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樣平靜然而猛烈的目光,彷彿是無形的壓力,隔了空氣向對方望去。
「借你力量的話,你能拿什麼回報我呢?——你根本不是適合在這個江湖裡生存的人啊…」阿靖輕輕搖頭,然而低頭看見跪在地上的葉風砂,似乎再也不忍看見這個一向堅貞自立的女子一直忍受著如此的折磨,俯身伸手輕輕將她扶起。
面紗後的目光,在看著藍衣女子眼神深處幾近絕望瘋狂的表情時,彷佛無聲的嘆息了一下,終於淡淡道:「好罷…如果你肯從此投效聽雪樓,如若蕭樓主也有意剷平神水宮,那麼,我倒可以答應等滅了神水宮以後,以宮主之首相贈。」
風砂抬頭看著這個緋衣的女子,看著她唇中吐出的諾言,有些失望的、堅持著問:「你…你也不能肯定的答允我麼?你已是聽雪樓首腦人物,滅神水宮還不是一聲令下的事情?…你、你終究還是不肯?是不是?我沒有價值…根本無法和神水宮那個籌碼對等,是不是!」
因為再度的絕望,她緊緊抓住了緋衣女子的手,十指用力的幾乎刺破她的皮膚。然而,阿靖沒有撥開她的手,看著葉風砂的眼睛,她卻極度冷漠的點了點頭:「不錯…你能做甚麼?你這樣的人,到了聽雪樓里根本沒有得到重用的機會。就是我舒靖容答應了,但是蕭樓主呢?他可是從來不做不對等的交易。」
葉風砂放開了手,看了她片刻,然而無法從那冰雪般的目光內看出任何緩和的跡象,再也不多想,她起身,一字字道:「那麼,就當我沒求過你!我自己一個人也會去想辦法的!」她轉過頭去,纖弱的背影卻在微微顫抖。
因為她也知道,如果只憑一己之力,對抗神水宮根本是不可思議之事!
以當今武林格局來看,要扳倒稱霸藏邊的神水宮,雖不是不可能,但是有這個實力的,除了中原霸主聽雪樓外,唯有黑道第一勢力風雨組織、以及另一個神秘的天衣會。
然而,後面兩者幾乎不在江湖中露面,求助於它們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者…用任飛揚來換吧!」驀然,阿靖的聲音在身後冷漠的響起,葉風砂一震,莫名的回頭望向那個一身緋衣的女子,等待她的解釋。
阿靖微笑,淡淡道:「你對於他有救命之恩啊…以他那樣的性格,就算你不開口求他幫忙,只要讓他知道了你目前的情況——我想,他必定會不惜一切為你復仇吧?」
說起那個紅衣黑髮的少年,眼光中有不知是譏諷還是欣賞的光,緋衣女子漠然的提出了條件:「他那樣的人,才是聽雪樓最需要的——如若任飛揚願意為你而發誓永遠效忠於聽雪樓,為蕭樓主驅遣…那麼,我可以向樓主提議,開始著手做進攻神水宮的計劃。」
「如何?」緋衣的女子淡漠的笑了,似乎不願多說,轉頭問:「風砂,你是要自己去求他,還是讓我轉告他你目前的情況?…只要他知道你的情況,他是絕對不會置身事外的。」
風砂無言,過了一會兒,才低下頭輕撫自己的右手,白玉般的手背上,那深深的牙痕中還在流血。雖然同在一個小城,他們卻不曾相識——然而在密室中,兩個人在死亡邊緣的共同掙扎,卻在片刻間在他們之間建立起了某些人一生也無法達到的情誼!
「不。」許久許久,一個字斬釘截鐵地從葉風砂的嘴角吐出,她的手用力握成了拳,上面的傷口再度裂開,血順著雪白的手掌流了下來,一滴滴滴落地面,「那是我自己的事!不要把他扯進去!靖姑娘!」
「我不想他成為另一個高歡!」風砂驀然回頭看著阿靖,眼光冷徹入骨,但語音卻在微顫:「聽雪樓會毀了現在的任飛揚的…求求你,別讓他去聽雪樓,放過他吧。」
阿靖目光也變了變,突然凝視著她,低低道:「我倒未曾料到你如此看重於他…但事到如今,我也無能為力。我已傳言總部,將帶他回去效命…令已下,覆水難收。如果任飛揚不肯,那末,他便只有把那條命還給我。」
風砂怔住,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若,卻握有生殺予奪之權的少女,看著她冷漠的臉色和不動聲色的眼睛——難道,這就是江湖傳言中、翱翔九天的鳳麼?那樣孤獨而冷漠,哪裡有百鳥朝賀的雍容與華貴?那樣鋒利的眼神背後,隱約卻是極度的落寞。
只因為看的出同為女子的她眼神背後的那一絲落寞,風砂終於還是做了最後的努力,再次出言相求:「靖姑娘,你、你可不可以收回命令,放過他?我知道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