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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米 感情的感情的感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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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儀千古,寶婺星沉。

慈容永存,鳳落長空。

看著靈堂裡冷梟親筆墨提的一大副輓聯,寶柒的心裡五味陳雜。

痛麼?痛。

難受麼?難受。

傷心麼?傷心得心尖兒快捲曲了。

對於她來說,這一年的元旦節實在太過特別。雙生兒滿月,謀劃的大事落幕,兒子得到了冷氏的傳家玉,而她自己卻永遠地失去了母親。幾宗大事兒看上去跑的是單行道,而箇中細細品味卻又因果交織。

因與果,摻雜其間,穿透靈魂。

也正是因為這年的元旦,在此後的許多年,每到元旦這天,在全國人們都在慶祝新年來到期盼來年風調雨順的時候,她再也感受不到那種欣喜了,有的只有對亡母無盡的追思。

寒風吹瑟,這個冬天格外的冷。

這冷不僅入皮,還入骨,入心,冷得她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個木偶人。冷得她眼淚凍住了,一滴眼淚都流不下來。而經過的事情,一個動作都記不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那間重症監護室了,也不記得當親朋好友們來瞻仰寶媽遺容的時候,又都對她說了些什麼話。

她的耳朵,彷彿聽不到聲音,而她的視線一直沒有轉動過,始終看著睡在冰棺裡閉著眼睛的寶媽,還有她被麻繩拴住的雙腳。

冰棺裡,化過妝的寶媽很美,即便她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什麼表情,其實也很美。她躊躇了許多,不明白為什麼在人死後要用麻繩捆住雙腿,只知道一個衝動之下,她不管風俗不管常禮地跑過去為她解開拴腿的麻繩。

「不能拴——」

這句話,是她吼出來的。

因為她害怕,害怕被拴了腳的母親,會追不上她愛人的腳步。

整整三天三夜,她沒有睡覺,眼睛赤紅得佈滿了血絲。總覺得身體裡有一個地方很痛很痛。可是,她又不摸不出來,到底是哪兒在痛。

辦喪事的時候,親戚朋友們都來了……

她感覺好像有很多人安慰過她,「節哀順變」這四個字更是聽了無數遍。可是,她卻像一句都沒有往耳朵裡落入。

麻木,失心,狀態詭異的她,只知道冷。

寶媽的後事是她和冷梟一起安排的,記憶裡這是他第二次協助他辦理喪事了。有的時候,寶柒覺得自己很無力,就像被一根繩子在牽扯著走,麻木地跟著腳步披麻帶孝著,進行著一個又一個的喪葬程式。

寶媽的逝世,比任何一次親人的離開都要讓她難受。

她麻木的狀態終止在火葬場。

當她看著寶媽的身體被一點點被送入高溫的焚化爐,在那個機械的帶動下,一點一點消失在大家眼前的時候,她終於控制不住了。

燒掉了……

燒掉了……

雷點般落下的三個字在她腦子裡重覆著,她突然像發了失心瘋一般撲了過去。大聲喊著媽……動作急切得像是要搶屍一般撲了過去。嚇得冷梟趕緊衝過去抱著她才沒有出事兒。

人沒了……

從此便沒了……

她蹲在地上捂著心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

死去人其實不算痛苦,真正痛苦的是活下來的人。

什麼時候,才能過得去心坎?

在這期間,外界對於冷家長媳寶鑲玉的突然死亡,有著諸多的猜測。而冷家對親朋好友們宣佈的死亡原因是,寶鑲玉思夫心切,導致常年睡眠不好,心裡焦躁之餘,在飲酒後誤服了過量的安眠藥,乃至沒有及時搶救過來。

有人相信。

也有人,完全不相信這樣的版本。

就在寶鑲玉死亡的當天晚上,就有人傳出了流言來,說她因為殺了一個孩子,然而再畏罪自殺了。不知道傳出這條訊息的人是誰。不過,無風不起浪,起了大風,浪就不會停。傳言這種東西,不管冷家人有多大的力量都沒有辦法完全制止或者消滅。

畢竟,世界上最管不住的東西,就是人的嘴。

自然,這一條傳言它並不是唯一的,除此之外還衍生出了許多的另外版本來,說七說八是人的自由,亂七八糟更是流言的風格。然而,不管外面怎麼說怎麼傳,大多數人其實並不知道在冷家長孫滿月宴的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寶鑲玉真正的死亡原因,其實也沒有多少人能真正猜透。

至此,它或許就成了一段永遠無法解開的謎題。

三天煎熬,轉眼就到了寶媽入殮的日子。

再次送別了親人,寶柒的心臟痛得有些麻木。

這是她第四次目睹親人的死亡,同樣也是第四次與親人告別。

跪在她親自選定的這個風水寶地大墓前,寶柒的臉依舊蒼白而憔悴,尖著的下巴訴說著一件可悲的實事——她各種減肥都沒有減下來的身體,只消幾天便瘦了一大圈兒。

呼呼的冷風裡,聽著可心哭得早已經破啞了的嗓音,她紅腫的眼睛幾乎快要睜不開了。蹲下身去,她抱著可心,有些蒼涼的聲音自己聽著都有些遙遠。

「可心,別哭了。」

「姐……」哭得幾近暈厥的冷可心回抱著姐姐的身體,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直往她的身上擦,吸著鼻子,小聲兒抽泣著嗚咽:「姐,我們都沒有媽媽了。」

