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別說,機槍手不機槍手無所謂,但小李兄弟提的問題,那可是問得好啊,」我插嘴說,「要不,我們再幹兩碗,黑虎哥你就好好講講吧!」
大傻﹑小李和狗蛋三個兄弟一致贊同,紛紛端起了酒碗,就連劉老大也是笑呵呵地說:「沒錯沒錯,這座大墳裡的仙家那麼靈驗,為何遇到藥仙崖的問題時,你們沒有求救於它啊!還是彥真兄弟說得有道理,再幹兩碗,黑虎兄你就好好講講吧!」
好事成雙,又幹兩碗,幾個人吃了些下酒菜,基本上已有五六份酒意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半醉半醒話更多。黑虎酒勁兒上臉,笑逐顏開地說:「好好好,碰到你們這些國軍,喝酒真他孃的痛快!呃,那位機槍手兄弟,你問得好啊,我一定會給大家講清楚是怎麼回事的。這樣吧,我先把老蔫兒的事兒講完吧!」
我們當然是停杯住筷,認真地聽了起來。
當時麼,老蔫兒洗清了那把雷公刀,臉上立即變得鐵清,氣得渾身發抖﹑兩眼發紅,帶領幾個人重新將墳封土堆好,然後頭也不會地向家裡衝去。
圍觀的眾人也是不再議論,而是跟著老蔫兒一塊回去,想要看看他下一步究竟如何處理。
說來也真是奇怪,自從老蔫兒把他爹墳中的「雷公刀」取出來之後,村內就再也聽不到老蔫兒他爹的哭叫之聲了,而且他家裡面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看來那《大明逃虛補遺錄》所言不虛,雷公刀果然厲害非凡,而且是佑活不佑死啊!
俗話說,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呢,這老蔫兒平常雖然脾氣超好,那是他心胸寬大,不願與人計較。而現在遇到這種想要害他斷子絕孫﹑而且讓他老爹死後還不得安寧的傢伙,老蔫兒當然是忍無可忍了!
但這種事兒,卻是隻能採用民間的土方法來解決。
因為上報官府的話,官府肯定是置若罔聞的-----不要說當時兵連禍結﹑正逢亂世,就是在清平世道中,現實中的兇殺搶劫﹑偷盜拐賣一類的案子還破不完,官家自然不會搭理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鬼神之事。
當時,全村人對老蔫兒家遇到的這種事兒也是義憤填膺!這麼老實的人,平常做的又是救死扶傷﹑積善行德的岐黃之道,到底是什麼人對他如此陰險歹毒呢?
所以老蔫兒回家以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為這雷公刀麼,可不是家家都有﹑人人能做的----畢竟雷電擊中大樹的事兒,可不是經常發生的,那種雷公刀雖然好做,就是材料難找啊!
後來,老蔫兒一條道兒走到黑,乾脆一客不煩二主,既然是村東頭那個大墳裡的仙家給他指明瞭問題之所在,想必他老人家一定知道是誰幹的。
老蔫兒這次拿出銀錢,一下子買來了兩頭大肥豬,牽到了村東頭的那座大墳邊上,直接現場放血,倒進了那個洞中-----反正裡面的仙家神靈也不要其他供品,只是喜血﹑更不吃肉,乾脆直接用鮮血供奉祭祀算了,還省得他老人家麻煩!
一番祭祀之後,老蔫兒就跪在那座大墳跟前,也不管墳裡面埋的到底是男是女﹑是仙是怪,只是倒頭便拜,痛哭流涕,請求那裡面的仙家神靈幫他出氣......
因為之前就是這墳裡的仙家神靈曾經託夢給他,讓老蔫兒知道了問題的癥結所在。所以這次他一番祭拜之後,就滿懷希望地回家了,等待著大仙顯靈,讓壞人遭到報應!
水無定形,世事無常。老蔫兒這一次的祭祀供奉,結果竟然是大出眾人的意料之外!
【第二百八十三章】血冢迷影(4)
老蔫兒在村東頭那座無主無碑的大墳跟前,供上兩盆豬血,一番訴說求助之後,就伸頭背手的回家而去,等待著那墳中仙家給他顯靈作主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那墳中的仙家能夠給他指出問題所在,相信也一定能夠幫他解冤出氣,更何況老蔫兒這回是一次供奉上兩盆豬血呢!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眾人就聽到村裡有人亂喊亂叫起來,旁邊似乎還有人在勸解拉扯著一樣。
當然,那個喊叫聲不是老蔫兒發出的,聽起來倒像是村西頭朱老三的腔調兒。
大家起來一看,原來這朱老三光個頭﹑赤著腳,嘴歪眼斜﹑梗著腦袋在胡亂叫嚷著什麼。
眾人仔細一聽,嘿嘿,這朱老三竟然說的是,老蔫兒他爹墳中的雷公刀,就是他朱老三故意放進去的......
要說朱老三與老蔫兒兩家,雖然住得是一個村東﹑一個村西的,但兩家的關係卻並不算遠。
因為二人在年輕之時,還曾同拜一個師父,苦學岐黃醫道,也算是同窗師兄弟吧----雖然朱老三的醫術醫德比不上老蔫兒,幹了幾年之後,就只顧採藥不再給人看病了,但作為同窗故友,肯定也是人生四大鐵(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坐過牢,一起)之一啊!
