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時此刻,他們想到的不再年小井怎麼醒來了,而是他們家的兒子絕對不能永遠攤上這樣的事情。
三個人互相望了一眼,尷尬的笑了笑,先表達了深刻的同情和安慰,接著,畢母就扯了扯坐在身邊兒的畢笙源。
「阿笙,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要給你說。」
畢笙源皺眉,身體像是不會動彈般,「要說什麼?就這兒說。」
歪了歪嘴巴,畢父畢母再次互望了一眼,對了對眼神兒,又望向他家大姑。兒子這個樣子,他們心裡的擔憂更是多了幾分。
又不著邊兒的說了幾句,思忖一下,躊躇的畢母還是脹紅了臉,準備將話題挑明瞭說。
「親家母,小井這孩子人品很好,咱們畢家也是真心想讓她做咱家兒媳婦兒的。發生這樣的事兒誰都不想,確實是不幸……不過,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年媽目光望過去,微微笑著,表情很平靜。
「說吧,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嚥了咽口水,畢母似乎難以啟齒:「親家母啊,想著小井這孩子吧,我們跟你的心情是一樣的難過……可是,老畢家就阿笙一個孩子,你看這種情況……他們兩個人也還沒有扯結婚證兒,現在新時代,法律上也不認可這門婚事兒……你看這個……」
畢竟的意思很明顯了。
不想攤上這份兒禍端,誰家願意讓兒子守著一個不會醒,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顧的植物人啊?
咬了咬牙,範鐵別開了臉,一臉陰沉。
年媽閉了閉眼睛,微笑著點頭,淡然的說了兩個字。
「我懂!」
呂蘭是一個有文化的軍嫂,做了一輩子的鄉村小學教師。她的見識並不短淺。其實剛才畢母一開口,她就已經知道他們要說什麼了。
同樣做為母親,她是真的理解。
一轉頭,她笑望著畢笙源,「阿笙,跟你父母回家去吧!你和小井這門親事,咱們就當從來沒有過。我替女兒做主了,就當是她甩了你……跟你沒有關係。」
這樣的大氣,不是一般女人能夠做得到的。
正如她自己所說,年小井的性格大多是隨了她的,不管任何困難的時刻,都不願意被人看輕或者倚仗別人。
更何況,讓人家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小夥子,沒有結婚就守著一個成為了植物人的姑娘,她於心不忍。
「阿姨!」畢笙源脹紅了臉,胸膛起伏著有些激動,微微有些顫抖,哽著嗓子喊了她一聲兒之後,又偏過頭去怒視著他的父母,樣子似是氣得不行了。
「爸,媽,要走你們走吧。我是小井的男朋友,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這個是實事。在這種時候,你讓我走?我還是人麼我?」
「阿笙!傻兒子——」畢母也有些難過,不過卻非常堅持。在這種事情上,他們不可能遷就兒子的想法。喊了一聲兒,畢母和他大姑的淚珠子,同時滾出來了。
「你長大了,你有愛情,你有想法,你想過你爸媽麼?怎麼跟父母說話的,嗯?我們是為了誰?咱們畢家就你一個兒子,你要盡對小井盡義務我們沒意見,可是你也要量力而行啊……你怎麼盡義務?守著她天天端屎端尿麼?你的父母誰來養活,她一輩子不醒,你就當一輩子鰥夫?」
「就算她一輩子不醒,我就守著她一輩子……」
「畢笙源!」怒吼的人是威嚴的畢父,一拍凳子,「還反了你了!」
鬱悶地撐著額頭,畢笙源無奈的嘆氣,「行了,病房外面不要大吵大鬧,爸媽,大姑,你們先回去吧。我會考慮的——」
冷哼了一聲兒,畢父看上去在畢家是拿捏大事兒的人,言語並不多,一把拽過畢母站起身來,狠狠指著自己的兒子。
「你自己動腦子好好想想吧,不是我們狠心,這個不是衝動就能解決的問題!哼!」
「行,你們回吧。」
畢笙源難堪地揮手,想要快點兒支開父母,不想讓他們在這兒鬧事兒,惹得年媽更難過,更讓範鐵看笑話。
於是乎……
畢母哭哭泣泣,畢父滿臉寒霜,畢姑一步十回頭,不停向畢笙源使著眼色兒……不過,三個人總算是離開了icu。
幾個人面面相覷。
小結巴心情沉重,褚飛聳了聳肩膀,從始自終沒有搭話。年媽表情依舊只有一個——平淡,像是早有預料。
而範鐵,纏著繃帶的手腕抱著,想在思考什麼。
四周的空氣,像是再次凍結了。