眉頭打了一個死結,寶柒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

「可心,你還有姐姐,還有爺爺,還有二叔……」

「姐……」冷可心抽泣著唇,仰起頭來看她,憔悴的小臉兒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迷惘感,「其實我一直很矛盾。我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兒……我知道你和二叔在一起了,我本來想祝福你們的,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該叫二叔為姐夫,還是該繼續叫他二叔……姐……」

這句話要別人說出來,肯定會有戲謔和諷刺的含義在裡面。

然而寶柒知道,冷可心是在友善的矛盾著。

她的矛盾,寶柒懂。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十八歲那年的寶柒在愛上冷梟的時候,就已經懂得了後來會有這麼許多的世俗糾結和矛盾,不知道還有沒有膽兒去追求冷梟。

那個時候的她,多叛逆,多厚臉皮,一個私生女的身份,一個被母親的拋棄痛苦往事,讓她恨不得能夠捅天滅地,大著膽子去追求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二叔,又算得了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呢?

可是時光易轉,現在呢?

她懂得了,有很多人,她們都死於世俗的偏見。

抬起頭來,她望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抱著身體微微顫抖的妹妹,小聲兒嘆了一口氣,解釋說:「可心,都是姐姐對不住你,讓你感覺到為難了。你姓冷,你自然還叫他二叔。我姓寶,我們是一個母親,你還得叫我姐姐。至於大鳥和小鳥,你既是他們的長姐,也是他們的姨……可心,雙重身份,你會不會感覺到對他們有更多的責任呢?」

「姐……」冷可心還在吸鼻子。

寶柒順著她的頭髮,第一次以長姐的身份教妹妹:「媽媽走了,可心也該長大了,你又做姨姨了,大鳥和小鳥他們沒有了姥姥,姨姨得更加疼愛他們,替姥姥去疼愛他們……你說對不對?」

「對!」

冷可心清澈的目光裡,泛著紅紅的血絲,眨著眼睛想了想,她點著頭,好不容易扯出一個有些變異的扭曲笑容。不過,這個糾纏了她許久的問題,大概算是整明白了,心情也開朗了不少,沒有之前那麼多的計較了。

「我懂了,姐。我只是我……我只是冷可心,冷家的長孫女冷可心……而你,是我的姐姐,卻只是冷家的兒媳婦……是麼?」

「是!」輕撫著妹妹的肩膀,寶柒側過眸去,望著墓前還沒熄滅的紙錢,不得不感嘆血緣的神奇。

姐妹長久不見面,或許會覺得疏離。可是不管什麼時候,那種因為血緣而聯絡在一起的親情,都不會被時間掩埋。正如她和可心,雖然不是一個爸爸的女兒,卻因為有了共同的媽媽,就有了那麼幾分相似的眉眼,還會有永遠牽掛的情感。

風吹了起來,卷著黑漆漆飛舞的紙錢,她扶著妹妹,看著逐漸離去的親戚朋友們,心裡小聲的默默唸著。

媽,一路好走,我會照顧可心的。

最後,墓前只剩下三個人了。

不知不覺,風便涼透了這塊兒風水寶地。

在旁邊站了許久的冷梟走過來了,將一件厚厚的大衣裹在了寶柒的身上,沉著嗓子勸慰:「我們也回吧!」

扶著冷可心站起來,寶柒的雙腿有些麻軟。

捋了捋頭髮,她看著眼睛通紅的妹妹,「可心,去姐姐家住幾天吧,看看大鳥和小鳥,他們還沒見過自家姨姨呢。」

「好!」

點了點頭,冷可心沒有反對。

於是乎……

兩姐妹並肩而立,端端正正地對著漢白玉墓碑裡的寶鑲玉再次跪下,深深地磕了一個頭,永遠地送別了媽媽。

這塊兒墓地在山上,下山的時候,寶柒不經意看到了不遠處停著的汽車。汽車的車窗在寒風裡還半開著,裡面坐著沒有隨著眾人離開的姚望。

見到他們下來,姚望轉頭看著她。

憑著多年的瞭解,寶柒知道,他有話要對她說。

看了看冷梟,她沒有說話,目光有些深沉。

冷梟抿著唇,眸色暗了暗。

對於寶柒與姚望之間青梅竹馬的感情,十二年他無法參與的過往,他沒有辦法與沒有權力去抹殺,更沒有辦法去取代。在他們之間,其實也有一個他無法融入的世界。

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冷梟點頭。

「去吧,我們車上等你。」

除了寬容,除了信任,作為丈夫,他找不到其它更好的處理辦法。

頭偏過去靠在冷梟的肩膀上,寶柒小聲說:「二叔,謝謝。」

拍拍她的頭,冷梟說:「我懂。」

然後,他帶著冷可心先上了停在另邊一邊兒的車。

兩輛汽車在同時在山腳下停了下來,距離不過十來米。

寶柒輕輕走了過去,因為外面太冷,她坐上了姚望的副駕,嘆著氣靠在椅背上,身子僵直而疲乏,聲音遙遠得讓她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姚美人,你想說啥?節哀順變你已經說過了。」

