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一聽到這句話,閔老爺子就著急了,再次上前就攔住了她,語氣不慍地說:「吳主任,咱們可是約好的,你怎麼能這時候走?」
閔媽媽也比產房裡衝了出來,拽住吳岑的胳膊就不放。
「吳主任,你看這情況,我們算好了時辰……」
「時辰?時辰有生命重要嗎?」吳岑的臉拉黑了下來,一把拉開他的手,嘴裡小聲兒的埋怨說:「枉自你們還都是高階幹部,怎麼考慮的問題?」
說完,她囑咐跟出來的小護士將這裡這事情先安頓好,便準備跟著冷梟過去。同時她還告訴閔老頭兒,要麼就給他們安排醫院的董主任做手術,要麼就等她大約一個小時。其實一個剖腹產手術,如果術前都準備好了,大概就需要半個小時左右就完事兒了,一個小時她時間掐得比較浮動。
「不行,我們說好了要你做!」
閔老頭兒也急了!
董純清能怎麼?閔家能要她做手術麼?
知道她身份的閔老頭兒,做賊心虛,當然不會同意。
「吳主任,你今天說什麼都不能走!我們也不要董主任做。」
吳岑皺了皺眉頭,搞不懂為什麼不願意讓董主任做手術。不過,她有些討厭這種官僚跋扈的行為,眼睛掃向他,有些生氣了,「我為什麼不能走,在這裡,我說了算!麻煩讓一下。」
「吳主任,你們醫院不能不講道理吧?」閔老爺子真是氣死了,時辰算好了,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了,末了,怎麼能說走就走?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擺手,兩個警衛便擋在了甬道上。
不讓走?
冷梟黑眸一眯,耳邊彷彿聽到了寶柒的嘶喊聲,心臟都快要被撕裂了。眉頭冷冷一挑,他睨著閔老頭兒的眼神兒,陰鷙得快要飆出針刺兒來了,一字一句,言詞滲滿了寒氣兒。
「我數三聲,不滾開,別怪我不客氣!」
「你說什麼?梟子,我可是你的長輩!」愣了一秒,閔老爺子的臉面繃不住了,大聲吼了出來了。
「一……」
「放肆!」
「二……」
「你,冷梟,不要欺人太甚!」怒氣難消的閔老爺子,官僚慣了,平時也是少有受氣兒的,一時間哪裡下得來臺?腳下定住,他和冷梟對恃在當場。
「三——」一咬牙,冷梟徹底怒了。
三聲之後,他一把抓住閔老頭兒的手臂甩到旁邊。
見狀,閔老頭兒旁邊兩個身手敏捷的警衛也撲了上來。冷梟面色陰沉,電光火石間,他抬腿一個橫踢動作,踹退了一個,反手拽住旁邊另一個,勒著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撞了回去,直接撞在再次撲過來的警衛身上。
不過幾招幾式的工夫,剛才還磨拳擦掌虎虎生風的兩個警衛便被甩翻在地上了。實事上,這就是差距。哪怕閔老爺子的警衛們個個都高手出身,又怎麼能敵得過身經百戰的冷梟呢?
他一人的戰鬥能力,便足以應付了。
前後不過十來秒,毆啦,事情解決了。
拍了拍像是髒了的手,冷梟側眸望向吳岑。
「吳主任,你先過去!」
吳岑沒見過這麼利索的打鬥,像看電影兒般看呆了。在他的聲音裡,屢試了好幾秒才回過神兒來,急快的點了點頭。
「好。」
不再多說,她匆匆越過目瞠口呆的幾個,便大步走了過去。其實寶柒所在的產房休息室,離這裡轉個角過去,不足五十米的距離。
「冷梟,你今兒真是太過份了?哪有這樣搶醫生的道理?這個醫院沒有其它的醫生了嗎?」氣喘吁吁地瞪著他,閔老頭兒差點心臟病發作,咬牙切齒,那怒極而吼的樣子,像是恨不得馬上把他給宰了。
鼻翼冷哼一聲,冷梟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閔叔,時辰這事信不得!」
「我要你管?」
冷梟勾了一下唇。
當然,他本來就懶得管,更不會再和他爭執下去。
就在他大步離去時,背後傳來閔老頭兒的聲音。
「冷梟,你會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的!」
代價?!
冷梟心頭冷笑,誰會付出代價猶未可知。閔老頭兒心裡那幾斤幾兩,全部在他的手心裡攥著。要不是因為寶柒喜歡看戲,他早就熒幕給拆了!
