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父母相信與否,反正我是深信不疑。那個小拴柱,確實與眾不同,特別是他那雙眼,在眾人面前天真無邪,而當我獨自面對他時,分明像是一潭古井,深淺難測;額頭上的白印兒雖然日趨變淡,在我眼中仍是詭異可怖!
我們全家陪同三叔一塊到他家串門時,小拴柱正拿著一個爆竹,胖嘟嘟的小嘴巴不停地模仿著爆竹的響聲:「嘭啪!嘭啪......」一臉的可愛童趣,一臉的天真無邪!
「大哥你們來啦,快裡面坐,裡面坐!」三嬸兒忙招呼我們進去。
「喲,小拴柱真厲害,光用一張小嘴兒就把這爆竹放得啪啪響啊,來來來,大伯給你壓歲錢,買糖豆吃!」父親按照當地的風俗習慣,用壓歲錢把拴柱吸引過來,我也藉機仔細地觀察著這個小傢伙的動靜。
「我要吃糖豆我要吃糖豆!」小傢伙樂呵呵地跑到父親面前,仰著小手就要搶壓歲錢。圓圓的臉蛋,稚氣的眼神,白胖胖的小手,與正常小兒毫無二致,我盯著他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當晚我們全家在三叔那兒呆了半個時辰,看似串門閒聊,實為觀察拴柱。但回家後我們全家都認為,那個小傢伙完全正常,絕無異處;不過,三叔肯定也不會拿他的寶貝兒子胡扯,這個相互矛盾的地方,真的讓人說不清楚。
如果拴柱一切正常,那麼說明三叔很可能受到什麼刺激,得了妄想的精神病;如果三叔所言不虛,那麼年僅五歲的小拴柱,可真算是心機如海?城府深厚啦!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是狐狸總會露尾巴的。正當我猶豫著,到底是三叔有病,還是小拴柱深藏不露的時候,拴柱他自己終於給了我明確的答案。
我們那個地方民風彪悍,酒風更盛!有客前來,不讓客人喝醉喝倒,就好像待人不周一樣,所以大年初二那天,幾個姑夫前來走親戚時,從中午喝到黃昏,不管是客是主,全部挨個放倒!
天色不早,又無外人,我們幾家就拼湊著將客人們安置起來,分睡各家。只有小拴柱,不願意和大人擠在一床,最後和我擠在了一塊。
雖然我並不樂意帶著一個五歲的小傢伙同睡,而且我似乎對他有一種莫名的警戒,但看到他天真可愛的樣子,也就勉強答應了。
春節時分,天氣甚冷。小拴柱和我同睡在一個被窩中,倒也有說有笑十分熱鬧。
小拴柱很是精神,毫無睡意,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瞌睡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他還在和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啊---我說小弟弟,咱們睡覺,」我打著哈欠拍著小拴柱,想要哄他睡覺,「趕快睡,明天還要走親戚呢!」
「我問你,驢肉好吃嗎?」一直連說帶笑的小傢伙,突然壓低嗓門兒,陰森森地來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話,嚇得我渾身一個激靈,頓時睡意全無!
要知道,別說這幾天,最近兩年我們也沒有提過驢肉的話題啊,小拴柱他,他今晚怎麼突然來這麼一句?
糊窗的油紙嘩啦啦地響著,黃豆粒大小的油燈昏暗閃爍,火苗的上方一縷黑煙飄飄渺渺,夜深人靜的草屋內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我聽了小拴柱那句莫明其妙陰森森的話,藉著昏暗的燈光,看到原本天真可愛的小拴柱,剎那間鎖眉瞪眼,目射寒光,黑漆漆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狡黠嘲弄與恐怖,緊緊的盯著我,面目變得猙獰古怪;一向潔白的小乳牙,這時在燈光照射下,變得白森森的,滿臉的不懷好意,滿臉的詭異嚇人,而且不停地低聲冷笑著......
縱使我比他大了十多歲,在這深更半夜裡,仍然嚇得我不顧寒冷,像被火燒著一樣,從床上彈跳起來,驚恐地看著這個年僅五歲的小弟弟!
「大哥哥,你起來幹嘛?要撒尿嗎?」小拴柱稚聲稚氣地問我,白白淨淨的小臉,天真無邪的大眼睛!
我使勁地眨了眨眼睛,沒錯啊,這個三叔家的寶貝兒子,一如往常的白淨可愛,一臉的童真淺笑......
我愣在那裡,揉了揉眼睛,摸了一下後腦勺,真不知道剛才那恐怖的一幕是真是假,難道是我瞌睡得厲害產生了幻覺?
「外面冷不?」小拴柱又天真的問道。
「靠!不冷才怪!」我這才發現渾身冰涼。都說是熱在三伏,冷在三九,這絕對不是胡扯,脫得渾身淨光的我當然雞皮疙瘩起了一層,聽到他的話,再看看他那年僅三歲的小臉,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鑽進被窩再說。
下週起點未給推薦,恐怕找這本書就不太容易,還請老朋友們多多支援!