不得不說,人類的情感,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在遭受一次又一次的考驗面前,有時候真是不堪一擊。
沒有人可以避免,現實它真的存在。
幾個人怔愣了很久,範鐵突然站了起來,跛著腳,繃著自己受傷的身子骨,拍了拍畢笙源的肩膀,一歪腦袋。
「你過來一下,咱倆談談!」
畢笙源抬頭看著他,緊握的掌心裡全是一片冷汗,還沒有從父母的喝斥裡回過神來兒。抿了抿唇,他點了點頭跟著起身。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開了。
吸菸房裡沒有其它人,只有他們二人。
吐了一口氣,範鐵從衣兜裡掏出煙盒兒,打裡面抽出兩根兒香菸,自己叼在嘴裡一根,又遞了一根過去。
畢笙源推開:「不好意思,我不吸菸。」
點了點頭,範鐵輕描淡寫地笑:「好男人!」
將香菸放回去,他又慢條斯理地掏出火兒來,‘啪嗒’一聲兒點燃了煙,深吸了一口,心裡默了默,覺得話題可以開始了。
「這事兒,你怎麼打算的?」
「什麼怎麼打算的?」畢笙源不答反問。
對於範鐵這個男人,他沒有什麼好印象。上次的重傷沒有忘還是其次,而年小井這次又是因為他才傷成了這樣。情況突然,幾乎打破了他對未來人生的所有規劃。
因此,對範鐵,他沒有什麼好脾氣。
微眯著狹長的眼睛,範鐵看著他,目光有點毒。
「關於小井!」
鼻翼裡哼了一下,畢笙源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妥協:「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小井是我名正言順的女朋友,我該照顧她的!」
「兄弟,容我直言,你照顧得起麼?」範鐵自小就是狂妄的性子,一句話不帶拐彎,直接捅到底,穿透人家的短:「你不要告訴我說,你父母的話你完全沒有聽進去。畢笙源,我也對你說句實話,你現在對她放手,才是最為明智的選擇,你說呢?」
平靜地睨視著他,畢笙源穿著剪裁合理的西服套裝,看上去格外幹練有才氣。他是一個穩重又內斂的男人,受了範鐵的奚落,也特別能沉得住氣。
「範先生,也容我直言一句,你真心沒有資格同我說這些話的。你是誰啊?前男友?!小井是我的正牌兒女友,你憑什麼對這事兒指手劃腳?」
範鐵輕笑了一聲兒。
對於他綿裡藏針的尖酸和刻薄,他反常地沒有生氣。
一個男人經歷過痛苦的失去,才會迅速的成長。年小井的捨命相救,無異是範鐵成長的推動波。
舒展了一下高大的身體,他放鬆地倚在了牆上,又吸了一口煙。長腿兒交疊,嘴角淺淡地勾起,望向畢笙源。
「我是為了你好,不要不識好歹。」
「哦?那我謝謝你了!不需要。我愛他,你信麼?」
「我信。她值得愛。」目光微眯著,範鐵注視著自己的情敵,有些訝然自己向來浮躁的內心,這一刻會如此的平靜。
也許,年小井從認定的死亡到植物人,對於他來說,已經是一種跨越式的進步了。經歷過最傷的痛,其它的也就不算什麼了。
因此,他的情緒不再失控。
哪怕有微薄的希望,總比徹底沒戲更值得他慶幸。
黑眸深處流動著一絲波光,他嘆息一聲,聲音浮沉悠遠。
「你想知道,我的理由麼?」
畢笙源拂了拂袖子,「講吧?我聽著。」
一勾唇,範鐵看著他:「第一:她的痛苦,只有我可以分擔。」
視線微斂,畢笙源衝他苦笑,「範先生,你還挺有自信。」
範鐵靠在那兒一動不動,面上波瀾不驚,聲音卻非常嚴肅。
「第二:我說你照顧不起,並非兒戲。說點實在的吧,小井接來了會有非常冗長的治療過程。在這個漫長的過程裡,醒不醒得過來還是其次……兄弟,我就想問你一句話:醫療費,護理費,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你承擔得起麼?就算你承擔得起,你的父母會允許你砸鍋賣鐵麼?」
畢笙源面色微變。
範鐵目光復雜地盯著他:「而我可以。」
笑了一下,畢笙源有些難堪:「範先生,你還真是直接,侮辱人吧,從來都不帶轉彎的。」
範鐵欺身一步,離他近了一點,鋒利的眉毛挑起。
「你該知道,這不是侮辱。這就是你們講的現實。」
畢笙源斂下了眉眼,吸了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的說,「你說得全對。不過,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驕傲如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做一個背信棄義的人。
