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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西湖小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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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呀,我們從西安到平涼州的路上,碰上了一夥不知死活的流寇,想劫我們的鏢車,一輪交鋒後,全將他們打跑了,為首的匪徒,也給爹幹掉。第二次,我們經過烏鞘嶺時,又碰上了一夥蒙面山賊,想劫我們的鏢,同樣也給我們擊潰打跑了,但我們也傷了一些趟子手和一位鏢師。過了烏鞘嶺後,就沒人再敢動我們的鏢了。」

「妹妹,這兩次交鋒,你有沒有出手?」

「有呀,我還刺傷幹掉了幾個匪徒,救了兩個受圍困的趟子手,將匪徒劫走的一輛鏢車搶了回來。」

小婷用羨慕的眼光望著彩雲:「妹妹,我真佩服你的勇氣,敢與這麼多的山賊、土匪交鋒。要是我,見到這麼多的賊人,恐怕嚇也給嚇死了。」

「姐姐,你不是在笑我吧?說勇敢,我看姐姐比我更勇敢,敢單身出來。要是我,沒有爹和眾位叔叔伯伯為伴,也不敢一個人出來行走江湖。」

小婷說:「我也不是一個人出來的,也有人為伴,要是我一個人,打死我也不敢出門。」

「與姐姐為伴的人會不會功夫?」

「不會。」

「不會?那你們碰上了土匪強人怎麼辦?」

「跑呀,找地方躲起來呀。幸好我們一路上沒遇上什麼土匪強人。再說,我們沒有值錢的東西,他們要搶,也不會來搶我們。」

「什麼?姐姐昨天來到這裡,路上沒遇上土匪強人?」

「沒有呀。」

彩雲望了望小婷:「姐姐昨天從定西城來到這裡,怎會沒碰上強人的?」

「誰說我從定西城來這裡了?」

「姐姐不是從定西城來這裡?」

「哎,妹妹,你不會以為我就是那位單人匹馬殺敗霧裡飛那夥強人的女子吧?」

「難道姐姐不是?」

「你看我像嗎?」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爹疑心我就是那位本事極大、功夫了得的女子了?」

「我爹是有點疑心,但沒有肯定。」

「怪不得妹妹一到我房間,就四下打量,上下望著我。」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這是我們江湖中人應有的小心,姐姐不是一樣在暗暗打量我嗎?」

小婷笑了:「妹妹,你真是一個天真老實的人,我要是那位什麼女俠就好了。這樣,我就不會苦苦在這裡等候一天,等我那位親戚到來,而是一個人上路了。」

「姐姐真的不是從定西城來?」

「我是從北面一百里的一個鎮子來的,快到西湖時,我那位親戚有事去了別處,叫我先來這裡等他。誰知我足足等了一天,也不見他到來,我正在擔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姐姐,你打算去哪裡?」

「去沙州。」

「去沙州?姐姐,那太好了,明天我們也去沙州,姐姐就跟我一塊去沙州吧,不用等你的那位親戚了。再說,姐姐也不用害怕路上碰著強人了。」

小婷遲疑了一下,心想:要不是為了這小風子,跟隨鏢局去沙州實在太好了,顯然郝天雨他們根本沒有認出自己來,用不著擔心。可是又想到,小風子來到這裡不見自己,不叫他更擔心?便說:「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要是我的親戚明天來了不見我,不叫他擔心?我還是在這裡等他的好。」

「姐姐,你請店家給你傳話,說你跟隨我們先去了沙州,叫他來沙州找你不好嗎?」

「要是我先去了沙州,萬一他不來,我去了沙州也沒用,沒法去找我要找到的人。這個人,只有我親戚才認識,我不認識。」

「要是你的親戚明天不來,姐姐怎麼辦?」

「我就再等他一天,再不來,我也只好轉回家,不去沙州,以後再去。」

「姐姐去沙州找那人幹什麼?投靠他?」

「不,我是去討債。」

「討債?」

「是,他欠下我父母的一筆債,所以才去。」

彩雲還想和小婷談下去,但鏢局派人來叫彩雲用飯了,只好中斷了談話。彩雲說:「姐姐,你和我一塊用飯好不好?」

「妹妹不用客氣,我已經用過飯了,多謝了。」

「姐姐幾時用過飯了?」

「你們沒有來之前,我已經用過了,所以才到鎮子上走走。妹妹,你快去用飯吧,別叫你爹等著。」

「姐姐,那我告辭了。」

「妹妹請便。」小婷站起來相送。

是夜,小風子真的沒有趕來,令小婷擔心了一夜,幸好彩雲也沒有來煩她。從定西城到西湖小鎮有一百多里,不但人累,馬和駱駝也累了。從西湖去沙州,也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商隊要是不一早動身穿越戈壁灘,恐怕天黑也趕不到沙州。所以鏢局除了值班守夜的,其他的人一早都睡了。

