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見人就很害怕?躲避的狽,見到賽虎竟然毫無懼色,抬著頭,眼神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自信與威嚴,好像集團軍司令見到普通士兵一樣......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不得不信!這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怪不得兇殘得能自相殘殺的惡狼,也是對狽尊重有加?俯首稱臣的,原來這個小東西自是有一套啊!
經過這件事以後,我對狽更是好奇有加了,對它的關照也是與日俱增,甚至分走了原本屬於賽虎的一部份肉骨頭來餵它,那個小傢伙也慢慢的對我消除了戒心與恐懼,見到我甚至是搖頭擺尾的一臉諂媚,極盡討好之能事!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那個狽也就越長越大了,肥嘟嘟的?油光水滑,十分可愛!更重要的是,它的確是十分聰明,很善於察顏觀色,那眼睛中流露出來的,絕對不是普通動物的眼神,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高深莫測,充滿了靈氣與機智,甚至是詭異!若不是後來的一件意外,我會一直當寵物一樣的養著它的!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根叔應邀到我家來喝酒,和鄰居幾個人閒來無事,準備小酌一番。酒過三巡,菜上五味,氣氛慢慢的熱烈起來,天南地北的神侃胡吹起來,說著說著就聊到了我家的那隻狽身上來了。
大家都認為,狽這個東西比猴子聰明的太多了,而且對狗啦狼啦的,有一種天生的威懾能力,更重要的是,雖然很多人聽說過狽這個東西,但因為極為罕見,親眼見過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俗話說物以稀為貴,這個東西說不定還能賣個大價錢呢!
我們幾個藉著酒勁,來到外面的豬圈旁,對著那個狽指手劃腳的議論著。或許那個小東西真是聰明過頭了,就在我們商量著如何處理它時,那隻狽竟然衝著根叔叫了一聲「根叔!」
那聲音?那腔調?那語氣,和我叫根叔時簡直惟妙惟肖?幾可亂真!就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把我們幾個當場鎮住了!我們知道它很聰明?知道它很厲害?也知道它有一種天生的異能,但我們萬萬沒有想到,它竟然能學會人言,而且連腔調都能模仿的十分像似......
就在我們目瞪口呆的你看我?我看他的時候,那隻狽好像突然發覺自己鋒芒太露了一樣,伸了伸舌頭,做個鬼臉,慢慢的鑽到窩裡面,再也不出來了!
「我說大侄子啊,這個鬼東西,當初我就不想讓你養,你看現在,簡直像成了精一樣,學著說起話來了,還和你說話的腔調簡直一模一樣的!」根叔回過神來,不無憂慮的說。
「是啊是啊,這個鬼東西也太厲害了,這麼小都學會說人話了,再長大點還得了?還是趁早賣了吧!」
「賣了?我看還是殺了它為好,這個可不是什麼吉祥的東西!還是快刀斬亂麻,留著它有可能是個禍害!」
鄰居們也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反正都認為這個狽,不是家養的東西,還是處理了的好!我考慮了一會兒說,「你們說的有道理,這個東西也確實太鬼精鬼精了,這麼小就鬼怪得學我說話,再養大些真有可能是個禍害!不過,殺了它也沒啥肉,不如明天我趕集換幾個錢,買幾壇洋酒,改天咱們再聚聚?」
「也好!」根叔同意我的看法,畢竟好不容易逮個稀罕貨,殺了又沒多少肉可吃,確實有些可惜,「不過,你一定要跟人家講清楚,這就是那狼狽為奸的狽,別讓人家當小貓小狗的養,可不能為了換幾個錢不說實話,要是為了這個害了人家,那可是壞良心的事兒啊!」
「你就放心吧,根叔!我就是弄到集上去試試,沒人要我還弄回來,反正我明天也要上集去買些東西的,捎著也是捎著它!」
就這樣,第二天我趕集的時候,就順手捎帶著那隻狽,看看能不能換些銀子,或者是換幾壇燒酒也好啊!