挺直的脊背靠著座椅,姚望偏過頭來,斜睨著她故作輕鬆的臉。沉默了兩秒,像在錦城時候那般,抬手去戳了一下她的腦袋。

「笑一笑!」

「笑不出來。」寶柒的聲音有點兒啞,她並不太喜歡煽情,更不喜歡在朋友面前自動帶入自己的悲傷,讓朋友跟著難過。不過就這會兒想讓她笑出來,確實也不太可能。

「你啊!」

姚望嘆了!

他目光裡的寵溺與憐惜,**裸的化在這聲兒感嘆裡。

「寶柒,平時我見你總沒心沒肺傻樂的時候,真希望你有心。等你真正有心了……老實說,我還是喜歡你沒心沒肺的時候。」

勾了勾唇,寶柒苦笑著望著她,學著他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冬天和夏天,你喜歡哪一個?冬天嫌冷盼夏,夏天嫌熱盼冬。你啊……」

嘴唇微微抽搐,姚望抿了抿唇,熟練地從自己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方摺疊整齊的手帕來,遞到她的面前,「諾,這是我特別為你準備的禮物。」

「幹什麼?」

目光專注地看她狐疑的臉色,姚望眼睛裡的擔憂沒法兒再遮蓋,聲音悠揚飄遠:「既然你笑不出來,那不如,你就大哭一場吧。」

「我媽不喜歡我哭。」顫了一下唇,寶柒小聲說。

牽了牽唇角,姚望眉頭蹙著,再次把手帕執著地遞給她。

「你媽希望你笑,那你笑一個吧?」

一聲兒苦笑,寶柒搖了搖頭,實在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接過手帕來捂在了自己的臉上,作勢噁心地來了一個大鼻涕,然後呼哧呼哧地裹了手帕就揣進了自個兒的兜裡。

「這樣行了吧?心意領了。」

「呵……這樣就好了。寶柒,放輕鬆點兒。你不要總給自己揹負太多的東西,你懂嗎?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你有權利獲得自己的幸福,不用覺得虧欠了任何人的。」

視線落在姚望的唇角上,寶柒眉頭略皺。

到底他是姚望啊,她心裡究竟想了些什麼,不需要說出來,他通通都能知道。咬了咬唇,寶柒沒有辨別,她知道姚望在擔心她,要不然也不會冒著冷梟的面兒等在這裡,就為了給她遞一張手帕。

可他越是懂她,越是關心她,越是關注,她對於自己這個青梅竹馬的小夥伴兒,更加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樣去面對,怎麼樣讓他也幸福了。

她想,衝他笑一個。

扯了好幾次嘴,她到底還是笑不出來。

「姚望,咱倆手帕交,你關心我……我也想關心你一下。」

姚望俊臉微動,一種不符合他年齡的滄桑感便上了眉梢。

「寶柒,你有你的自由,不過不能干涉我的自由。正如我剛才說的那句話,寶媽她為你付出是心甘情願,而我對你好也是自願,你不需要為此擔一分的責任。」

「幹嘛這麼較真兒?」

「除了較真,我不剩別的了。」

「姚美人啊,你準備暴殄天物是吧?你這種家世好,長得也好的男人,何必去為難京都萬千少女的玻璃心呢?你知道麼,大明星們不戀愛不娶妻,其實都是在變相的耍流氓,禍害別人,你也這樣,懂嗎?」

偏著頭,姚望啞然愣神幾秒,眉宇之間便有了些許笑意。手指握了握方向盤,他微微眯眼兒,意有所指地笑問:「你就這麼希望我去找女人嗎?」

「除非你不正常……」

「這到是……」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姚望忍不住勾了唇,轉眸凝視她:「下回我真得找你瞧瞧是不是,那啥是不是有毛病了。」

「去你的!」見他笑出了聲兒,寶柒心裡鬆開了一些,扯了下衣服,認真的說:「就這樣吧,我先過去了,他和可心還在等我。」

淺淺笑了笑,姚望含笑的眸子裡,隨即又換上了擔擾的神色。

「希望我這突兀的手帕,沒有影響到你的生活?」

「當然不會,他又不小氣。何況咱倆之間有什麼會讓他誤會的嗎?」

「確實沒有。」

開啟車門兒,寶柒剛準備跳下去,手臂卻被姚望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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