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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秋風肅肅起邊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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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走鳥飛,寒來暑往,轉眼已是秋未。

和往常一樣,阿珩和少昊用過晚飯後,同在一個屋子中卻各做各的事情。

阿珩正在翻看醫書,一抬頭髮現少昊盯著她,把書卷合攏,「怎麼了?要休息了嗎?」

少昊說:「榆罔在集結大軍,只怕近期內就會進攻軒轅,高辛的探子回報,榆罔想向軒轅討回當年被軒轅欺騙霸佔去的土地。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為什麼要聽我的想法?又不是我去領軍作戰!」

「我們兩個在這盤風雲際會的棋盤中還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你若不甘心做棋子,就要努力,而你想讓我尊重你,就必須有讓我尊重的能力。」

阿珩立即坐直了身子,認真地想了想問道:「為什麼榆罔這麼快就決定要對軒轅動兵?他才登基幾個月,王位還未坐穩。」

少昊說:「就是因為他王座不穩,才不得不出兵。」

阿珩很是詫異,忙虛心求教,「願聞其詳。」

「軒轅國立國後,因為土地貧瘠,一直在東擴,侵佔了不少神農國的土地。神農王族在中原腹地,軒轅侵犯不到他們的利益,可各個神農的諸侯國主的損失很大,他們對軒轅族積怨很深,在前代炎帝的德望壓制下,他們不敢發動戰爭,對榆罔卻沒有顧忌,肯定聯合起來請求發兵。祝融、共工這些真正掌握兵權的大將也一定會煽風點火、推波助瀾。若打贏了,他們可以贏得軍心,更可以贏得各個諸候國主的支援,打輸了就可以說榆罔昏庸無能。在百官逼求下,榆罔此時王位不穩,性子又缺乏魄力,只能被朝堂官員左右。」

阿珩嘆道,「人人都以為帝王可以為所欲為,卻不知道帝王也是處處被牽制,可是……」她遲疑著。

「可是什麼?」

阿珩為了知道蚩尤的訊息,只能一咬牙,裝作很平淡地說:「可是榆罔身邊有蚩尤輔助,蚩尤的性子卻不會任憑被擺佈、被操縱。」

少昊面色如常,語氣和剛才一樣,「你說得對,但是現在還輪不到他做主。」

阿珩心下沮喪,是啊,蚩尤如今空有一個名號,其實什麼都不是,根本不能左右朝堂的局勢。

少昊說:「現在的炎帝榆罔只有上代炎帝的仁厚,沒有上代炎帝的智謀和決斷,大荒內的普遍看法是炎帝封蚩尤做督國大將軍是為了彌補榆罔性格上的缺點,我卻覺得炎帝還有更深一層的用意。」

「更深的用意?」

「在幾萬年前,高辛國力遠勝神農。神農的三世炎帝是一位非常有遠見和魄力的帝王,他廢除了同姓王封地,施行了異姓王封地,不管你是否是神農王室,也不管你是神還是人,只要你為神農立了功勳,就可以被封王,享受封地的賦稅。因為三世炎帝的改革,神農英雄輩出,國力越來越強,漸漸壓倒了高辛。可時間長了,異姓王封地制的弊端漸漸顯露,各諸候國世代承襲,彼此聯姻,勢力盤根錯節,不免用人唯親,貴族的子弟很容易就可以做將軍當大官,出身貧寒者卻很難出頭。賤民中往往藏著才華驚人者,卻因為陳陋的制度不但得不到機會施展,還常常會被輕薄的貴族少年欺凌,他們心中一定壓抑著很多力量,這些力量一旦被引爆,會非常可怕!」

聽到這裡,阿珩漸漸明白了少昊要講什麼,接著少昊的話道:「蚩尤出身賤民,對那些沒有根基、卻有才華的平民而言,蚩尤就是他們建功立業、出人頭地的希望,他們會自然而然地團聚在蚩尤的周圍,為蚩尤所用,也就是為榆罔所用,神農國因為這些新鮮血液的注入,才會煥發再一次的生機,這才是炎帝真正的用意!」

少昊微笑著點頭,也不知道是在讚許阿珩一點就透,還是欽佩炎帝的驚人一招,「蚩尤性格狂放不羈,蔑視世俗規則,卻重情重義,有勇有謀,正是這些人苦等的明主,遲早有一日,他們一定會為他效死命。劍之所指、千軍齊發,到那時蚩尤才會成為真正的督國大將軍。」

