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就見一清瘦老者雙手打拱,向我們走來,身後的兩隻猛虎,一左一右,像是保鏢一樣。
只見那老者穿戴極為奇特,一襲黑袍,非僧非道,也不像是平常住家之人所穿之衣,頭上一條長辮,倒是烏黑髮亮,顯得十分精神。面容清矍﹑紅光潤澤,雙目有神﹑長鬚垂胸,飄飄然似有幾分仙氣隨身。
「呵呵,原是將軍駕到,老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那老者拱手施禮,淡然淺笑,對我們這群不速之客絲毫沒有驚訝之意,好像我們手中所拿之刀槍,不是放血奪命的殺人武器,而是燒火棍﹑趕牛鞭一樣,對之視若無睹。
無論如何,對方至少是個人形,而且是個彬彬有禮的老者,比我們想像中的毒蟲猛獸﹑妖邪鬼怪至少要好多了。
但那兩隻吃人的猛虎,怎麼會俯首帖耳的聽命於他呢?
「打擾老先生的清修,晚輩實在抱歉,區區兵卒之輩,何來將軍之稱!老先生您太客氣了!」劉老大作為營長,只得出列,雙手抱拳施禮,「敢問老先生如何稱呼﹑為何在此居住啊?」
看那老者的穿戴,非僧非道﹑非儒非商的,除了以「老先生」稱呼他之外,真還不知有其他更為妥當的稱謂。而劉老大的所問,正合我們心意,知道他叫甚名誰﹑為何在此,就等於瞭解他到底是人是妖還是什麼啦!
「呵呵,老夫自號避世,大清人氏,乾坤變色之時逃到此處,至今也不知有多少年矣!」那老者倒似看透紅塵﹑淡泊生死,讓我們席地而坐,很是親切的侃了起來,說是多年未見同類,能聽聽人類的說話,也是十分開心。
原來,那老者自號避世,說是出生於大清文宗咸豐三年,也就是農曆癸丑年。折算成西曆,應當是一八五三年。
當年家境頗為殷實,家大業大﹑衣食無憂。但他卻性煩俗務﹑不治田產,淡泊了人間的功名利祿;放蕩不羈﹑不喜仕途,終日想要擺脫紅塵瑣事,反而痴迷修真悟道﹑欲求長生。
後來遍尋諸家門派﹑苦研佛道經書,他繼而認為全是謬誤:佛教叫人參禪打坐﹑寂滅涅槃;道教提倡採陰補陽﹑守爐煉丹,全是誤人謬論。苦修多年,到頭來又看不慣佛儒之道,加之目睹世態炎涼﹑江河日下,朝為王候夕為枯骨的。於是自行摸索起修行之路,遍遊天下﹑尋訪高人,埋頭古籍﹑參悟玄理。
又過多年,終於博採獨見,所學極為雜陳,天文地理﹑奇門遁甲,相牛看狗﹑洞參陰陽﹑推背圖馬前課等等,更為奇特的是,他竟然結合自身所悟,從古籍《山海經》和《御獸春秋》中摸索出來一套伏虎降龍的手段,天下多種走獸,大部分能被它驅使......
待到大清宣統三年,也就是辛亥革命那一年,他也就更加不戀紅塵俗世,無意間遁入這個「天坑」之內。
劉老大也曾問他:「既然出家修煉,何不找名山大川之地,為何稱這個百靈谷為天坑呢?」
那避世說是,天下名山僧佔盡,又有道觀去瓜分!更何況我與他們,道不同不相為鄰,他們登高上山,我就俯身下地,恰遇這個數千年來人跡罕的深谷,雖然不大,卻是極深,渾然天成,冬暖夏涼,像一大坑,就在這下面住了下來!
聽了那避世的身世自述,我們全部感嘆不已,像他這樣,縱然不是天神地仙,也堪稱是亙古奇人。但最奇怪的是,一番交流溝通下來,他的善惡之觀更是與世迥然不同!
