俠請問。」
「在你們當中,有沒有一個叫小風子的人?他現在什麼地方?」
「女俠是問不久之前,來肅州混世道的那個小風子吧?」
「不錯,正是他。」
「女俠到城南大壇賭場和附近的有記飯店去找他吧,他不時在那裡出現。」
「他去那一帶幹嗎?」
「還不是去混一口飯吃。」
「他也像你們一樣,去扒人家的錢包?」
「不不,他沒沾我們這一行。憑他的一張嘴,能說會道,有時騙得一些贏了錢的賭客的錢買酒喝,有時給富豪賭客看馬、餵馬,討得一些賞錢,有時幫飯店老闆劈柴洗碗碟,討得一些殘羹冷飯過日子。」
「好,我多謝你們了。」
小婷閃身而去。回到城內,已是掌燈時分,不少商店早已關門不做買賣。小婷來到城南的大壇賭場,裡面燈火輝煌,十分的熱鬧,不少賭客呼么喝六仍在賭博,有的人不輸得精光是不願離開賭場的。
小婷自然不會跑到這種地方去,她更不會賭。進去找小風子嘛,裡面人頭攢捅,臭氣沖天,還夾著一些難聞的酒氣,燻也將人燻暈了。怎麼去找人?何況自己與小風子分開有五年了,他現在長成怎樣了,自己能認得出來嗎?
小婷不想多招惹是非,而且也不知道小風子是不是在賭場裡,所以只在賭場門口打量了一下,見有兩個大漢似門神般守衛著,便轉到一邊的有記飯店。其他飯店,這時早已打烊了,有記飯店看來專做賭客生意,一直開到深夜才關門,以方便賭客吃宵夜。
小婷走了進去,在一張桌子坐下。店小二以奇異的眼光打量著小婷。的確,在賭場旁開的飯店,一般沒有女客到來,夜裡來的單身少女,那更是少之又少。小婷走進飯店,對店小二來說,那是破天荒的第一個。不管是賭場,還是這間飯店,是男人們來的地方,女人不該來。
店小二一邊殷勤招呼,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小婷,感到小婷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而是江湖中人,這種人可惹不得。問:「小姐是吃飯,還是……」
小婷說:「你給我來一碗陽春麵吧。」
「是是。」店小二揚言叫喊,「二號桌來一碗陽春麵。」又試探地問,「小姐不會去大壇賭場吧?」
「你幹嗎這樣問?」
「是是,小人不該多嘴。」
小婷說:「我是來找人的。小二哥,你知不知道,有個叫小風子的人,經常在這一帶出現?」
店小二愕然:「小姐是來尋找小風子?」
「那麼說,你認識小風子了?」
「認識,認識。」店小二又困惑地說,「小人認識的小風子,不知是不是小姐要找尋的小風子?」店小二感到一個閒遊浪蕩的街頭小人,不時騙吃騙喝。這麼一個穿著齊整、端正大方得體的少女,怎會來尋他?而且還是在夜裡來,不會是同名吧?