第二天天還矇矇亮,虎威鏢局的人,便押著鏢車,護著商隊的人,浩浩蕩蕩離開了西湖,往南而略偏西的方向,直奔沙州而去。小婷這時卻在房間內凝神運氣練內功。早晚勤練內功,小婷可以說是極少中斷過,不論是在地下宮殿,還是在旅途中,都是如此。這時她一身真氣渾厚,在武林中,可以說是少人能及。

小婷在房間練完內功後,又練了一會劍法。一套旋風舞劍法練完之後,便收斂一身真氣,恢復了常態,略為休息一下,見窗外天色大亮,便開門出來。這時鏢局的人早已走了,整座客棧,只剩下小婷一個住客,客棧變得清靜多了。

店小二一見她出來,立刻交給她一封信。小婷有些驚訝:「這是誰給我的信?」

「小姐,是鏢局郝小姐叫小人交給你的。她一早動身,不想驚擾了你。」

「多謝你了。」

「不敢,小人現在去給小姐打水洗面,準備早餐。還有,小姐這兩天的房錢,郝小姐已為小姐代付了。」

「哎,你怎麼要她為我付錢的?」

「小人不敢推辭。小姐。看來郝小姐為人頂大方的,她願意交你這樣一位朋友。」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是,小姐。」

店小二走後,小婷拆開信一看,信內容大意是這樣:「尚姐姐:小妹一早動身,不敢驚醒姐姐清夢,不及面辭,留書代為告辭。小妹到沙州之後,有三兩天的停留,望姐姐來到沙州,千萬來探望小妹才是,小妹也在沙州盼望再見到姐姐,能再敘姐妹之情。小妹彩雲拜上,敬請妝安。」

小婷讀完了信後,不禁為郝彩雲的熱情打動了,自己能結識這麼一位大方、熱情的妹妹,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但又為彩雲的天真擔心了。她這麼天真、熱情,一旦在江湖上獨自行走,極易為壞人引誘而上當。這個彩雲妹妹,比自己更天真稚氣,不知江湖上的人心險惡。要不是她與父親同行,自己真要暗暗去保護她的安全了。

小婷梳洗後,用罷早飯,仍不見小風子到來。正所謂等人嫌久,憎人嫌醜,小婷從上午盼到下午,從下午又盼到黃昏,足足盼了一天,仍不見小風子出現。這一天的時間,小婷像過了一年似的。一些遠道而來的旅客,都陸陸續續在客棧中住下,唯獨沒有小風子的身影。小婷從埋怨、急切的盼望,轉變為心煩意亂的不安了。要是小風子這時在她面前出現,她準會大罵小風子一頓。小婷暗想:他到底出什麼事了?是有事給人絆住在定西城不能脫身,還是在路上遭到強徒的搶劫而身遭不幸?要是這個混混在今夜裡還不出現,明天一早,便要動身轉回定西城,尋找他的下落了。

小婷正在不安地用吃飯時,驀然聽到店外有人叫馬嘶的響聲,心中不禁一動,不會是這個混混現在趕到了吧?她往店門口一望,只見店門口出現了一條漢子。這個風塵僕僕的漢子,是典型的西北道上刀客的打扮,左眼上還戴了一個黑色的眼罩,顯然又是一個失去左眼的剽悍刀客,不是小風子。小婷不禁又失望起來,看來這個混混今夜裡不會出現了。

這個剽悍刀客用他的一隻右眼掃了客棧的大堂一眼。這個大堂,也是所有旅客們用飯的地方,擺了不少方桌,也有一些旅客在用飯,小婷是其中的一個,獨佔了一張桌面。這個剽悍的刀客,沒人坐的空桌不去,卻徑自朝小婷走來,旁若無人般在小婷的對面,大模大樣坐了下來,將自己身上的彎刀「啪」的一聲,往桌面一放,沙啞著聲吆喝店小二:「快,快給老子弄罐烈酒來,再來兩碟上好的下酒好菜。」似乎這張桌子,沒有小婷這個人似的。