在這樣的境地裡,如果他離開了年小井,這一輩子都不會好過,更加允許不了自己的良心。
大概任何有作為的男人,都會如此。
空氣,再次凝結。
範鐵到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堅持,微眯了一下眼睛,緊握的拳頭又鬆開了,聲音有些嘶啞,拉得有些長。
「第三:你可以一直等下去麼?行,我承認,你興許可以等她一年,兩年,三年乃至五年。可是,你問問自己的心,你能等她十年,二十年嗎?甚至一輩子吧?」
畢笙源微愣。
看著面前這個總是在他面前趾高氣昂的紈絝子弟,一時間,竟然有些答不上話來。
他承認,他不敢保證。
塵世浮華,誰能保證未來?!
微微勾起唇,範鐵吸了一口煙,沒有看他,聲音飄渺:「但是,我可以等,一直等,就算她不醒,我也會一直等。」
他的堅定和坦然,讓畢笙源再愣了一下。
「你還真是一個痴情種。」
目光深深地看著他,範鐵的聲音更加輕飄了:「第四:最主要的一點……她愛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信麼?在同樣的情況下,如果那個人換了是你姓畢的,她未必會捨得為你去死。」
針針見血,字字封喉,一句一句誅心。
畢笙源攥緊了拳頭,目露艱澀,沒有說話。
範鐵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對我說過,你非常瞭解她。既然你瞭解,那麼,你問問自己,這話假,還是不假?」
下意識地縮了縮一下手,畢笙源繼續無言。
範鐵繼續盯著他:「曾經錯過她,是我不夠好,更是我一輩子的遺憾。我覺得是老天給我機會來彌補,不管對與錯,我都不想再錯過。今天的結果,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畢先生,我打聽過了,你工作很努力,非常有才華,有理想有抱負,並不滿足於僅僅做一個小小的財務總監。可是,你應該知道,在這個社會,很多理想單憑努力是沒有用的。」
說到這兒,範鐵又自嘲的笑了一下:「或許你骨子裡瞧不上我這種打孃胎出來就是紈絝的男人……不過,下面就是我要說的第五點:我可以讓你安穩做上你們公司華東區總經理的位置,讓你好好施展你的抱負,你的天空會更遠更高……」
「你……」畢笙源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在侮辱他,他在挑戰他的底線。
可是,他卻悲催的發現,有那麼一點點心動。
是啊,範鐵他是誰啊,金錢,權勢,美人兒,從來打孃胎裡就有了,不需要他動作,就有人會自動送上來。而他從小就必須比別人更加努力的讀者,考學,找工作,花費別人百倍千倍的努力,都未必會有任何成就。
就算他奮鬥一輩子,或者都得不到他剛才許諾的位置。
他是愛年小井。
可是,他已經不再是衝動的少年。
抿著唇,範鐵在笑。
畢笙源也在笑。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卻不願意承認。雖然他畢笙源愛年小井,可是年小井愛的人卻只有一個範鐵。她可以為了範鐵毫不猶豫地去死,卻必然不會為了他畢笙源去死。
看著範鐵英俊張狂的面容,畢笙源的心底,如同海潮般氾濫了某些情緒,「其實我一直錯看了你……你並不幼稚,懂得拿捏短處。」。
嘴角牽著一抹陰鬱,範鐵加重了語氣:「錯了!我不是在侮辱你,我是在懇求你。是想要幫助一個有能力有抱負的男人去實現他自己的理想……不管從哪一個方面講,我都是為你考慮!而我要的……只是一個女人而已。」
畢笙源苦笑著注視著他。
一圈暖色的光暈灑下,落在範鐵飛揚的眉眼上。上面一字一句寫滿了四個字——勢在必得。
為了一個或許永遠都不會醒來的植物人……
——
兩個人再次回到icu病房外面,情緒和剛才有些不同了。
畢笙源輕輕蹲了下來,在年媽的面前,小聲兒說:「阿姨,你好好照顧身體,我……先走了,還有一些工作要忙。小井要是醒了,我再來看她。」
年媽看著他,什麼也沒有問,攏了攏額頭落下的幾縷白髮。
「去吧,好好工作!」
「嗯。」
畢笙源望了一眼緊閉的症護室,心裡酸澀的冒著苦水,一個‘嗯’說得極輕極輕。
他知道自己放棄是愛情。
可是,他別無選擇。
一個女人她最深的愛沒有給自己,她耗盡生命去維護的是另外一個男人。而且,他真的沒有能力去負擔她的未來。
他又怎麼扶著她走下去?!