沒有回頭,沒有回應,他的腳下加快了速度。
——
寶柒真沒有想到,吳主任會那麼的夠意思。
咬著唇,她疼痛著也沒忘了先感謝。
「吳姨,真是不好意思了……」
急匆匆趕過來的吳岑,正在安排術前的準備,聽了寶柒客套的話,笑著溫聲安慰她:「不早就和你說過了麼,你這對雙兒啊,是我救回來的,也是我看著他們一點點長到現在,我得親自將他們抱出來。」
「呵呵……」
笑聲未絕,一陣宮縮襲來,寶柒捲曲著指頭掐入手心,痛得她直抽涼氣兒,「謝謝吳姨,那……以後叫他們叫你幹姥姥……」
說笑著,她又想笑,又忍不了痛,搞得那張小臉兒,特別的扭曲。心裡默默地念叨,幸好她這輩子就生這麼一次,要不然才真是要命了。
她自己都是醫生,熟悉醫院的味道。可是,這會兒躺在手術檯上,雙腿被分開得像只任人屠宰的大肥豬,耳邊伴著醫療器械冰冷冷的碰撞聲,心裡真真兒是緊張得不行了。
「……吡……痛……」
「一會兒麻醉效果出來了,便沒事兒了。」吳岑安慰她。
一隻手死死揪著手術檯的邊沿,一隻手握成拳頭放在唇邊直吸著氣兒,寶柒心裡打著鑼鼓,任由麻醉師在她身上扎針頭。
冰冷的針頭扎入,怕疼的她忍不住抽氣。
「噝,哎喲,輕點輕點……」
冷梟換好隔離服進來,聽到的就是她呼痛的聲音。
心裡一緊,他搶步到手術檯邊兒,坐下來半摟著她,一邊安撫,一邊著急地問吳岑,「吳主任,情況怎麼樣?」
瞧到他倆的緊張,吳岑瞭然地笑:「沒事兒,很快就可以手術了!要不了半個小時,你們就能見到寶寶了……」
寶寶……
每一個初為人父人母的心情,在這一刻都是激動的。
冷梟板著臉點了點頭,心裡卻像懸了十五隻水桶,起起落落著主宰著他的心神兒。不過,他必須要讓自己鎮定自若,更不會流露出太多的慌亂。
因為他知道,不管任何時候,他都必須是寶柒的磐石。
仰望著天花板兒,寶柒哀哀的吼:「吳姨……一會兒你剖開的時候……儘量注意點兒美感啊……傷口小點兒……」
吳岑笑著在給她消毒,聞言望了冷梟一眼,打趣的說:「你這花兒到挺美的!不過估計要破壞掉它嘍……」
剖腹產,小腹橫切……
想想就心肝兒打顫,寶柒側過頭來,望向冷梟。
臉兒,倏地一紅。
冷梟勾唇,眼神深邃。
兩個人的舉動取悅了吳岑,她也開起了玩笑來。
「不怕,花瓣兒芯芯裡生出來的孩子,肯定是又聰明又美好的。」
「唔……」
寶柒不好意思,閉上了眼睛。
而冷梟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注意著手術的工作。
不得不說,腹黑和悶騷有時候也是一種保護色,誰都認為他正經,哪裡會想到他肚子裡的壞水兒?
