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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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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有一隻豪華遊艇,幾時叫他借出來我們玩。」

七個月後,她又辭去飛行工作。

南孫每見鎖鎖一次,就發覺她身上的行頭道具又進一步的考究精緻。

不知從什麼似乎開始,朱鎖鎖已經放棄穿黑白灰以外的顏色,年輕女子穿素淨的顏色反而加添神秘的豔光,她多南孫說,女性到中年反而要選鮮色上身,否則憔悴的臉容加灰禿禿的衣服活像撿破爛的。

她對這些十分有研究,交的學費也不知有多少。

開頭認為貂皮最矜貴,做了黑嘉瑪穿,後來又覺得土,扔在櫥角,穿義大利皮革,最後宣佈最佳品位是凱絲咪大衣,讓南孫陪她去挑。

走進精品店,南孫不相信衣服上掛著的標價可以在真實世界中找到顧客。

然而她親眼看到老老嫩嫩的女性穿插在店堂中,每人雙臂擁霸著一堆新衣,滿臉笑容喜孜孜地往試衣間跑去,夏季試冬裝,冬季試夏裝。

南孫從來沒見過如此荒謬現象,這些女人,包括鎖鎖在內,視穿新衣為人生至大目的之一,但願她們來生投胎為芭比娃娃,不停地穿換時裝。

當下鎖鎖愛不釋手地選購了一大堆,南孫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等她。

為著一件晚裝,鎖鎖幾乎與一位中年女士吵將起來,兩人都爭著要,那婦女有薄而且大的嘴唇,並不打算相讓,沙啞的喉嚨發出咕噥聲響向經理抱怨名店快成為小妖怪的世界。

終於南孫把鎖鎖拉到一旁說:「別忘記敬老。」

鎖鎖立即慷慨鬆手,並取出金色信用卡掛帳,南孫留意到編號只得兩個字,顯然不屬於鎖鎖本人所有,當時並不言語。

出得門來,鎖鎖把其中一包交給南孫,南孫一怔,馬上搖頭。

「怎麼,不喜歡?」

「學生哪用得著這種排場。」

「收下。」

「我不是不愛華麗的衣裳,只是人生在世,總還有別的事可做吧。」

鎖鎖瞪她一眼,「這連我也罵在內了。」

南孫打量她,「你又自不同。」

「什麼不同。」

「你穿上實在好看。」

鎖鎖樂得摟住她的腰。

春去秋來,在鎖鎖不停換季當兒,南孫讀完預科課程。

辦大學入學當日,南孫還記著祖母上一夜說的話,懷恨在心。

老太太自飯碗中抬起頭來滿懷牢騷地說:「還要讀下去!將來做宰相仍然跟別人姓便宜人均。」

做父親的連忙打了一個哈哈,「叫女婿入贅好了。」

祖母仍然不忿,「蔣家就此絕後。」

南孫只得閒閒說:「中華民族有無數姓蔣的男丁,有什麼分別呢。」

誰知祖母忽然摔了筷子動氣就回房間去下了鎖不在出來。

南孫嘆口氣,原以為家長會誇獎幾句,誰知惹來一肚子氣。

急急同好友訴苦,鎖鎖卻說:「無論做什麼,記得為自己而做,那就毫無怨言。」

南孫啼笑皆非,表示聽不懂哲學家的話,約好第二天見面。

這一陣子,鎖鎖像是比較空閒,暫處無業狀態。

坐在禮堂中填表格,南孫心中有一分驕傲,終於完成悠悠七載的中學生涯,她清一清喉嚨,裝出成人應有的端莊姿態。

「錯了。」

南孫抬起頭。

「這一項是填你的成績,不是地址。」坐在她身邊的年輕人笑嘻嘻地說。

南孫低頭一看,果然不錯,她一向沒有填寫表格的天才,不是錯這裡就是錯那裡。

年輕人說:「我替你拿張新的。」

他站起來走向講臺,南孫見他穿著皺麻的淡色西裝,知道他環境不錯。

這幾年風氣已轉,家長第一志願是把孩子往外國送,大學學位反而多了出來,學生層次較為廣泛,什麼階級都有。

那年輕人回來時說:「我叫章安仁。」

他順手取過南孫手中的表格,照樣幫她填一張,這無異是掌握了她所有的資料。

南孫也想過抗議,但一則大家分明是同學,二則他長得不討厭,還有,大堂那麼多女生,他偏偏選中她,使她有點欣喜。

南孫樂意結識他。

章安仁填表填到一半,吹一記口哨,「原來是高材生,這麼好的成績,何必留在本市?倫大年年有好幾個獎學金。」他抬起頭來再細細打量她,像是這一次連帶要欣賞南孫的靈魂。

南孫但笑不語。

辦手續時她一直跟隨她身後,待做完這一切他問:「蔣南孫,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南孫很客氣地說:「我約了人。」

章安仁有點失望,隨即說:「我送你去。」

「不用,我朋友會來接我。」

章安仁一籌莫展的樣子看著南孫。

南孫覺得應當給他一點鼓勵,「你不是有我家電話嗎?」

一言提醒了他,小章露出笑臉。

南孫走到校門口,小章仍如影隨形,他並不出聲,兩手插在褲袋中,一直隨出來。

南孫的心跳比平時跳得略快。

她剛想回頭向他說話,聽得汽車喇叭響,一抬眼,看見鎖鎖坐在一倆開篷車裡,白色車身,紅色皮坐椅,又是朋友借出來的吧,這種朋友,普通人一百年也碰不到一個。

顯然小章也為這個場面意外,他看著南孫上車,擺擺手。

鎖鎖扶一扶太陽眼鏡,「小男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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