沒想到這摩肩接踵的集市上,來來往往看熱鬧人的不少,卻並沒有一個人願意買這隻狽!更有人認為這只是條變種或畸形的狗啦?狼啦什麼的東西,還說這是個掃帚星?喪門星什麼的,不吉利,白白送給他,他也不要等等!
就在我買了些東西,垂頭喪氣的準備帶著這隻狽回家的時候,一個渾身糟蹋?鬍子老長,像個乞丐一樣的老者攔住了我,「年輕人,這個狽可不能賣啊,還是殺了它,別被它迷住了哇!」
一聽到那個老者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狽,說明是個識貨的主兒,我倒想聽聽他的高見,於是就停了下來,問道:「老先生,你說這是隻狽?它還會迷人?」
「沒錯!年輕人,它就是狽!比它老孃?也就是狐狸,還厲害百倍呢,它不但能號令群狼,而且還真的會迷人啊!」
【第六十章】狼狽詭事(6)
一聽這話,我知道算是遇到高人了,於是連忙掏出來一支當時很金貴的洋菸,恭恭敬敬的遞了過去,「老先生,您老說的太對了!我知道這是隻狽,也知道它能指揮群狼,但我真的沒聽說它還能迷人啊!老先生能不能多講講啊?」
那個老者接過我遞上的洋菸,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並沒有捨得點燃,而是順手夾到耳朵上了,「年輕人哪,這隻狽是你逮的?」
「是啊,逮到的時候,它最多剛滿月,還小的很吶,我養了它一個多月,這不,才長這麼大,慢的很啊!」
「你真不該養它啊,年輕人!況且你還養它那麼長時間!這個鬼東西,精得你想像不到!它現在一定比深山裡的狽更加厲害,因為你的言行舉止它都記在心裡啦,對人的瞭解,更是比其它的狽厲害百倍,說不定它早就學會了說話,只是不敢在你面前表現罷了!」
老者的最後一句話讓我心驚肉跳,想到昨天它竟然學著我的腔調喊「根叔」,而且和我的語氣幾乎一模一樣,這不由得讓我倒吸一口涼氣,趕快向這個老者請教!
「老先生啊,你說的太對了,它不但會說話,而且學的是有模有樣的!您老這是怎麼知道的啊?」
「呵呵!」那老者搖了搖頭,「年輕人吶,我也是打了一輩子的獵,和你的遭遇差不多,當年也是逮到了一隻狽,不過,我只是養了它三天,它就跑了,弄得我家破人亡的,再也沒有上過山!那東西真是鬼得如神啊,唉!不多說了!我只告訴你,年輕人!它的詭異不是你能想的到的,別養它了,想辦法趕快處理了吧,越快越好!常言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哪,千萬不要讓它跑到山林裡,否則後患無窮?後悔莫及啊!」
那個乞丐一樣的老者,說了這些話就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轉身走開了。我低頭一看那隻狽,天啊!它竟然衝著那個遠去的老者,咬牙切齒的,兩眼充滿了怨恨的怒火,好像那個老者揭了它的老底兒一樣,恨不得吃了那個老者!而當它發現我在看它時,瞬時就像換了一個臉一樣,低眉順眼?滿臉堆笑,低三下四的充滿了順從和討好!
難道我真的被它迷住了?想想根叔他們的勸告,還有這隻狽昨天無意中叫出的「根叔」,以及剛才那位老獵人的忠告,心中立即生出了殺了它以除後患的念頭!
想到這裡,我馬上抽出所帶的獵刀,對著那狽就要刺下去,但出人意料的是,在和它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它那充滿可憐?哀怨和求饒的眼神,立即化解了我的殺意,心中頓時軟了下來,畢竟這個小東西是非常可愛?聰明伶俐的,而且對我從無逆意?一直是低眉順眼的,我怎麼能下得去手啊,唉!還是回去將它交給根叔發落吧!
思及至此,我無奈的收起了獵刀,帶著那隻讓我又愛又怕的狽,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沒想到就是這個一念這差,給我,以及我們整個屯裡,帶來了無限的恐懼和麻煩!
