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不是那個意思,我也在替黃掌櫃可惜嘛!」小李兄弟說,「兇手抓到沒有?是什麼人殺的啊?對了,黃掌櫃的老婆就沒有事兒?」
「嗯,老闆娘倒是毫髮無傷,就是她報的案,說是一夜醒來他當家掌櫃的頭沒啦!」團長搖頭說,「估計一般的女人看到無頭屍體就在自己枕頭邊上,不說嚇死也得嚇傻了,幸虧那婆娘潑辣膽大!」
「嘿嘿,還潑辣膽大呢,說不定就是老闆娘與人通姦有染,姦夫淫婦合謀害死了親老公呢!」小李笑道。
「去你的吧!黃掌櫃的那個老婆,腰如水缸、臉如夜叉的,估計連公豬對她都不感興趣,你小子與他通姦啊!」大傻兄弟說,「是不是黃掌櫃的生意好、賺錢多,有人圖財害命啊?」
「錢票銀兩、值錢的東西均是分毫不少!」團長說,「趙某之所以給你們幾個講這件事,就是在等你們回來,幫忙解決呢!」
「這?團長不要亂開玩笑啊!朱雀城有縣長、有官衙,有師爺、有警察的,城裡出了人命案,當然是由他們來解決!」劉老大說,「而且離與郝光偉約定的時間,不過一個禮拜而已,我們還要好好準備,到時多殺幾個小日本呢!」
「是啊是啊,我們是衝鋒陷陣的國軍,不是捕盜破案的衙役,這事兒說什麼也輪不到我們頭上!」我強烈反對在關鍵的時候,團長把我們支開,這不是明搶戰功嗎?
「別激動、別激動!誰讓你們幾個在朱雀城大名遠場呢,自古以來都是能者多勞,人家縣長已經多次到駐地來請你們了!」團長安撫我們說。
「奇怪!我們有什麼大名遠揚的?不就是血棺灘和朱老先生那兩件亂事麼!那都是些鬼怪奇事,又不是破案緝兇的,」霍排長也是一頭霧水的說,「這純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啊!」
「團長,不是弟兄們反對,這事兒說起來還真是道理不通!」劉老大說,「如果什麼事都扯上我們駐守國軍,那還要他們官衙那幫人幹什麼?白吃乾飯啊!」
「是這樣的,那不是一般的兇殺之案,到現在官衙那些人還搞不清黃掌櫃是怎麼死的呢!」團長說,「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鬼神作怪,否則人家縣長絕對不會親自登門來請你們幾個兵蛋子!」
「鬼神作怪也輪不到我們啊,他們朱雀城不是有專業的神漢巫婆出馬仙麼,給他們燒香上供送點錢就可以了嘛!」劉老大說,「我們幾個又不是專門吃那碗飯的!」
說實話,我們幾個心裡面非常不痛快,這麼長時間以來,幾個人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不顧生死的混進淪陷區,就是為了立下軍功。
現在歷盡坎坷、吃盡苦頭的總算搞定了郝光偉,只等我們裡應外合打下山南州,我們幾個不說是頭功一件,至少混個獎章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眼看離約定合攻山南州的日子不過幾天而已,團長他卻想要把我們支離調開,這當然不行了-----都說是鳥盡弓藏,但山南州還沒拿下呢,他趙勝龍就想把我們一腳踢開,是可忍熟不可忍!
「團長,這是命令嗎?如果是命令的話,我劉子勝二話不說,否則的話,兄弟我決不接手!」劉老大聲音不高,卻是非常果斷,話裡面的意思表達得非常清楚,雖然說是軍令如山,但那要用在軍事方面;而這地方上的兇殺案件,肯定不適於強制命令我們插手。
「誤會了、誤會了,兄弟!」團長急切地說,「說實話,我趙某能夠從營長混到今天,全是仰仗幾位發現了紅巾軍的金銀寶藏,這才立功升遷的。怎麼可能如此不仗義呢?」
「那麼,團長為什麼在這關鍵時候要支開我們呢?」大傻兄弟不知輕重地開口直言。
「放心吧,趙某與師長定下行動方案以後,你們幾個肯定是開路先鋒,」團長說,「只不過這兩天,你們先了解一下那個黃掌櫃的案子,那裡面確實蹊蹺古怪、非人所為啊!」
蹊蹺古怪、非人所為?那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與鬼神有關麼?