小婷不由一怔,這是哪一條道上的剽悍刀客,這般的目中無人?幹嗎有空的桌子不去,偏偏要坐到自己的桌子?他不會是有意衝著自己來的吧?不禁問:「大爺,那邊有空桌你不去坐,幹嗎要坐到小女子這桌子來?」

剽悍刀客說:「老子喜歡。」

小婷忍著氣說:「既然大爺喜歡,小女子到別的桌去坐,這張桌讓給大爺好了。」小婷又對店小二說,「小二哥,麻煩你將我的飯菜搬到別的桌面去。」

店小二早已感到這個單眼刀客來意不善,也暗暗擔心,一旦打鬧起來,生意就不用做了。現在小婷主動讓出這張桌子,以避開這個惡刀客,是再好不過了,連忙應著:「是,小姐,小人馬上給小姐搬過去。」

剽悍刀客喝聲:「不準搬。」

店小二怔住了,小婷也一時間怔住了,問:「大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剽悍刀客朝小婷問:「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認為我不配與你同桌吃飯飲酒?」

小婷一聽,這不是打橫來嗎?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顯然,他是存心來找我鬧事。小婷仍忍著,裝成害怕的樣子:「大爺,小女子怎敢瞧不起大爺你的?小女子只是……」

「你別隻是了,那兩三張桌面,你不能去,去了,恐怕也得給人趕回來。」

「又有誰會趕小女子了?」

「你聽聽,外面又來了一夥人,他們會對你更不客氣,你還是跟我同桌吃飯的好。放心,我一根手指頭也不會動你。」

果然,外面又是一陣人喚馬叫,有十多位旅客騎著高頭大馬,湧到客棧投宿住店,一下將那三張空桌都佔了。小婷不禁向這一夥不速之客暗暗打量。首先是四位佩帶刀劍的武士,擁著一位神態傲然、睥睨一切的貴人進店。隨後跟著進店的是一色勁裝、佩帶兵器的勇士。先是那位華服貴人和他的四名武士佔了一張桌,十六名勇士佔了其它兩張空桌。店小二給單眼剽悍刀客送了酒菜後,便連忙去招呼這一夥客人了。小婷心想:這一夥人又是哪一路上的人馬?商人不像商人,馬幫不像馬幫,更不是山匪馬賊之類的人物,似乎是西域某國的王家貴族,因事而路過西湖小鎮。

現在,小婷不想和這剽悍單眼刀客同桌用飯也不可能了。而這位剽悍刀客,似乎不屑去理睬這夥人一樣,揹著他們飲酒吃菜。至於其他的客人,都紛紛驚奇地打量這一夥人。

小婷一下看出,貴人身邊的四位武士,幾乎都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而且其中兩位,她還感到有些面熟,只是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這就更引起小婷的思疑了。

這位貴人,不但神態傲然,目光中還有一種逼人的威嚴。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所有的人,然後將目光停在小婷身上,小婷給他看得不自然起來。

突然,那單眼刀客輕輕地對她說:「小姐,在下有事先告辭了。在下的酒飯錢,煩請小姐代付。」說完,也不管小婷答不答應,起來飄然而去。

小婷本想說,我跟你素不相識,幹嗎要為你代付酒錢?可是這位刀客行動好快,轉眼已不見了蹤影。就是店小二也愕然,以為這刀客會丟下銀兩而去,誰知他什麼也沒有丟下,不禁叫起苦來,想追出去要債。小婷說:「你別追了,他這頓酒錢,算在我賬上好了。」

小婷心中感到奇怪,這位單眼剽悍刀客又是什麼人?他驟然而來,又驟然而去,來時那麼橫蠻,似乎要與自己過不去,走時又那麼客氣,還莫名其妙請自己代他付酒錢,世上怎有這樣的怪人?要不是為了不讓人看出自己的武功,真想追出去,找他問個明白。

小婷用罷晚飯,付了賬,便轉回自己的房間,心想:小風子今夜裡是怎麼也不會來了。當她開門進房,點亮了桌面的油燈時,驀然之間,發現一條黑影閃了進來。小婷正想喝問,那個黑影輕輕「噓」了一聲說:「小姐,你千萬別大聲嚷嚷。」