避世認為,善非善﹑惡非惡,無惡不善﹑無善不惡!所謂善惡,立場不同﹑多寡之別而已!比如他身邊的這兩隻猛虎,老夫大發善心養著它們,對二虎來說我在行善,而對其它野獸來講,因為二虎生存必須吃肉喝血,我就是在作惡,反之亦然;就拿世人切齒的「揚州十日」和「嘉定三屠」來說,清兵刀劍飲血眾多,自身亦傷亡無數,二城百姓慘遭屠城,當初亦有手刃他人不少。
如果還不好理解,就拿你們自身來講,屠殺東洋﹑解救百姓是善,但絕非殺戮萬人可以止戰,對無數的亡靈來講,卻是行惡。天道迴圈,善惡難說!所以老子曾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聞數窮,不如守中......
那避世侃侃而談些似是而非﹑凡夫不可理解的道理,我們雖是佩服其深思獨見和御獸奇能,但卻不能苟同他的看法,我們此行是為除掉那隻害人的黃皮子,又不是和他來談經論道的,所以等他講完,我們就提出了此行的目的。
沒想到那避世竟笑道,老夫早就料到你們這些人無事不來,利刃火槍在手,想要找那黃道友的麻煩,所以他就提前表明了善惡不定的觀點,既不會阻攔我們,也不會出手相助。不過看在同為人類的份上,告訴我們,要想除掉那隻黃皮子,必須過三關除三獸。
這一下,我們對那老者的好感頓然消失!操,憑什麼除掉那個害人的小東西要我們大費周折?而且我們刀槍在手,哪裡會在乎些什麼三關三獸,就是你身邊的兩隻猛虎,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們也是讓它們槍響斃命的!
那老者彷彿看透了我們的心思,淡然笑道:「想必各位有所誤會,那三關三獸並非是老夫所設玄關,故意為難於汝,而是那道友黃大仙苦修百年,善惡自負,雖然不能修道成真,卻也靈性未泯﹑善根尚在,而不致於死於非命。此三關三獸實乃天設地造,非人力而為之......」
聽他言及至此,我們很是吃驚。如果他所言不虛,這三關三獸一定是非同小可,劉老大當然明白,立即躬身施禮問道:「老先生誤會了,我們的意思是除掉一隻害人的黃皮子,為何要過什麼三關三獸?到底那三關三獸是些什麼東西呢?」
那避世老者沉吟片刻,低沉的說,無善不惡﹑無惡不善,既然有緣相見,老夫就如實以告吧!
原來,這座百靈谷,數千年來,肯定也曾被很多人發現過,但全部無一倖免,葬身谷內,谷底的點點鬼火,即是佐證。等他下來時才發現,這個天坑之內,竟然有許多從未見過﹑也沒有聽說過的種種怪物異獸。
好在他終生不務世俗之業,又深明獸語習性,加上閱覽古籍無數,才知那《山海經》中所記載的異獸,有一部份竟然藏匿於此﹑與世隔絕,以致於連漢朝司馬遷在撰寫《史記》時也認為:「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餘不敢言之也。」
司馬遷寫《史記》以實為綱,未曾見過的異獸,不敢妄言有無,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實屬大幸。
看到很多書友留言鼓勵,更兼朋友們默不作聲的推薦收藏,茶涼真是十分感動!在此鞠躬致謝,誠祝各位書友開心順心,事事襯心!
【第一百五十章】異獸(1)
我們幾個是面面相覷,雖然也曾聽那些說書的民間老藝人講過,《山海經》中所記載的異獸種類極多,古人多曾親眼所見。但畢竟過於靈異,隻言片語的遠遠不能滿足我們的好奇之心。
如今巧遇這避世異人,不禁好奇之心大發,又加上要過什麼三關三獸,當然是瞭解一些,權當知己知彼,利於我們成功,於是就請那老者多多講些有關《山海經》的異獸。
避世呵呵笑道,老夫所講,不拘於書本,在這谷中均有實物可以見證,既然各位有興趣,就稍舉幾例吧:
這谷內林中,有一怪鳥,名叫數斯,形狀像鷂鷹卻長著人一樣的腳,吃了它的肉就能治癒人脖子上的贅瘤病,是味良藥。但此鳥甚是兇殘,速度奇快,遇人必先啄瞎人的雙眼而後生吃活肉;
林邊有一水潭,潭水中有一種野獸,名稱是蠱雕,形狀極像雕鷹,但它頭上長有角,鋒利而有毒,它發出的叫聲,就像是不滿週歲的嬰兒啼哭,極易誘惑於人,平常以魚為食,但它最大的嗜好,卻是吃人;
而這谷坡洞中,所藏匿的異獸更多,其中一洞藏有猼訑,形狀像羊,卻身披鱗甲,長著九條尾巴和四隻耳朵,眼睛也長在背上,雖然傳說人類要是穿戴上它的毛皮就會不產生恐懼心,但因其性兇,老夫也未曾親試......