她要過的生活,他畢笙源給不了,而別的男人卻可以給。
放手了!
他也知道,這也許只是他在為自己的離開和市儈找一個更加充足的藉口,來說服自己,或者安撫自己的良心。
罷了!
默默地轉身離開,他笑著告訴自己:離開年小井,只是為了讓她更加幸福。
年媽媽嘆了一氣,看著他孤寂落去的背影。數秒後,又轉過頭來,望著身上纏得像一個科學怪人般的範鐵,笑了。
「你做得對。」
「阿姨,你知道我做了什麼?」
年媽媽笑了,「他其實是一個好孩子,何必讓他跟著搭進去。」
咬了咬唇,範鐵眉頭挑起:「對!因為我想把自己搭進去。」
年媽安然地凝視著他,「我想,這一次,我拒絕不了你。」
範鐵輕輕嘆息,額頭上的青腫有顫,「嗯,沒錯兒,我自己都拒絕不了我自己!」
「範鐵,你有多愛小井?」
「說不上來。反正除了她,我愛不了別的女人,這算不算很愛呀?」其實他努力過,三個月來,他一直在努力。可是,不管什麼樣的女人都左右不了他的神經。這世上,只有一個年小井能夠讓他的感官,如同井噴一般的瘋狂。
「如果她永遠不醒呢?」
「那我就會永遠等下去,你相信我能做到麼?」
看著他熟悉的眉眼,年媽媽有些嘆息。
興許,這就是孽緣。
「我相信。」魚尾紋在臉上輕顫,她幽聲一嘆,「範鐵,你也是一個好孩子,我想告訴你,不值得。」
轉了轉有些酸脹的腦袋,範鐵往後一仰,身體靠在牆壁上,聲音也有些幽幽。
「阿姨,多謝你的認同。可是吧……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要怪就怪——」
話到此,他停頓了……
數秒之後,又突然勾起了涼薄的唇,有些玩世不薛地眯起雙眼。
「就怪那一年的雪花兒太冷,而我的心太熱。差不多那時候就註定了吧,我這一輩子……必將不能負她。」
年媽媽心裡微顫,眼圈兒頓時溼潤了。
好熟悉的一句話呀!
有多少年了?不曾想,竟然會在他親兒子的嘴裡再次聽到。
目光微轉,她突然錯愕了。
視線定格了幾秒,落在了不遠處的走廊盡頭,一個和範鐵熟識的男人身上。
範援朝?!
他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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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妞們,年會費到10號止,大家再堅持一下,動動白嫩的小手哦,二你們!木馬——。
那啥,不管情節如何走向,一定要堅信——那個二貨作者,她是一個典型的親媽,特別愛她的孩子們!咳!
所以,有氣兒的就拿月票啊,年會費啊衝我來砸。什麼碎碎唸啊,不要罵咱孩子啊!票兮兮砸我一頭皰吧,大碗接著,絕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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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譽榜】截止今天,《寵婚》解元以上官員45位了哈!拍個巴巴掌!
恭喜新晉銜貢士大官人——【me字母】姑娘,嗖嗖升級的妞~巴巴掌啊,猛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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