一路上,我內心是十分的糾結和矛盾,殺了它是於心不忍,不殺吧,又怕後患無窮!就這樣不知不覺的走了十多里路,慢慢的走在了山腳下的林中小道。
這條林中小道,兩邊全是密密麻的樺?楊?柞?柏,紅松?冷杉?水曲柳等等,葉稠樹密,雖然較為偏僻,但因為是趕集的常走之路,一向並沒有烈性野獸出沒,最多是些山雞野兔?飛禽小獸類的偶爾出現,所以我和其他趕集的人一樣,並未帶獵槍,只有獵刀一把隨身!
就在我心中疑慮不決?怏怏不樂的走在那山林小道的時候,手裡蛇皮袋中的那隻狽卻發出了極大的?我從未聽過的嗚嗚叫聲,那聲音尖利刺耳?劃破長空,在山林中迴音四起,綿綿不絕!
我被它這突如其來的怪叫嚇了一跳,以為它生了怪病或有其它意外,是疼痛引起的,所以我就毫無防備的開啟袋口,想看一下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想到,一向溫順有加?很是聽話的它,竟然趁我不注意,猛的跳了出來,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向路邊逃去!
看著它那因為前腿短?後腿長,又滾又爬的狼狽樣,我心裡感到十分的好笑,就這個速度,我只須幾步就能將它抓住,還能讓你這個小傢伙逃掉不成?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這話一點不假,就在我準備快跑幾步,逮住那隻狽好好教訓它幾下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現象出現了!這條一向沒有野獸出沒的林中小路,突然從裡面竟然衝出來五六匹狼,其中的一匹立即接住了剛剛逃跑的那隻狽,其它的陰森森的在盯著我!
我知道,如果我不主動進攻,或許這些狼不一定向我進攻,再者,只有獵刀在手的我,還真難對付得了這幾匹狼!所以我只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在那幾匹狼,只是將狽接走,並沒有向我衝來,我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渾身也由剛才的緊張,慢慢的放鬆起來了!
就在那幾匹狼快要消失在森林中的時候,那個我養了一個多月的狽?那個對我一向俯首貼耳的狽?那個我一時心軟而刀下留情的狽,竟在趴在一匹狼身上,回過頭了,衝我伸了伸舌頭,叫了一聲「嘿嘿,小子!我還會再去找你們的!」
我立馬愣在那裡了,又怒又怕,這個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東西,我白白養了你一個多月,那麼多人勸我宰了你,我都沒有動你一刀,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恩將仇報!我握緊的手中的獵刀,憤恨不已,若是獵槍在手,我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槍把你弄個血肉模糊再說!
但手裡沒有獵槍,而且它們已經大搖大擺的向密林深處走去,我實在束手無策?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們離去,徒增煩躁憤怒,而於事無補!
等它們徹底在我眼前消失,我才從滿腔怒火的憤恨中回過神來,對!大事不好!剛才在集上遇到的那個老獵人就曾告誡我,切不可放狽入山,否則後患無窮!可是現在,那隻詭異狡詐的狽,竟然就這樣和狼一塊遁入深山密林中去了......
【第六十一章】狼狽詭事(7)
我心中一陣慌亂,連忙一路小跑向屯子裡奔去,沒有進家,而是直接衝到了根叔的家裡。
「根叔,根叔!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我氣喘吁吁的一邊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邊急急慌慌的進門就大喊大叫起來。
「啥事兒啊,我說大侄倌?看你那火燒屁股的樣子,天塌了?地陷了?不要慌張嘛,來,先坐這喝口水再慢慢說!」根叔用腳踢了踢身邊的小木墩,一邊倒了碗水遞給我。
我接過碗,一口氣喝的碗底朝天,將碗放在桌子上,平靜了一下,慢慢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根叔聽,特別是集上碰到那個老者的事,講得和盤托出?毫無保留......
聽了我的話,根叔的臉色馬上陰沉下來,皺著眉頭,半天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