而你們要想誅殺那黃大仙,所需經過的三關三獸,更是厲害,雖是兇殘力大,徒有異能,卻極為冥頑不靈﹑混沌愚昧,而那黃大仙又善於迷惑它們,使它們俯首聽命,成為它的保護神,從而相輔相生!
所以老夫所言,你們只有通過了那三關三獸,才能誅殺那黃大仙,並非老夫為難各位,實是造化天成,你們雖有火器利刃,卻並非所向無敵,其中一有異獸,自是刀槍不入﹑實難對付,其它兩獸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這樣吧,善中藏惡﹑惡中隱善;生死榮枯自有定數,你我相遇即是有緣。今日老夫就送給各位幾粒隱身丹,幫助你們消除活人氣息,帶上它,就是站在獸類身後,亦是無法聞到你們的氣味而發現你們,但它要是看到了你們,則是汝命該絕!
劉老大趕快恭敬的接了過去,道謝連連,問清了用法,就鞠躬告退,領著我們向這深谷的北側前進。
按照避世所指的方向,我們繞過那個水潭,向潭邊的一個較大的洞穴走去。因為事前從那避世老者口中得知,洞內有異獸把守,而且是厲害非凡,所以我們早有防備,一個個荷槍實彈﹑如臨大敵。
我們雖然人多,但避世所給的隱身丹只有整整五粒,進去的人多了,反而易被發現,劉老大就命令其他戰友駐在洞口附近,原地待命,若有黃皮子或其它野獸出來,務必全殲;而指定狗蛋﹑大傻﹑小李和我,一塊跟隨劉老大入洞。
因為只有我們五個人進去,所以經過調換,我們每人背上充足的乾糧飲水,一人一隻照明燈和一挺輕機槍,就向洞內走去。當然,更為重要的是,避世所給我隱身丹,我們一人一粒,裝在裡面口袋內。
然而當我們真正進入那個大洞之時,卻是讓我們啞然失笑。這洞內不但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黑漆漆﹑陰森森,或者是屍骨遍地﹑寒氣逼人,反倒是花香撲鼻﹑一派祥瑞之象。
這個大洞,斜著向下,洞口座北朝南﹑正對太陽,透過樹林的幾縷陽光,將這裡照耀得非明非暗,十分溫馨可人。
更為奇怪的是,洞內整潔有序,不像是什麼吃人怪獸的洞穴,反而像是福地洞天之所在,納涼避暑之勝地!地面更是一塵不染,了無痕跡。
這讓我們不由得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那避世說我們要經過什麼三關三獸的,本以為野獸洞穴肯定是陰暗兇險﹑十分骯髒,何曾想到竟是這等人間仙境?哪裡會有什麼危險可言!
進洞不及數丈,光線就越來越暗。我們開啟了照明燈,在劉老大的提醒下,小心翼翼的向洞內走去。
洞內雖然黑暗,卻是十分平整乾淨,而且越走越寬闊,裡面不像一個洞穴,反倒越來越像一條街道,因為遠離地面和洞口,在這盛夏季節,裡面很是涼爽。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我們知道離洞口已經相當遠了,就更加越發謹慎起來。就在這時,原本清爽的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血腥之氣。
我們五個立即熄滅了手中的照明燈,靠在洞壁邊觀察著洞內的情況。等了一袋煙的功夫,仍然未有任何動靜,但那股血腥氣,卻很是明顯,好像是從我們前方左側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