扁了扁嘴,寶柒心裡偷笑。
女人生孩子選擇剖腹產的原因,更大程度是因為都不想遭那份撕裂的罪,麻醉藥一點點有作用後,寶柒的疼痛就稍稍減輕了,氣息地慢慢地調和了過來。
籲……
撫了撫汗溼的頭髮,她心裡雖然緊張依舊,還鬆了一口氣兒。等待孩子降生的過程,無法去描繪,只能意會。因此,她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滋味兒,只覺得經時一顆心,上上下下,再上再下,跳動得速度驚人。
等待時,肚子沒那麼痛了,她又聒噪了。
「吳姨,我預產期……還有一個月呢,現在剖,孩子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嗯,不會。懷雙胞胎的孕婦,子宮會撐得比較大,因此會造成羊膜腔壓力過大,所以吧,雙胞胎早產不算什麼稀罕事兒。你現在36周了,放心吧!」
譁……
吳岑說完,拉上了她面前的布簾。
寶柒心裡跟著顫抖,覺得下半身冰涼。
像是感受到她的害怕,冷梟的手伸了過來握住她的。
所謂夫妻同心,一起等待孩子的降生,確實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摸了摸心臟,寶柒微眯著眼睛,自己要生了,突地又想起了閔婧和那個女人來,眼珠子轉了轉,輕聲問:「吳姨,我向你打聽過事兒唄。」
「什麼事啊?」吳岑的聲音很慈祥。
「我那個朋友,她剖了麼?」
稍微愣了兩秒,吳岑才恍然大悟,「哦,她啊,嘿,那就巧了,我剛才正準備替她做手術呢,這不還沒有做嗎?」
「哦!」望了望冷大首長冷峻的面孔,寶柒猜到他剛才幹啥了。眉頭又舒展開來,再一轉眼睛,又假裝好奇的繼續問,「吳姨啊,你們醫院一天出生的孩子多吧?」
「今天日子不錯,一共五個。不過vip病房不算你就兩個。董主任上午剖了一個男嬰,六斤四兩。唉,現在都生小子,沒有姑娘,可怎麼得了哦!」吳岑笑著跟她閒聊,沒有意識到寶柒話裡會有其它什麼內涵。說了幾句現在關於生育的社會現象,又轉頭回麻醉師。
「準備好了嗎?」
麻醉師是一個表情板正的中年婦女,聞言不知道拿個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寶柒的腳指頭,問她:「有感覺嗎?」
皺了皺眉頭,寶柒輕‘吡’了一聲,「有一點兒。」
過了十來秒,她又戳一下,「現在呢?」
「還有感覺!」
寶柒知道她在試麻醉劑的作用,配合地隨口說著,心裡卻一直在琢磨這事巧合。一個醫院裡一下子出生了這麼多個有淵源的小東西,屬實也是一件挺好玩兒的事。
點滴又滴了一會兒,麻醉師又問,「還有感覺麼?」
這一次,寶柒搖頭了。
「這兒呢?」
寶柒再搖頭。
又試了幾次,麻醉師鬆了一口氣,向吳岑比了個手勢。
「可以了。」
手術開始了——
下半身完全麻醉的寶柒,腦子裡意識處於半清晰半混沌的狀況了,她能夠感覺到腹部一陣緊似一陣的拉扯,也能感覺到冷梟默默關切的目光,還有他時不時拂在自己額頭上的溫暖大手,甚至於也能感覺到他渾身繃硬的緊張。
然而,她又有些迷糊。
麻醉劑這玩意兒,效果是逐漸加強的。
她覺得睜不眼睛了,渾身緊張得骨頭都要鬆開一般。
說起來時間挺長,其實手術開始到第一個孩子出來,不過就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就在她感覺到腹部一陣拉扯之下,緊握住她手的冷梟大手微緊,耳邊便傳來一陣小嬰兒嘹亮的啼哭聲音。
「……哇啊……哇啊……哇啊……」
「生了,恭喜啊,是個小子——」吳岑的聲音聽上去很愉快,而寶柒卻感受到冷梟那隻與她相握的手微微一顫,然後他便蹭起站了起來。
「吳主任,我看看!」
「急什麼,有得你看,先處理一下。」
「謝謝,謝謝!真好!」
驚喜的聲音,一連說了兩個謝謝,不是冷梟的範兒。
不過寶柒知道,他是真的開心了。
她當然也開心,開心地努力想要睜開眼兒,看著他驚喜又英俊的面容。可是,她卻怎麼都睜不開,心裡明明白白,意識卻迷迷糊糊,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二叔啊,他到底是有多麼喜歡兒子啊?
不過,謝天謝地,總算盼到了一個兒子。
接下來,她感覺有個軟軟的東西在她臉上觸碰了一下,又哇啊一聲哭了。護士安慰著,在冷梟炯炯注視的目光中,又抱去過秤了。
「喲小傢伙還不錯呢,3050g,50cm……在雙生子裡算大個兒了……」
呼……
一直擔心寶寶的體重的寶柒聽了,心裡又放鬆了不少,聽著孩子呱呱的哭聲,整個世界都落回到了幸福的土壤裡,其餘的一切似乎都沒有那麼重要了。孩子清脆的哭聲,每一下都紮在她心尖某個地方,柔軟得像一團棉花。
思忖間,小腹又一陣拉扯。
她豎著耳朵,卻沒有聽到再一聲同樣清脆的啼哭聲……
咦,小傢伙兒怎麼不會哭?
接下來,她便聽到了吳岑在拍打孩子的聲音,心裡沉了下來,她想直起身來,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兒。然而,上下眼皮兒直打著架,她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題外話------
說好的早更沒實現……掌我嘴吧……啪啪!
沒有想到會遇到事兒,這世界上的事就是這麼奇怪,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這兩天要開學了,我家寶寶的新徵程,我這個做母親的非常失職……唉,只恨一天沒有48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