「具體案情我不太瞭解,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黃掌櫃的死絕對離奇至極,說起來讓人難以相信!」團長說。
聽團長如此一番話,我們這才放下心來。只要不在戰前支開我們,一切都好商量,而且看來黃掌櫃的案子確實不同尋常,這倒再次激起了我們的好奇之心。
經過我們追問,團長才給我們講了個大概。
原來,那望江樓的掌櫃黃平國,前幾天夜裡突然神秘死去,至今連個頭顱的下落也沒有找到。
黃掌櫃的婆娘早上醒來,發現同枕而眠的老公沒了腦袋,而且門窗緊閉,室內並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老闆娘在賬房先生的陪同下,到縣衙報案,請求官家緝拿殺人元兇,為黃掌櫃報仇。
人命之事,縣長當然不敢怠慢,立即安排警察、仵作等人前去現場察看,卻發現望江樓裡裡外外並無異常,更無他人足跡。
而且據望江樓一干人等反應,裡面並沒有丟失任何東西,這與老闆娘所說的相互一致,排除了盜賊見財起意而殺人的可能。
接著查下去發現,那老闆娘人老珠黃、長相嚇人,肯定也不會是男女私情,謀殺親夫所致。而且望江樓所有大廚、雜工等人,也沒有人突然消失逃跑,這使一幫警察頓感非常棘手難辦。
無奈之下,他們將望江樓所人等全部帶走,一個個分別審問;同時對望江樓進行細緻排查,不放過任何一樣東西。
最後他們在檢查到黃掌櫃被害的臥室時,發現掛在門後的那幅畫十分特別-----那是一幅吳道子的《鍾馗仗劍圖》。
吳道子的《鍾馗仗劍圖》真品難尋,但模仿的贗品卻是滿天飛,基本上每家每戶都有懸掛。
所以那些警察們都很清楚,《鍾馗仗劍圖》畫的多是天師鍾馗一身正氣、利劍在手,鬚髮皆張、怒目而視,用來斬殺禍害人間的小鬼小怪。
但黃掌櫃所掛的這幅《鍾馗仗劍圖》,上面所畫的捉鬼天師,竟然收劍歸鞘、懸於腰間,而且是背對於人,根本無法看清其威風凜凜的面目。
按說人們之所以懸掛《鍾馗仗劍圖》,就是為了讓他老人家鎮宅保平安的,怎麼可能束劍轉身呢?
更重要的是,那幅《鍾馗仗劍圖》中的鐘馗,竟然背對世人、低頭看腳,好像心中有鬼一樣,讓人在驚奇之外,甚感可笑:堂堂捉鬼天師,不但收劍轉身,而且是垂頭喪氣、問心有愧的樣子,要他何用?
讓人更為吃驚的還在後面呢!警察將此怪事稟報縣長以後,縣長連夜再審那老闆娘,問及《鍾馗仗劍圖》一事,老闆娘竟然張大嘴巴、愣在了那裡。
據那老闆娘交待,他們所掛的《鍾馗仗劍圖》,與平常人家所掛的大為不同,是黃掌櫃花費鉅萬重金所購,專門用來鎮宅驅鬼保平安的。
他們那幅《鍾馗仗劍圖》,說是大唐畫聖吳道子的真跡,是為唐太宗專門所畫、用以辟邪的。不但傾注了一代畫聖的心血力作,而且由當時最為傳奇的一代高僧、唯識宗的創始祖師陳褘親自開光。
不用說,那幅宮廷御用的《鍾馗仗劍圖》自是十分通靈奇妙。
據野史記載,唐太宗征戰多年、殺人無數,晚年經常發現宮內鬧鬼,驚得太宗夜裡難以安枕,只得讓秦瓊、敬德二人通宵值守,才能睡個好覺。
但當時秦瓊、敬德二人已經老邁體弱,徹夜值守易感風寒,所以唐太宗甚是於心不忍,這才讓畫聖吳道子傾盡心血畫了那幅《鍾馗仗劍圖》,並經唐三藏法師誦經開光,懸於寢宮。
而那《鍾馗仗劍圖》最為奇妙的地方就是,當夜晚宮內有邪物時,畫上的鐘馗之像竟然能夠拔劍在手、怒目而視,從而保得太宗安枕無憂;而到了祥雲朵朵的白晝之時,畫上的天師竟然還能收劍入鞘、面目平靜......
吳道子的那幅《鍾馗仗劍圖》歷經多位帝王宮廷珍藏,後來在安史之亂期間流入民間、下落不明。
幾年前,黃掌櫃在三月三上香祈福回來的路上,遇到一位半痴不顛的和尚,說是遍尋天下善士、募資塑佛金身,今遇施主有緣、特求善款萬金......
黃掌櫃雖然家資雄厚、亦有向善之心,平常對出家之人從來施捨大方,但他畢竟是個生意人,自然不可能憑一遊方僧的利口快舌而施萬金。
正當黃掌櫃笑而拒之、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和尚突然冷笑道,施主雖然家財雄厚,只可惜天不予壽、更難善終,而且必將歷盡痛苦折磨而入陰朝。貧僧這有一幅《鍾馗仗劍圖》,可保施主無恙,何不散財求安呢?
一聽這話,黃掌櫃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立即停步轉身,請那半痴不顛的和尚一同返家。
原來,黃掌櫃從小跟隨父親屠豬宰牛、殺生甚多,也積累了一些銀兩。後來血盆洗手、放下屠刀,用賺來的銀錢改行開飯莊、建酒樓,生意越做越大,銀子更是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
但那黃掌櫃並沒有隨著金錢的增多而開心,反而夜裡常做噩夢而備受折磨。聽了那和尚的話,很是為自己的晚年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