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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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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淵是土靈的天下,后土在此處相當於神力翻倍,宴龍卻不擅長近身搏鬥,心中一凜,全神貫注地閃避著土劍、土刃,一邊揚聲說:「河圖洛書在蚩尤手中。」

后土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含糊不清,「真的嗎?」

宴龍冷笑,「我何必騙你?」

「那好,告辭!」

一會後,滾滾煙塵散去,地上空無一人,看來少昊趁亂逃走了,宴龍氣恨,凝聚靈力就要去追殺,突然又遲疑起來,不知道剛才一幕後土看到多少,父王雖然偏愛他,但如果讓父王知道是他殺了少昊,絕對不會輕饒他。

虞淵的吞噬越來越強,不能再耽擱,以少昊的傷勢,根本走不出虞淵,那麼不如就讓虞淵殺了他,日後即使后土說了什麼,父王問起,可以理直氣壯地回說,少昊在後土和蚩尤攻擊下,不幸身受重傷,因為靈力不足,無法走出虞淵而亡,也算天衣無縫。

宴龍思量了一番後,匆匆向外掠去。

等宴龍消失不見了,躲在不遠處的阿珩和少昊才敢喘氣。

「多謝你。」往日塵埃不染的少昊不但滿身都是血,頭髮臉上也盡是汙漬,可他的從容氣度絲毫沒變。

「何必客氣?要謝也該謝你平日對我教導有方。如果不是你告訴我父王心慈長情,我也不敢確信用后土就能嚇得宴龍不敢再追殺。」

少昊說:「你的駐顏花能變幻容顏,可你怎麼能控制土靈,讓宴龍確信你是后土?」

「說來話長,反正這次要多謝后土。」阿珩背起少昊,「我們得快點出去,虞淵的力量越來越強了。」

她剛才自己一個過來時,已經有些費力,此時揹著少昊,速度更慢。

走了好一會,依舊沒有走出洞穴,下墜的力量卻越來越大,阿珩的腳伕越來越沉,就好像腳要和地面粘到一起,再加上少昊的重量,阿珩每走一步,都要動用全部靈力。

少昊看她越走越慢,知道她已經沒有了靈力,就是獨自逃出去都很勉強。

「阿珩,放我下來,你自個趁著太陽還沒到虞淵上方趕緊出去,與其兩個都死,不如活一個。」

阿珩心裡也在劇烈鬥爭,少昊講的道理她也很明白,她一邊艱難地走著,一邊左右權衡,想到母親和四哥,她停住了步子,她不能死!

少昊見微知著,掙扎要下去。

阿珩讓少昊背靠著牆壁坐下,不敢看少昊的眼睛,低頭說:「對不起。」

少昊笑道:「沒必要,如果換成是我,壓根不會冒著被宴龍殺死的危險出手救你,去吧!」

阿珩一咬牙,用足靈力向外奔去。

黑暗中,她不管不顧地向前奔跑,卻覺得是跑不盡的黑暗,少昊的笑容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只覺得自己每跑一步,少昊的笑容就越發清晰,相識以來的所有時光都變成了各種各樣的笑容,淺淺的笑,愉悅的笑,朗聲的大笑……她第一次意識到,不管什麼時候,少昊永遠都在笑。剛才他依舊在笑。

她猛地停住步子,咬了咬牙,轉身向回奔去。

四周漆黑、安靜,少昊已經閉目等死,突然聽到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他卻沒有睜開眼睛。

一直等到腳步聲停在了他身前,他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凝視著阿珩,卻一字未說。

阿珩一聲不吭,用力地把他背起,因為虞淵的引力,少昊的身體已經重若千鈞,她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少昊沉默著,雙臂軟軟地搭在阿珩的肩頭。

阿珩一邊大喘氣,一邊用手抓著洞窟上凸起的石頭,用力往前挪。

洞窟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引力越來越大,阿珩幾乎完全移不動步了,卻仍咬著牙關,雙手用力抓著突起的石頭,把自己往前拽,手被磨破了皮。

他們倆以一種蝸牛般的速度往前蹭,每蹭一點,都以鮮血為代價。

少昊忽地用力地伸出手,雙手攀住石頭,也盡力把他和阿珩的身體向前拉,牆壁上他們倆的血痕交匯相融。

又前進了十來丈,阿珩的腳再也抬不起來,她用力地提腳,卻怎麼都從地上拔不起,就好似整隻腳都長到了地上。

她用力提,用力提,再用力提……

身子左搖右晃幾下,帶著背上的少昊一塊摔到地上。

阿珩掙扎著想爬起,發現身體被重重地吸在地上,完全爬不起來,而少昊好似早就料到這個後果,壓根沒動。

阿珩躺在少昊的胳膊上,嘿嘿地笑起來,「我可真傻!沒救成你,反倒把自己搭進來了,你幹嘛剛才不再勸勸我?表示一下你死志已定,不需要我多事?」

少昊閉著眼睛不說話,一瞬後才說:「因為我很怕死。」

剛才,阿珩跑掉後,他沒有害怕,只是平靜地感受著虞淵的力量一點點增加,一點點吞噬著自己,那種看著黑暗逐漸逼近的感覺,他早已經熟悉,因為從小到大,他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如此。曾經以為父王最可以依賴,卻忘記了父王是他唯一的父王,他卻不是父王唯一的兒子;曾經以為最心疼自己的老嬤嬤,卻幾百年如一日地給他的食物投毒;曾經以為可以相信的妹妹,把他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俊後;曾經以為……一次又一次,他早已經習慣於平靜地看著每一個親人朋友毫不猶豫地把他拋棄,他覺得那樣才是正常。