阿珩聽得驚心動魄,又是歡喜,又是憂愁,「神農地處中原,土地肥沃,物產豐饒,人口眾多,如果再有一個明君,能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根本沒有外敵能撼動神農國。」

少昊面色凝重,「整個高辛的人口連神農的二分之一都不到,神農又地形多變,處處是易守難攻的關隘,高辛卻千里平原,只靠著江水的天然屏障防護,神農族渡江之日,就是高辛亡國之時。」

阿珩也心情沉重。軒轅雖然地形複雜,氣候多變,能據守的關隘很多,可土地貧瘠,物資匱乏,即使父親這些年一直勵精圖治,修河堤,開良田,仍沒有辦法和可以一年種兩季農作物的中原地區比。

少昊輕嘆口氣,「其實這些都可以克服,高辛最大的危機在於萬年不變的體制,尊崇血統和門弟,禁止不同門弟之間通婚,朝政被王族子弟和青龍、常羲、羲和、白虎四部牢牢把持,令多少神族、妖族、人族的有才華者心懷怨恨的流失?你父王的第一功臣知未就是高辛妖族,因為出身低賤,在高辛被人唾棄,卻輔佐你父王,成就了軒轅的雄圖霸業,被譽為帝師。」

阿珩和少昊想到兩國未來的命運都心事重重。

阿珩問:「如果現在神農國對軒轅正式宣戰,高辛恐怕不會參戰吧?」

不昊淡淡說:「不會!軒轅這幾千年來究竟積蓄了什麼力量,我很想知道,現在有神農肯打前鋒去試探一下,高辛當然要坐壁上觀,即使黃帝來遊說父王同意,我也會力諫反對!」

阿珩苦笑,「何必這麼坦白?」

少昊道:「該欺騙的時候我會毫不猶豫地欺騙,這件事情上沒必要,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

阿珩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大哥和少昊能是好友,他們倆都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她看了眼水漏,起身把書卷收好,「我們休息吧!」

少昊和阿珩並排躺在榻上,中間卻隔著至少兩尺的距離。

阿珩突然說:「我明天想去見一下父王和母后,請他們允許我出宮,你能幫我求個情嗎?」

「恐怕不容易。高辛是上古神族,號稱樂禮之族,民風保守,禮教森嚴,不要說王子妃,就是王后也不能隨意外出。」

「父王給我三千蠶種陪嫁,我聽說因為水土不對,已經死了一半。我想明日和父王請求出宮去勘察各地水土民情,選擇適合高辛的蠶種。」

少昊想了想說:「父王性子儒雅,愛好舞樂書畫,對兒女很溫和縱容,主要是王后那裡難說,父王又不怎麼理會後宮的事情。不過,高辛主要的衣料來源是麻,產量低,紡織困難,穿在身上還不舒服,這幾千年來王室貴族所用的綢緞衣料都要從軒轅購買,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我們以此請求,父親肯定會支援你,王后到時也不得不讓步。」