【第一百九十九章】異童(4)
鑽進被窩暖了一會,身上是暖和多了,但我心裡卻是冰涼依舊。
按說我對小拴柱,一向還是不錯的,本來他就長得可愛?嘴巴又甜,又是我三叔的寶貝疙瘩,再加上我們兩家關係一直不錯,所以我對這個小弟弟還是相當疼愛的。
當初這小傢伙出生前,三叔宰殺那頭毛驢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圍觀。但最終操刀的畢竟不是我,所以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與那毛驢有些瓜葛,也不應該找我的麻煩才是啊。
「大哥哥,吹燈睡覺!」小拴柱催促道。
「嗯,這燈頭小,不燒多少油,就不用吹啦,早點睡!」我言不由衷地回覆著。儘管當時點燈的洋油(煤油)很貴,儘管外面的月光還算明亮,但我還是決定亮著燈睡覺,箇中緣故,恐怕小拴柱嘴上不說,也是心知肚明。
雖然小拴柱面帶笑容地閉上眼睛,開始睡覺,我仍覺得心中忐忑不安,好在這幾天的熬夜讓我很是睏倦,看到拴柱並無異樣,我慢慢的也就睡著了。
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話還是有些道理的。雖然我很睏倦,卻並沒有一覺睡到大天亮,而是是噩夢連連,在夢中看到小拴柱目射青光,陰陰的冷笑著,呲著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一步步地緊追不捨,嚇得我慌不擇路,被逼到一個死衚衕中!
「小拴柱,別過來!大哥我待你一向不薄,你小小年紀,何苦恩將仇報?」我背靠牆角,驚恐地叫著。
「嘿嘿......待我不薄?你不是想吃我的肉嗎?我要你血債血償!」小拴柱一臉冷笑,雙目上翻,一步步向我逼了過來!
我「啊」的一聲驚醒過來,才發現這個怪夢竟然嚇得我一臉冷汗!胸口不停的狂跳著,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住的在心裡安慰著自己:「沒事的,沒事的,這只不過是個夢而已!」
就在我慢慢調整著被噩夢驚嚇的自己,逐漸恢復平靜時,我不由自主的扭頭看看睡在身邊的小拴柱,突然發現昏暗搖曳的油燈下,那廝竟然並未睡著,嘴角下垂,帶著一抹冷笑正對著我,眯縫著眼睛,詭異而又輕蔑地看著我,那目光彷彿直插我的內心,知道我所所的噩夢一樣!
我心中大駭,剛剛平靜的心因此又狂跳起來,嗓子眼好像被堵了個什麼東西一樣!我原本想一腳把他踹到床下,但看到他那陰森森的目光,我只得不顧寒冷,一下子跳到地上,衝了出去......
這件事是瞞不過去的,我和三叔都對小拴柱這個傢伙產生了深深的懷疑與恐懼,這理所當然地引起了全家的注意。
等到親戚都走後,爺爺抽著旱菸,趁三嬸兒領著小拴柱走親戚的時候,把我們召集到後院。
「爹,這個小拴柱確實玄乎!要不,找個大仙給看看?」三叔試探性的問爺爺。
「放屁!我老李家丟不起這個人!」爺爺罵道:「小孫子沒病沒災的,看什麼看?難道你們想告訴人家說,我老李家的這個小孫子,是驢託生的?」
父母和三叔他們都是一臉的尷尬,不用說,人都是愛面子的,老年人更是如此!
爺爺一輩子爭強好勝,最看重的就是名聲!要是告訴人家,他老李的小孫子是一頭蠢驢託生投胎的,這比打他老人家的耳光還要厲害!因為這不是明明的告訴人家,他李家肯定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才遭到如此報應嗎?
「爹,你看這事兒?最後總得處理嘛!」三叔小心翼翼地問道。
「除了你們兩個,小拴柱在人面前,不是挺好嘛!如果沒什麼大事,確實不能往外瞎說,」父親也不同意找人來看,「要不這樣,既然你們認為小拴柱與毛驢有關,那明天你去牽頭毛驢過來,看看拴柱有啥反應再說?」
「嗯,這個法子好,這個法子好,我看行!」一聽說不對外瞎說,爺爺立即贊成父親的提議,「就這樣,小三,你明天想法辦,借人家的一頭毛驢,先牽過來,看看小孫子的反應再說!」
在我們家中,爺爺的話就是聖旨,見爺爺如此拍板,父親和三叔都不再說話了。
第二天上午,不知三叔從哪家借來了一頭不大的小毛驢,徑直拴在了我家的空地上,那個小毛驢一陣「嗯嗯啊啊」的叫聲,果然吸引了原本在院中玩耍的小拴柱。
爺爺抽著旱菸蹲在一邊,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他和父親三叔他們一樣,在悄悄地觀察著小拴柱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