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熱,也更適合我們的活動。不過,幹我們這行的人也越來越多,魚蝦越來越小越難逮!一天下來,還不及往常一個時辰的收穫多!
無路開路、沒法想法!我和狗蛋、大傻一商量,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魚是野生的,誰想逮誰逮,誰也管不住!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不到離村莊近的河溝池塘的地方去,專揀人煙稀少、偏僻荒涼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在人口較少的解放前,當然有的是,而且旁邊有一個好大的水塘。這就是離村莊十里開外,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斷頭嶺!
說起那斷頭嶺,其實也就是將罪犯秋後問斬、執行死刑的地方。聽老一輩兒的人講,從大清朝開始,那個地方就是劊子手揮刀的老地方,無數或罪大惡極、或含冤無辜的人,就在那裡告別了人世!
當時,主要的行刑方式,就是砍頭!劊子手一刀下去,屍首分家、血如泉湧!聽說多年前,曾有一個被誤判死刑的人,在斷頭嶺行刑時,劊子手手起刀落,那人的頭顱滾有丈遠,仍在雙目瞪圓、大聲喊冤,而那無頭的身體,頸上熱血上噴,但就是硬著不倒!連那監斬官也嚇的屁滾尿流……
至於那罪犯的屍首,若是十惡不赦、無人收屍的,就被扔在旁邊的那個大池塘裡,時間長了,那裡的水十分肥厚,養得裡面的魚蝦,個個體大肉多,活力驚人……
之所以到那裡逮魚的人比較少,一是因為那裡較為偏遠,光靠兩條腿的時代,確實不大方便;更主要的原因是,相傳那裡有半截缸出沒!
所謂的半截缸,只是鄉俗口語,指的就是沒有頭顱的屍體!據說,鄰村的黃大福,當年就曾遇到過:
當時,斷頭嶺附近的莊稼地,種的多是玉米高粱類的長稈作物,三五個人在地裡幹活,旁邊人跟本看不到、找不著!
那年秋天,勤勞的黃大福一個人,到斷頭嶺玉米地裡收拾莊稼。平常一下地幹活,不到天黑不收工的黃大福,沒想到還沒去一個時辰,就慌里慌張的跑了回來,渾身是土、像丟了魂一樣,驚慌失措、目光呆滯!
後來,聽黃大福講,當時他剛到地裡開始幹活,就聽到不遠處有嘩啦嘩啦的響聲,心想,這是誰啊,比我下地還早,就悄悄的走了過去,沒走幾步,就看到一個人背對著他,蹲在那裡在忙著什麼,剛想打聲招呼,那個竟站了起來,我一看,天吶,立馬三魂嚇走了兩個半:那人竟然有胳膊有腿,就是沒有頭!也就是農村所說的半截缸!
黃大福趁那個半截缸還沒轉過身來,就拔腿快跑,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跟頭兒,不敢往後看,也顧不得疼痛,一口氣兒衝到了村裡,才知道渾身溼透,汗水沾上塵土,像和泥一樣裹在身上,心跳得好像要跳出來一樣咚咚作響……
從那以後,斷頭嶺那片地,沒有一家人再種玉米高粱類的長稈作物,全種的是小麥穀子紅薯類的,一眼能看很遠,而且沒有人再敢一個人到那裡伺弄莊稼!
當然,那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說,周圍全是小麥,一眼能看十里遠,又是大白天的,三個人一塊肯定沒啥問題!
我和狗蛋、大傻帶上逮魚捉蝦掏黃鱔的那套傢伙,興沖沖的向斷頭嶺進發,準備多逮些大魚,換成錢買條獵槍,以後打獵時又方便、又壯膽兒的!
到那兒已快中午,我們三個迅速下水,相互配合,不一會兒就逮到七八條大鯰魚,每條不下五斤,長約二尺掛零兒!
「這次真來對地方了,大魚真多啊!」大傻邊忙邊興奮的說。
「是啊,哎------,快點兒,你旁邊還有一個大傢伙,好,這就對了,還是條鯰魚啊,鯉魚都上哪兒去啦」,我邊說邊指點大傻注意身邊還有一條大魚。
「彥真哥,咱這樣再來幾回,就能買個獵槍了吧?有把獵槍就好了,我早就想弄一杆了,真是個好東西!」狗蛋邊幹邊問我。
「沒問題的!只要咱多逮點大魚,就能換得了不少錢,到時咱仨一人一杆獵槍,再打獵時,別說是個山雞野兔的,就是碰上狐狼野豬等大傢伙,咱也能打死它!」,我給狗蛋鼓鼓勁!
就在我們憧憬著逮魚換錢買獵槍的美好前景,正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時候,狂風猛吹,陰雲密佈,這夏季的天,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是風和日麗,這會兒就陰得擰得出水來!