「哦?那你說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長相如何,有多大年紀了?」
「這個,小人可說不上了。他的長相不錯,有二十來歲上下,不時來小店喝酒吃飯不帶錢,叫我們老闆娘給他賒賬。」
「那他以後有錢還嗎?」
「有時有,有時沒有。」
「那你們怎麼辦?讓他白吃白喝了?」
「在這一點上,他卻沒有賴賬,真的沒錢給,他就給小店劈柴、擔水,打雜還酒錢。老闆娘想將他留下在店裡幹活,他又不願幹,說一天兩天還可以,長期就太辛苦了,說自己受不了。不知小姐要尋找的小風子,是不是就是這個人?」
「不錯,我正是要尋找這個小風子,他現在哪裡?」
店小二搖搖頭說:「入夜,他很少來這裡,只有白天,他才會出現。」
「那他住在哪裡?」
「這個,小人就不知道了。聽人說,他好像沒固定的住所。」
「那我怎麼才能找到他?」
「小姐,那你白天來吧。小人見到他,請他留下來,說你在尋找他。」
小婷大喜:「我多謝小二哥了。」
「小姐,恕小人多問,這個小風子是小姐什麼人?」
「他是我離家出走的不爭氣的哥哥呀。」
店小二愕住了:「他是小姐的哥哥?」
「是呀。明天你見了他,一定要想辦法將他留下來。」小婷說時,從懷裡抽出一錠五兩重的白銀來,「小二哥,這個給你。」
店小二眼也大了:「這,這,這麼多的錢,小人不敢接受。」
「不不。要是明天我見到了哥哥,另有重賞。小二哥,我多謝你了。」
小婷吃完麵後便離開了。第二天一早,小婷又在有記飯店出現,飯店剛開門做生意。店小二一看見小婷,驚訝地問:「小姐,你這麼早就來了?」
「是呀,小風子來了沒有?」
「小姐,他就是來,也沒有這麼早。小姐,你進來坐坐。」
「好的,那我就在這裡等他出現。」
大概是銀子起了作用,不但店小二殷勤招呼,連店裡的老闆娘,也親自出來接待小婷,叫店小二沏了一壺上好的茶,端上一些早點,與小姐共進早餐。
老闆娘是位四十歲的婦人,笑容可親,是生意場中的人,極會應酬客人。小婷看見她,不禁想起苦水鎮的聶五娘。聶五娘不但是第一個傳給小婷內功的師父,也是小婷最難忘卻的一個人,自己一身真氣有今日的成就,全賴聶五娘所賜。由於聶五孃的原因,小婷對這老闆娘也敬重起來。同時也在暗暗觀察,這位老闆娘會不會與聶五娘一樣,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因為一個婦人,能在衛府城中開一間飯店不容易,何況還是在賭場的附近,不擔心一些蠻不講理的江湖人前來鬧事嗎?可是小婷看不出這位老闆娘是一個會武功的人。
老闆娘一邊陪著小婷共進早點,一邊吩咐那位店小二,馬上出去尋找小風子。一見到小風子,立刻將他帶回來。店小二應聲想走。小婷想了一下說:「小二哥,你見了他時,先別說是我前來找他。」
店小二不明:「為什麼?」
「沒有什麼,我有點擔心,這個小風子可能不是我要尋找的人。就算他是,我也想給他一個意外驚喜。」
「那,那,那小人怎麼對他說?」
老闆娘笑道:「這還不好辦的。你就說是我找他好了,因為他還欠了我們一些酒錢呀。」
「是是。」店小二轉身出去了。
小婷在店小二離開後,問老闆娘:「我哥欠你店多少錢了?」
老闆娘笑著說:「不多,二十文錢左右。但你昨夜的五兩銀子,已夠他在小店喝上半年的酒了。」
「哎,這怎麼行?那五兩銀子,是我給你們的,我哥欠下的酒錢,還是由我來付。」
「小姐,你這麼說,那不見外嗎?」
「大嫂,我知道你開這間飯店並不容易,我更感謝你們能看顧我那個不爭氣的哥哥,他一定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了。」
「小姐,你千萬別這麼說。其實有一件事,我要感謝你哥哥才是。」
「哦?什麼事你要感謝我哥了?」
「大概是在五天前,城東的一夥流氓來我店大吃大喝,不但不給錢,還要我店交什麼保護費。不交,就要砸鋪子,今後別想在這裡做買賣。」