小婷在燈光下一看,那一條悄然閃進來的黑影不是別人,正是飯後叫她付賬的單眼剽悍刀客。小婷又驚訝了:「是你?」

「不錯,不錯,正是在下。」

小婷凝神戒備:「你想幹什麼?」

「在下沒想幹什麼。」

「你是不是認為我好欺負?你吃飽了酒飯,卻叫我付錢,現在又像賊一樣溜進來,還說沒想幹什麼?」

「我來看看你也不行嗎?」

「你——你最好給我滾出去。要不,我就大喊來人抓賊了。」

「別喊,別喊。你一喊,我就死定了。」

小婷一聽,這不是剽悍刀客的口吻,卻好像是常人一般,便說:「好呀,那你快給我滾。」

「小姐,你真的要我滾出去,不想看清楚我是什麼人?」

「看清楚你,你有什麼好看的?」

「小姐,你要是看清楚,就不會趕我出去了。」

這個單眼、神情剽悍的刀客一邊說,一邊將左眼罩除了下來。小婷一看,又怔住了:「什麼?你不是瞎了一隻眼,是裝的?你幹嗎要騙人?」

「我要不這樣,又怎能顯出我的剽悍來?往往戴了一個黑眼罩的人,別人見了才感到有些可怕。」這位刀客說著,又將自己一臉的絡腮鬍子除了下來,三四十歲凶悍的刀客,一下又變成了二十上下的青年人,一雙眼睛,閃著狡黠的眼神,而且連沙啞的聲音也變了,問:「現在你看清楚我是什麼人了吧?」

小婷這一下驚喜了:「什麼,是你這個混混?」

這個所謂剽悍、單眼的兇惡刀客,竟然是小婷日盼夜盼、為他擔心的小風子。她怎麼也想不到機靈、狡黠、善於在江湖上混日子的混混,會打扮成自己也認不出的剽悍刀客,不論形態、作風、舉止,都與以往不同。看來小風子在這四五年中,已變成善於化裝的人物了,是江湖上一個百變人物,怪不得他在江湖中混得這麼順利,自己以往,白為他擔心了。

小婷問:「你幹嗎化裝成這樣來戲弄我?」

「我想看看你認不認得出是我,要是你都認不出來,那別人更認不出我了。」

小婷揚著臉說:「現在我也看不清你是什麼人,你給我滾出去。」

小風子怔了怔:「你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你不是生氣跟我鬧著玩吧?」

「誰跟你說真說假了?誰跟你鬧著玩了?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小風子呀。」

「你這麼善於化裝多變,說不定你化裝成小風子來騙我,我又怎知你是真的小風子,還是江湖上的一個大騙子?」

小風子反而愕住了,一時間不知怎麼辦好。

小婷又揚了揚眉問:「你滾不滾出去?你不出去,我就將你從視窗扔出去,到時將你扔得半死,就別怨我。」

「你,你,你真的不相信我是小風子?」

「我與小風子分手時,他是一個彎腰駝背的半老頭,現在你卻是一個奸猾的小白臉。再說,我疑心你是不是將小風子殺了,化裝成小風子來騙我?」

「小婷,不不,婷女俠,你要怎樣才相信我?」

「你要我相信,將你的衣服脫下來,光著上身讓我看看,我就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小風子了。」

小風子遲疑著問:「我脫光了上身,你就認出我來?」

「因為小風子背脊上有一顆與眾不同的紅痣,別人要是化裝,怎麼也化不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背脊上有一顆紅痣了?」

「因為,因為……喂,你脫不脫的,不脫,我可叫喊啦。」

「別叫,別叫,我脫,我脫。」小風子只好將上身衣服脫下來,讓小婷看自己的背脊,一邊問:「有沒有?」

「沒有,原來你果然是假的。」

小風子一怔:「沒有?你這不要了我的命嗎?」

小婷「撲哧」一笑:「算了,你快穿好衣服吧,我相信你是真的了。」

「那你怎麼嚇我?」

「誰叫你扮成一個兇悍打橫來的單眼刀客捉弄我?」

小風子吐了一口大氣:「剛才你幾乎將我嚇死了。」

「沒有那麼嚴重吧?難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真的?」

「可我不知道我背脊上有一顆紅痣。對了,你怎麼知道我背脊上有一顆紅痣了?」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背脊有顆紅痣?」

「我真的不知道,我後腦殼沒長眼睛,能看見嗎?而且也從來沒有人告訴我背脊上有紅痣。」

「那次你在神仙湖畔失足掉進了湖裡,是我將你救起來,在為你脫下一身溼衣服時,便看見了。你以為我會偷看你換衣服嗎?」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正經八百的女子,怎會偷看一個男人換衣服?不過我有了這顆紅痣,就好辦多了。」

「好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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