「謝謝!」

黑暗中,他們兩個都沉默著,過了一會,少昊輕聲說:「謝謝你肯教導高辛百姓養蠶紡織。」

「別忘了我們是盟友,我如今是高辛的大王子妃,這是我應該做的。」

阿珩翻了個身,背對著少昊,少昊也翻了個身,背對著阿珩。

在少昊的幫助下,阿珩從俊帝那裡獲准可以出入五神山,不過一定要在侍女和侍衛的陪同下。雖然和在軒轅時的自由不可同日而語,但她對這樣的結果已經很滿意。

日子就在看似平靜中,匆匆流逝。

年未,炎帝榆罔派使者去軒轅覲見黃帝,要求黃帝歸還從神農族侵佔的土地,黃帝拒絕了炎帝的要求。

炎帝在紫金頂對神農百官宣佈,為收復被軒轅欺騙掠奪的土地,向軒轅開戰。

整個朝堂群情激昂,年輕的兒郎們渴望用自己的鮮血去洗刷掉祖先的恥辱,這個願望在七世炎帝手裡無法實現,卻在年輕的八世炎帝手裡得到滿足。

祝融受封徵西將軍,率領五百神族、三千妖族、五萬人族,向軒轅族討還失去的土地。

第一戰對整個國家計程車氣相當重要,可說只許勝,不許敗,阿珩以為父親會派大哥青陽統領三軍迎敵,不想統領軒轅軍隊的大將軍是三哥軒轅揮。

軒轅揮是三妃彤魚氏所出,阿珩和這個哥哥很少見面,完全不清楚他的能力。

她去詢問少昊,「為什麼父王沒有派大哥?祝融號稱火神,擅長控火,關鍵時刻肯定會布神陣,用火攻城,大哥的冰雪術恰好可以剋制祝融的火。」

少昊正在撫琴,聽到阿珩的問題,一邊撫琴,一邊說:「如果神農此時進攻高辛,父王也不會派我迎敵。「

阿珩琢磨了一瞬,不願意相信地說:「父王怎麼會忌憚大哥?大哥可是他一手教匯出來的!」

少昊淡淡道:「當兒子只是兒子時,黃帝作為父親,自然要花費心血培養出最能幹的兒子,可當兒子漸漸長大,變成臣子時,他作為帝王,也自然不能令一個臣子獨大,黃帝只是做了每一種身份應該做的事情。」

阿珩很能接受俊帝忌憚少昊,卻十分難以接受父王在忌憚大哥,看來什麼事情都是與己無關時最冷靜。

少昊似乎完全理解她的感受,自顧信手撫琴,沒有理會怔怔發呆的阿珩。

好半晌後,阿珩難受地說:「你和大哥可真不愧是同命相憐的好朋友,外人把你們當絕代大英雄尊敬,自己家人卻把你們當亂臣賊子來提防!」

少昊停住撫琴,想了想阿珩的話,笑起來,「其實,青陽比我更艱難。」他看了眼不解的阿珩,「你以後慢慢就會明白。」

祝融兵分兩路,進攻軒轅的西邊境,圍住了潼耳關,軒轅揮一直謹記黃帝的囑咐,固守城池不出。

潼耳關易守難攻,只要軒轅揮死守城門不出,和祝融耗時間,祝融性子火爆,遲早犯錯,等祝融犯錯時,就是軒轅反攻時。

守城看著容易,可歷朝歷代,多進攻型名將,卻少守城型名將。守城打的是心理戰,時間久了,遠道而來的神農族固然著急,軒轅族也不好受,神農為了逼軒轅迎戰,各種招術都用上。軒轅計程車兵都是血氣方剛的男兒,面對神農的各種挑釁,恨不得衝出去和神農決一死戰都好過做縮頭烏龜,軒轅揮卻遲遲不肯迎戰,他們漸漸有了怨氣。

軍中流言四起,說軒轅揮膽子太小,所以龜縮在城池裡,如果換做大殿下青陽,肯定早就把祝融打得落花流水。

軒轅揮本就有些沉不住氣,聽到屬下們的議論,想起母親對他的叮囑,越發心亂。

臨行前,母親把他和九弟夷彭叫到一起。

「有些話,娘一直瞞著你們,現在你們都大了,也該告訴你們了。我和朝雲峰上那個女人,遲早有一天不是我死就是她死,若青陽繼承王位,我們母子三個立即自盡是最好的選擇。」

夷彭無奈地說:「娘,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大哥對我們很好。何必對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

「很好?」母親一巴掌扇到夷彭臉上,「我給你說過多少遍,讓你提防他?你再糊里糊塗下去,遲早死在他手裡!他的毒蛇信子都吐到你臉上了,你居然還把他當好哥哥?如果你肯幫著你三哥一點,青陽的勢力何至於這麼大?」

母親似乎對弟弟完全失望了,目光殷殷地看著他,「揮兒,這次出征一定要勝利!這是我們母子熬了上千年才熬來的機會,只有勝了,你才有機會讓你父王重用你,一定要證明你的能力不輸於青陽,一定要讓你父王明白你才是他最優秀的兒子。」

他不知道怎麼答覆母親,只能跪下磕頭,「兒子一定會盡全力。」

對母親的許諾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事關他們母子三個的生死,他必須勝利,必須!