「那你們怎麼辦?」
「是你哥出面幫了我一個大忙呀。」
「我哥可不會武功呵,而且為人還膽小怕事,他能幫你們的忙嗎?」
「不是吧?你哥哥為人聰明、勇敢、機靈,而且他手下還有一幫弟兄。那一天,他挺身而出,說這一帶是他保護的,責問那一夥流氓懂不懂江湖規矩。說著,他一下拔出了一把匕首,‘噗’的一聲,一下插進了自己的大腿,鮮血直流。你哥仍面不改色,對那夥流氓說,你們看見了吧?誰敢來這裡收什麼費,有種的,也拔出傢伙,在自己的大腿上插一刀,然後,我們再到城外見高低。」
小婷擔心了:「以後呢?」
「那夥流氓見你哥如此玩命兇頑,嚇得丟下酒菜錢跑開了,以後再也不敢來了。當時,店外,還圍了你哥手下的一幫弟兄哩。」
小婷說:「我是問我哥受傷的腿,以後怎樣了?他幹嗎這樣的傻?」
老闆娘笑說:「你哥一點事也沒有。」
小婷愕然:「他怎麼一點事也沒有。」
「因為那是一把假匕首,可以縮到刀柄裡去,刀柄裡裝有一小袋花紅水,刀一縮入,花紅水就噴了出來,像血一樣。當時,的確也將我嚇呆了。那夥流氓走後,我連忙扶著他到房間裡說,小兄弟,你先躺下來,千萬別將刀拔出來,我叫人請位郎中來看看你。你哥笑了笑,對我眨眨眼睛說,我沒事,給我一碗酒喝就夠了。我說,你流了那麼多血,一把刀仍插在你大腿上,怎會沒事了?別說一碗酒,就是一罐酒,我也會讓你喝個夠。你哥又笑了笑,一下將匕首拔了出來,又眨著眼睛問我,你看有事嗎?我一看傻了眼。別說他沒任何傷,就連褲子也沒破,只是染紅了褲腳。我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他說這是江湖藝人玩的一把魔術匕首,用來騙人的把戲。他又問我,你剛才答應給我一罐酒喝,不後悔吧?我笑著說,小兄弟,你還是太老實了。你再裝下去,別說一罐酒,我還會花錢醫治你的腿傷哩。」
小婷聽後也笑起來:「他怎麼這樣騙人嚇唬人的?以後給人知道了怎麼辦?」小婷更加相信,這個小風子,就是自己要尋找的小風子。想不到五年後,他的行為和性格仍沒有變。
老闆娘又說:「你哥哥的行為也十分的古怪,就算把戲給人知道了,他也會有辦法。」
「哦?他怎麼古怪了?」
「本來我想將他留下來,幫助我打點店裡的事。可是他幹了一天後,就不想幹了。寧願在外面混,過那遊手好閒的日子,睡街頭,住破廟。不過,自從你來了,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原來他並不窮,有好日子不過,而是看透了世道,遊戲人間,過那逍遙自在的日子。怪不得你哥與一般的混混們不同。愛捉弄人而不欺負人,有時還為人排憂解困。」
「大嫂,但是他太胡鬧了,會出事的。」
「妹子。」老闆娘這時親切地稱小婷為妹子,而不稱小姐了,「你這次出來,就是要帶他回去?」
「是呀,我爺爺叫我非得帶他回去不可,不准他在外面胡鬧了。而且也擔心他有危險,丟了性命。」
她們正說著,店小二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回來了。老闆娘一見便問:「出了什麼事?沒有找到小風子?」
「找到了。」
「找到了,幹嗎不帶他回來?你慌張幹嗎?」
「小人找到他,正想帶他回來時,驀然出現了四五個惡漢,不分情由,就對小風子拳打腳踢。小人上去勸說,也遭到了他們的拳打腳踢,所以才慌忙跑回來向你說。」
老闆娘一怔問:「是些什麼人與他過不去?」
「好像是早前來我店鬧事的那一夥人。」
小婷一下站起來:「他現在哪裡?快帶我去。」
店小二看了看小婷:「小姐,他們人多,你一個人去,不更有危險?那一夥人是存心而來的,一個個都不是人樣。說小風子敢用一把江湖上的小玩意兒來嚇唬他們。」
小婷急了:「你快帶我去,不然,我哥就會給他們打死了。」
「是是。小人帶小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