可是,聽到阿珩奔跑回來的腳步聲,他的平靜碎裂了,心跳猛然加速,似乎在隱秘地渴望著什麼。面對神農的十萬大軍,他都能談笑自若,可那一瞬間,他竟然連睜開眼睛去確認的勇氣都沒有。

阿珩嘆氣,「我也怕死。」她想起蚩尤,如果就這樣死了,她太不甘心!

少昊沉默不語地凝視著黑暗,真奇怪,現在引力大得連坐都坐不起來,可他居然沒有了被黑暗吞噬的感覺,也許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怕孤獨地死去。虞淵的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所有人遺棄的黑暗。

少昊突然說:「阿珩,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的來世,我不再是高辛少昊,你也不再是軒轅妭,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會做一個對你不離不棄的丈夫。」

阿珩輕聲笑著:「今生的羈絆就已經夠多了,何必再把今生的羈絆帶到來世?如果真有來世,我願意乾乾淨淨地活一次。」

少昊也笑,「你說得很對。」

「阿珩,阿珩……」

焦急迫切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在黑黢黢的山洞中迴響著。

阿珩和少昊豎起耳朵聽了一瞬,阿珩大叫起來,「大哥,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阿珩的聲音發顫,喜悅地和少昊說:「大哥來找我了!我大哥來找我了!我們得救了!我們都不會死!」

少昊凝視著阿珩,笑而不語。

因為被虞淵的力量干擾,青陽又有傷,用靈力查探不到阿珩,只能依循著阿珩的聲音過來,等看到地上還躺著一個重傷的少昊,很是意外,一時間只是看著他們,神色凝重,好一會都沒出聲。

阿珩明白過來,大哥身上有重傷,虞淵的力量又太強大,他只能救一個走。

少昊淡淡一笑,「別婆婆媽媽了,就是可惜我們還未分出勝負。」

青陽抱起阿珩,少昊不再說話,只是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青陽最後看了一眼少昊,大步流星地朝外奔去。阿珩抱著哥哥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後面,少昊白色的身影越變越小,就好似在被黑暗一點點吞噬。她把頭埋在哥哥脖子上,淚從哥哥的肌膚上滑下。少昊看她的最後一眼還是在笑,似乎在告訴她,沒有關係!可是他明明說了他怕死!

青陽面容冷漠,看似無動於衷,只是狂奔,可太陽穴突突直跳,手上也是青筋鼓起。

「嘎嘎,嘎嘎。」

阿珩立即抬頭,失聲驚叫,「烈陽,阿獙!」

鳴叫聲中,烈陽飛撲過來,落在阿珩手上,阿獙隨後而到,喜悅地看著阿珩,不停地嗚嗚叫。它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隻羽毛殘亂,一個毛髮有損,好似和誰搏鬥過。

青陽驚訝地看著這兩隻畜生。畜生的感覺最為敏銳,常常比靈力高強的神族都靈敏,當太陽剛接近虞淵時,所有的坐騎都退避躲讓,逃離了虞淵,並不是它們對主人不忠,只是畜生的求生本能,可這兩隻畜生竟然為了尋找阿珩,克服了本能的畏懼。

