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只有半小時談話的時間,我們在外面數著,快!」看守撂下這句話後便退了出去。
地牢內就剩下了我和賴國棟,急忙走上前,開口道:「是你找我?」
我話裡的底氣有些不足,因為就在十多分鐘前我還選擇出賣了他們,雖然在我看來他們也不會死,但心中難免還是有些愧疚。
「嗯,他們來送斷頭飯的時候問我有什麼心願,我說想見見你,他們就給安排了。」他緩緩盤坐在地上,聽到這話我才看見賴國棟右前方的地上放著一壺酒和幾個看起來不怎麼好吃的小菜。
「斷頭飯?哼,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真殺了你,放心吧,明天他們肯定會放了我們……」我不以為意地說道。
賴國棟卻笑著說道:「這一次,沙老也許不會保我了。」
一聲輕嘆,卻比最濃的藥都苦,他垂下頭,光線不好,我看不清他臉上的容顏,可此時充斥在四周的悲傷氣氛我卻體會的出。
「賴大哥你莫要心焦,沙老不會不管你們的。就算靈家再強勢還能強過507所嗎?507所也是要面子的,如果沙老被他小小一個靈家給壓了聲威,那還不翻天了嗎?放心吧……」
那一刻我臉上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如同篤信春節就會受到壓歲錢,過生日就能吃餃子的孩子。
賴國棟仰起頭望著我,但他的下一句話卻粉碎了我所有的天真和心裡那可笑的希望。
「沙老只會保你,不會保我們。」
我愣了一下,而賴國棟的口中卻更多的是某種可悲。
「507所也在這個江湖中,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我們殺了靈家的重要子弟,就該付出代價,殺人償命這個道理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必須要實行的。即便507所勢力龐大,但還沒龐大到能破壞這條規則。今日如果是茅山的人殺了靈虎,那或許靈家不會計較,因為不敢計較。但507所還比不上茅山,需要有人償命來平息這件事。」
「可我們沒殺靈虎,是靈群設計陷害我們的,他孃的,為什麼要怪到我們頭上!」我有些失控地罵道。似乎漸漸明白過來,自己之前的篤定竟然不過是一場笑話……
「你還不明白嗎?這件事不需要真正的殺人兇手,人們需要的是真相,而這個真相是人們覺得合情合理的事實。靈家說我們是殺人兇手,我們就是,因為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我們不是殺人兇手。因為江湖之中的人需要我們來背這個鍋,懂嗎?」
我愣住了,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口。有些道理我們年輕時候都知道,但真正能體會這些道理卻並沒有那麼簡單。
一句我懂,說來簡單。
「不,他不能殺你們。靈群瘋了嗎?這不是在逼沙老嗎?沙老肯定會報復的,肯定會的!」我有些慌亂地說道。
「不是我們,而是我……」賴國棟笑了笑開口說,「靈群來找過我,說你選了我們,這個結果我早就猜到了,也不怪你,如果換做是我也許也會像你這麼做。但無論是鍾勇還是時冰,他們都是無辜的,也沒必要跟著我一起死。所以我對靈群說,我願意一個人扛下這些事,他同意了。所以,明天午時被處決的人只有我一個。」
我的瞳孔擴大,聲音卡在喉嚨中,這一刻我的腦海中充斥著希望破滅,絕望如同大浪衝向我的可怕感覺。
「能把酒遞過來嗎?我想最後和你道個別。我的手夠不到酒壺,幫我個忙吧。」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也許這一刻的他在笑,只是賴國棟當年在地牢內的這個笑容我直到很久以後都不明白。
為何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一個人會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