「趕緊收傢伙上來,看來這場雨下的不會小了,快點回家吧,以後再來!」我喊了一嗓子。
話還沒落音,狗蛋他們倆還沒上來,豆粒兒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剎那間疾風驟雨撲天蓋地,天地之間灰濛濛的,好像瞬間到了傍晚一樣!
「這鬼天氣,小心點,別滑倒了,對了,招呼好東西,魚別忘這兒啦,趕緊回去吧!」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提著魚,一步三打滑的和狗蛋、大傻離開池塘,準備回家。
還沒走多遠,就聽狗蛋驚恐的對我說,「彥真哥,大傻,恁看前面是咋回事兒?」
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好看清楚,這麼定睛一看,我手中的魚就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原來就在離我們數十丈遠的地方,有一群人在雨中高舉雙手,向上又蹦又跳的,最令人膽戰心驚的是,那群人都有手有腳有身子,就是沒有頭!
「是……是……是半截缸!」大傻也看清楚了,嚇得語無倫次。
我們三個就站在那裡,進退不得,兩腿不聽使喚似的抖個不停,不知如何是好!
風更狂、雨更密!我們就傻呼呼的站在雨中,任憑風吹雨打,就是邁不開步子。心中的後悔與恐懼漸漸升騰……
是啊,要不是為了買什麼破槍,我們怎麼會,明知這有鬼、偏向鬼窩行呢!
就在我們後悔交加,膽戰心驚的時候,低空中一道閃電,像劍一樣劈開雨霧,接著一聲炸雷,震耳欲聾!前面的那群半截缸也就剎那間消失不見了!
見此情景,我們丟掉了魚,撒開腳丫,沒命的向家裡跑去……
從那以後,我們再也沒有去過斷頭嶺,而斷頭嶺的那群半截缸,仍會時而在噩夢中將我驚醒……
【第十一章】劉老大的親身經歷
話說自從遇到半截缸之後,我們三個就再沒有去過斷頭嶺,加上已經進入了農忙時節,大家也過了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但好景不長,那時軍閥混戰剛止,小日本又橫行起來。中隊傷亡很大,兵源緊張。到處在抓壯丁。
十五歲那年,大概是民國三十年。因為前線戰事吃緊,我和同村的狗蛋、大傻,一同被拉入國民黨的部隊,隸屬國民革命軍第2集團軍孫連仲部,前身是馮玉祥將軍的直系軍隊。
從那天起,就開始了我上前線抗日的生活,也是我十多年當兵生涯的開始,更是我奇異經歷的開端。
那時的人,用現在的話說,是都很迷信。臨出發前,我和狗蛋、大傻一塊到村頭的土地廟前上香祈禱,求土地爺保佑我們平安歸來。
上香後,我們三個都堅信,土地爺一定會保佑我們的,我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家,因為,土地爺顯靈了。
那天天氣晴朗,沒有一絲風,當我們上香磕頭時,不知從哪裡來的一個旋風,一直在廟門口打轉,旋轉到供桌下就消失了。或許就是這一點點兒的巧合,讓我們有了火線當兵、殺敵無畏的勇氣……
進入部隊,因為年齡小,個子矮,我們三個暫時被分到炊事班。
炊事班班長是個四十多歲的東北人,高高的個子,黑瘦的面孔,濃密的眉毛下,眼睛大而有神,就是常帶血絲,臉上一道疤痕突起,從耳朵直伸到嘴邊,看起來凶煞煞的,其實對人很好,很親切,為人爽快,姓劉,人們都稱他為劉老大。
據劉老大講,他老家在東北,九一八事變後,隨大軍一路後撤,途中掉隊,後加入國民革命軍第2集團軍,任炊事班班班長至今。
空閒時,我和劉老大講起我經歷的白毛楊,老鱉窩及母豬精的故事,劉老大也給我講起在東北時他親身經歷的奇異故事。其中讓我最感興趣的有兩個:
第一個是詐屍的故事。為了方便講述,下文兩個故事中的「我」均指劉老大。
那時山裡鬍子(土匪)多,有的打劫過往客商行人、不擾小民,有的卻打家劫舍、貧富通吃。第二類中有一股匪首自稱「坐山虎」的鬍子最召人恨,積冤最多,人稱「坐千刀」,手下約有百十號人,幾十條槍,這股鬍子有錢劫錢,有女搶女,壞事做完,孬事幹絕。
也許是線眼所報,在離「坐千刀」百里開外的大戶賈員外也在劫難逃。
「坐千刀」帶人趕到賈員外家時,已近半夜,賈員外家燈火通明,白幡飄飄。原來是賈老太爺過世了。
「坐千刀」帶人根本不管那一套,明火執仗將賈家洗劫一空,就在臨走時,一個小嘍羅對匪首「坐千刀」耳語一番,讓「坐千刀」大笑有理,忙命人開啟賈老太爺停在靈堂的棺材,要將陪葬的金銀也統統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