阿珩看到阿獙,大笑起來,又哭又笑地指著後面,「快去,把少昊救出來,快去!」

阿獙縱身飛赴出去,青陽立即把阿珩放在地上,也朝回奔去。

阿珩躺在地上,緊緊地抱著烈陽,嘿嘿地傻笑。

烈陽不滿意地扭著身子,一邊扭一邊啄阿珩,阿珩不但不躲,反而用力親它,烈陽被親得沒了脾氣,只能昂著腦袋痛苦地忍受。

一瞬後,阿獙馱著少昊奔了出來,青陽抱起阿珩,大家一言不發,都拼命往外衝。

衝出洞口的一瞬,太陽已到虞淵,虞淵上空黑霧密佈,什麼都看不見,濃稠得像黑色的糖膠。

「殿下!」朱萸喜悅地尖叫,她牢牢抱著重明鳥,手上臉上都是傷痕,狼狽不堪地站在山崖邊上,黑霧已經快要瀰漫到她的腳邊,她臉色發白,身子搖搖欲墜,卻寸步不動。

青陽一聲清嘯,他的坐騎重明鳥哆哆嗦嗦地飛了過來,青陽躍上坐騎,立即朝著遠離虞淵的方向飛行。

直等飛出虞淵,他們才狼狽不堪地停下,回頭看,整個西方已經黑霧瀰漫,太陽正一寸寸地沒入虞淵。

青陽怒問,「為什麼要傻站在虞淵等死?」有等死的勇氣卻不進來幫忙。

朱萸理直氣壯地回道:「不是殿下要我在那裡等你出來嗎?我當然要一直等在那裡了。」

青陽一愕,少昊趴在阿獙背上無聲而笑。

朱萸對阿珩跪下請罪,「王姬,您要我看住阿獙和烈陽,可它們看到太陽靠近虞淵時您還沒出來,就拼命往裡衝,我怎麼約束都沒用,被它們給溜進去了。「

阿珩一愕,只能說:「沒事,幸虧你沒管住它們。」站在山崖邊等死和在山洞裡等死有什麼區別呢?這個朱萸……果然是塊木頭。

大家這才明白朱萸身上的抓痕從何而來,阿獙和烈陽為什麼又是掉毛又是掉羽。少昊笑得越發厲害,一邊咳嗽,一邊對青陽說:「你說這塊木頭究竟算是有心,還是沒心?」

青陽蹙眉眺望著遠去的山頭,沒留意他們說什麼。

阿珩只是受了一些外傷,靈力並沒有受損,此時離開了虞淵,很快就恢復了。

她蹲在水潭邊,擦洗著臉上手上的髒泥和血痕。

阿獙尾隨在她身後,也走到了潭水邊,少昊從它背上落下,撲通一聲掉入水潭,幸虧阿珩眼明手快,抓住了他。

少昊微笑:「我修的是水靈,這次謝謝你了。」

阿珩反應過來,水潭正是他療傷的地方。水是萬物之源,修習水靈的神不管受多重的傷,只要有水,恢復的速度就會比別的傷者快很多。

阿珩一笑,放開了手,少昊緩緩沉入水底。

青陽走到阿珩身邊,兩隻腳踩到水面上,水潭開始結冰。

青陽說:「我和少昊因為自己身上有傷,為了以防萬一,在進入虞淵前,我們倆合力在虞淵外布了一個陣,蚩尤現在被困在陣裡,我們必須趕在少昊的傷勢恢復前從蚩尤手裡取回河圖洛書。」

阿珩十分驚訝,「你們各自帶手下趕來虞淵,都沒有機會見面,怎麼能合力佈陣?」

青陽淡淡說,「等你和一個朋友認識幾千年時,就會明白有些事情壓根不用說出來。」

阿珩看著已經全部凍結的水潭,似笑似嘲地說:「他也會理解你現在阻止他療傷的意圖了。」

剛才消失不見的朱萸不知道從哪裡又冒了出來,對青陽指指遠處的一個小水潭,那是他們剛從虞淵逃出時,經過的第一個有水的地方。

青陽猛地一腳跺在結冰的湖面上,所有的冰碎裂開,青陽直沉而下。

阿珩莫明其妙,青陽抓著一個木偶躍出,把木偶扔到阿珩腳下,跳上重明鳥,向著朱萸指的水潭飛去。

阿珩撿起木偶,發現木偶雕刻得栩栩如生,完全是一個小少昊,心臟部位點著少昊的心頭精血,原來少昊剛一逃出虞淵就已經用傀儡術替換了自己,一路上和他們嬉笑怒罵的都只是一個傀儡。

阿珩想著剛才對她感激道謝的竟然是個傀儡,心中發寒。

朱萸看阿珩愣愣發呆,還以為她不明白自己如何能找到少昊,指了指地上的朱萸,「殿下在進入虞淵前吩咐我留意一切有水的地方,我特意在每個水潭邊都偷種了朱萸,如果不是如此,只怕就被少昊糊弄過去了。」

阿珩駕馭阿獙趕到小水潭邊時,整個水潭已經全部凍結成冰,青陽閉目盤膝坐在冰面上。

阿珩對他說:「對不起,大哥。」

青陽說:「我在這裡困住少昊,你帶朱萸,還有……」青陽看了一眼阿獙和烈陽,不再把它們看作畜生,「他們,一起去拿河圖洛書。不用急出手,等宴龍和蚩尤兩敗俱傷時,再利用陣法盜取,但也不要太慢,這裡的地勢靈氣有利於少昊,我不知道能困他多久。」

阿珩剛要走,青陽又說:「不要讓宴龍死,他是最好的牽制少昊的棋子。」

阿珩道:「明白了。」

「怎麼還不走?」

阿珩問道:「三哥是你殺的嗎?」

青陽淡淡說:「是祝融殺死了他,你從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

阿珩說:「我從父王那裡聽來的。父王沒有明說,不過彤魚氏能對我嚷嚷,大概父王也有了懷疑。」

青陽嘴角一勾,笑起來:「這些事情不用你理會,去拿河圖洛書。」

「大哥,請不要因為你的野心陷母親和四哥於險境,否則,我絕不原諒你!」阿珩說完,跳到阿獙背上,飛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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