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砂站在自己的軟轎前,怔怔的看著前方簾幕低垂的轎子。
裡面沒有聲息,然而她只注意到空氣中原來那種喘息和咳嗽漸漸低了下去,終歸於消失。
一盞茶的時間後,一隻秀麗的手緩緩掀開了簾子的一角,面紗後,緋衣女子露出半邊的臉,淡淡吩咐左右:「可以啟程了…我和樓主同轎。風砂姑娘,請回轎中,上路。」
簾幕背後,她另一隻手仍然被蕭憶情緊緊握著,阿靖不動聲色的扣住他手腕上尺關穴,另一隻手按住他胸口的神府穴,內力透入他的奇經八脈,幫他將剛服下的藥力儘快化開。
倚著轎壁,蕭憶情駭人蒼白的臉色開始略微好轉,半閉著眼睛,呼吸也漸漸平定。
「是被方才火藥的餘力傷了罷?」轎子在平穩的前進,緋衣女子淡淡問。聽雪樓主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清冽、冷徹,宛如映著冷月的寒泉。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身邊的緋衣女子,看著她扣在自己全身大穴上的手指…眼睛裡,忽然有微弱的笑意。
「笑什麼?」淡漠的,緋衣女子問了一句,卻有掩飾不住的衰弱無力。
聽雪樓主沒有回答,許久許久,彷彿看著無盡的遠方,一句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話從他唇邊滑落:
「我在想…如果有一日我被人所殺,那末,一定是死在你的手上…」
※※※
進入聽雪樓已經半個月了,風砂被軟禁在一間房中,不得出去一步。
「靖姑娘傷勢未愈,又要處理幫務,暫時無暇相見,還請葉姑娘見諒。」碑女如是說。
雖然不大清楚舒靖容帶她來此的原因,然而即使是葉風砂、也心知已是到了天下武林的中樞之所在,恐怕平靜下掩蓋著遍地的機關陷阱,步步都需要小心,便不多問,只是靜靜的等待。
半月之後的一天下午,突然有侍女前來傳話:「靖姑娘有令,請葉姑娘到密室一見。」不等她回答,立時便有兩名少女上前,手捧黑巾讓她繫上。矇住眼睛後,一乘小轎便載了她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轎子停下,兩旁有人扶她下轎,並解下了矇眼黑巾,又立時退了下去。
「風砂,你來了?」她正驚訝自己來到了何處,卻驀聽阿靖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她回頭,只見一身緋衣的阿靖在屋另一頭,含笑抬頭道。這是一間三丈見方的房間,陳設極為華美高雅,地上均鋪白貂之皮,壁嵌寶石,房間有兩扇門,一左一右。
阿靖坐在一張矮几之後,在一堆的文牒中,正放下了手中硃筆,看向來到的女子。她身側擺了一片假山堆成的地貌。石為山,水銀為江河,竟是小小的山川圖。
「近來事多,也讓你久等了。」或許密室裡面沒有別的屬下,面對著同齡的女子,她說話已不似日前那般冷淡而威嚴,而帶了一些女子的柔媚與輕盈。
風砂也笑了笑,她目光卻已有戒備之色:「不知靖姑娘你帶我回聽雪樓,究竟是為了什麼?」
阿靖淡淡一笑,看著窗外,道:「你…不想見小高麼?…」一語未落,不等臉色大變的風砂答話,側耳傾聽,緋衣女子的目光忽然一變,不由分說,拉著風砂來到左邊那扇門前,一把把她推了進去:「進去,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