大清早的,村民們就朱老三的大喊大叫給驚醒了,起床以後再細聽朱老三如此一說,大家心裡都明白,今天這村裡面肯定是避免不了要熱鬧一場啦!
朱老三的老婆和幾個兒子在旁邊又拉又扯的,想要把朱老三弄回家去。他老婆更是一邊捂住朱老三的嘴巴,一邊向眾人解釋說,他家朱老三昨晚酒喝多犯病啦,他這是在胡扯呢,大家可不要相信他胡說八道......
沒想到朱老三雖然神情呆滯﹑雙目無神,看著就像被鬼上身﹑或者犯了羊角瘋一樣,但一聽他老婆這樣說,立即右手一掄,一巴掌就把他老婆扇到了一邊去!
朱老三打倒他老婆以後,嘴裡還胡亂地罵道,去你孃的臭婆娘!你才胡說八道呢,老子昨天什麼時候喝過酒?那個老蔫兒他算個球毛!當年我和他同師學藝,論醫術他比我強不了多少!孃的他逼得我吃不了那行飯,這幾年竟然還不收老子採的草藥,想讓老子混不下去咋的?老子就是要讓他過不安生......
周圍的村民們聽朱老三如此一說,立即是議論紛紛﹑一片譁然!
都說是同行是冤家,但沒想到朱老三對老蔫兒竟然忌恨到如此程度------人心猛於虎啊!
這個時候,大家都明白了。看朱老三那個樣子,肯定是中邪了無疑,雙目呆滯﹑動作僵硬,光著腳﹑楞著頭一付傻樣子!
但酒後吐真言,痴者不說謊啊!這朱老三所說的,肯定是真話無疑,怪不得他老婆和兒子一個勁兒地替他打圓場,想要把他弄回家去呢------這話要是被老蔫兒一家聽到了,那還得了?
不用說,這肯定是昨天老蔫兒用兩盆豬血供奉祭祀那墳中的大仙,要大仙幫他找出真兇﹑報仇解恨,而那大仙當真再一次顯靈了!
可惜那朱老三破鑼一樣的大嗓門兒,想要不讓老蔫兒一家聽到,恐怕已經太晚了!
只見那老蔫兒分開眾人,從人群裡擠到朱老三身邊,強壓怒火﹑故作非常平靜地問道:「我說師弟啊,那把雷公刀,你是怎樣放到家父墳裡面的啊?」
「去你孃的,誰是你師弟?仗著你那付生就的老實巴交﹑蔫不啦嘰的樣子,騙得人們都以為你實在可靠,看病都往你那兒跑,擠得老子沒飯吃;這幾年又嫌我採的藥品相不好﹑藥效不行而不收我的!哼哼,老子就趁著給你爹開礦(挖墳地的農村俚語俗稱)和封土的機會,就把那個小東西弄進去了......」朱老三好像不認識老蔫兒一樣,口不擇言﹑瘋狂如痴地說-----很明顯,這個朱老三肯定是中邪瘋癲掉了!
朱老三這邊兒話音剛落,就見一向沒有脾氣的老蔫兒,左手抓住朱老三的胸口,右手左右開弓,對著朱老三的臉就是一陣狂扇,一邊打一邊大聲叫道:「老少爺們兒,你們都聽清楚了吧?這個朱老三他根本就不是人......」
眾人紛紛稱是,一些人就慢慢的罵了起來,說朱老三這傢伙也太陰了,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背地裡竟然搞這種損人的鬼把戲,打死他也不虧他!
這個時候,老蔫兒的三個兒子大猛﹑二猛和三猛也從家出來,聽到他爹如此一說,推開人群就要向朱老三衝過去!
看到這種情況,被老蔫兒揪住的朱老三毫無懼意﹑兩眼翻白,突然做出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只見他用力掙脫老蔫兒老蔫兒的手,伸頭彎腰猛地向前衝了過去......
眾人驚叫起來,膽小的直接轉身﹑或者乾脆捂住了眼睛!
因為,這朱老三並不是衝向老蔫兒的幾個兒子,而是對準旁邊的那棵老槐樹,飛奔著一頭撞了過去!
只聽「砰」地一聲響,剎那間朱老三就撞得頭破血流,灰白色的腦漿都迸出來了-----不用說,朱老三這下子連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一下子撞破了天靈蓋兒,當場一命嗚呼了......
說實話,這個結局對老蔫兒一家來講,是再好不過的了。
因為那朱老三雖然承認了雷公刀是他放的,但這事兒畢竟不是明火執杖地殺人放火,於法於典並無違反。就是把他送到官府,也判不了他什麼大刑。
更何況朱老三開口承認時,已是痴呆瘋癲了,要是等他清醒過來矢口否認,這事兒還真沒辦法定他的罪。
朱老三的撞樹而死,雖說代價重了些,但也算是他自作自受。因為我們這兒的老百姓,雖然十分驃悍,一言不和就有可能拳腳相向,但一向最為討厭痛恨的,就是這種背地損人害人的陰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