兩個急於立功的下屬看出軒轅揮心思浮動,勸他開城迎敵,「祝融遠道而來,又僵持了這麼久,早就人困馬乏,我們卻是以逸待勞,現在又正是士氣最旺時,如果趁夜奇襲,必定能建奇功。」

軒轅揮在聽到「必定能建奇功」時,腦袋一熱,下定了決心,他現在太需要用豐功偉績來證明自己了。

他召集了各族將領,商量深夜偷襲祝融,各路將領全都同意,主管糧草押運的應龍卻一再反對,軒轅揮完全聽不進,斥責應龍,「你一個小小妖族,有什麼資格在我們神族大將前大言不慚?」

屋子裡,所有的神族都鬨笑起來,應龍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深夜,軒轅揮親自率領神族精銳去偷襲祝融,幾萬人族大軍守在外圍,準備圍剿潰逃的軍隊。

一切如他們所料,祝融的大軍幾乎沒有任何提防,被告他們一打就開始潰散逃跑。

軒轅揮看到有五色火焰標誌的祝融旗逃向北方,那裡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祝融簡直連防守的地方都沒有。軒轅揮心下狂喜,突然想到如果能殺死祝融,只怕明日一早他的威名就會傳遍整個大荒,想到青陽,想到父王,想到母親……他興奮下,忘記了最後的謹慎,召集所有神族軍隊追殺祝融。

當他們追到平原上時,突然之間,五色火焰旗分成了五朵火焰,環繞著飄開。軒轅揮冷笑,知道你擅長火攻,我自有準備。軒轅族的軍隊開始布調雨陣。

祝融笑坐在畢方鳥上搖頭,每一個陣勢除了藉助神族靈力外,還要因地制宜,如今寒冬臘月,在這枯草連天的地方調雨?這明明是火陣的最佳地點。

神農族看似在慌亂地四處潰逃,實際都已到了各自的方位,祝融坐在陣眼,催動靈力,霎時間,整個草地都開始燃燒。

軒轅揮也命眾將士調雨,可他們的陣法困在祝融的大陣中,此地的天靈地氣又本就適合火靈,不適合水靈,慢慢地,他們的雨越來越小,祝融的火卻越來越大,吞噬向他們。

軒轅開始驚恐。

兩軍相逢勇者勝!主將一慌,軍心立散,士兵們開始逃跑,整個陣法都散了。逃跑計程車兵越來越多,可天上地下都有神農族計程車兵把守,見一個殺一個。

軒轅揮發現自己陷入了大火包圍中,駕馭坐騎想逃,祝融卻用雷霆之火,將他從空中逼回到地上。

火光越來越盛,軒轅揮的坐騎驚怕,不再聽從軒轅揮的命令,掙脫了軒轅揮的束縛逃跑了。

軒轅揮失去了坐騎,只能在火海里四處奔逃,用靈力隔絕著一波又一波的熱浪,可這是神農族五百神兵聯合布的火陣,又在火神祝融的全力操控下,軒轅揮的靈力根本阻擋不了。

他的靈力漸漸枯竭,身體被幽冥之火侵入,整個內腹都開始燃燒,身體從內而外發出紅光,他慘叫著求饒。

祝融站在畢方鳥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切,縱聲大笑。

遠處的應龍看到通天的火光時,已經明白大勢不可挽回,立即命一隊熟悉地形的妖族帶領人族軍隊繞道從山谷中撤退。他和兩千妖族士兵守在兩座山峰前,靠著箭術掩護人族大軍撤退,又利用山谷中的河水,設定了小小的水陣,阻擋著祝融的追殺。

一夜廝殺,天地變得焦黑一片,死傷慘重。

天明時分,潼耳關失守的訊息傳回軒轅城。

以軒轅揮為首的神族將士全軍覆沒,妖族死傷慘重,人族潰逃入深山中,可奇蹟般竟然沒有一人死亡。

黃帝聽到奏報,身子顫了顫,軟坐到椅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晌後,才聲音暗啞地下令:「立即處死臨陣逃脫的應龍,所有逃兵都貶為奴隸,充軍中苦役。」

青陽知道黃帝因喪子之痛,急怒攻心,不敢力勸,進言道:「應龍死不足惜,不過他目睹了整場大戰,有最可靠的情報,不妨先把他押送回來,問清楚祝融那邊的敵情後再處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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