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到的命令,是三月十四日準備出發。
一轉眼,三月十四日到了。離正式拔營前往演習區域就只剩十來個鐘頭了。
寶柒將鳥巢裡的一切都安頓好了之後,仔細想想還是把大鳥小鳥連同他倆的育兒師一起帶去了冷宅。不管怎麼說,軍區大院裡的安保到底還是要好得多,鳥巢畢竟在外面,萬一出點兒啥事兒,他和冷梟都不在家,冷老爺子也照顧不到。
對於老頭兒的態度,她還是有信心的。
他或許不一定會待見她,不過他對孫子肯定是巴心巴肝的。
見到她突然帶著兩個孫子出現,剛剛回家的冷老爺子果然笑得合不攏嘴,連帶著看她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於是乎,在這個緊張的日子裡,兩個好久都沒有正經說過話的人,不鹹不淡地坐下來還嘮了幾句嗑。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在寶柒臨離開冷梟的時候,冷老爺子還破天荒地囑咐她在戰場上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照顧好自己,畢竟梟子還有他自己的大事要做,不可能隨時關照到她。
「我會的。」
寶柒點了點頭,牽起了唇角微微一笑。
這麼多年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真誠地對冷老爺子笑了。
老頭兒抱著孫子一愣,衝她揮了揮手。
「去吧。小心點啊!孩子你就放心,有我在,一切都好。」
「謝謝!」
兩個人再次客氣的道了別,雖然沒有過多的交流。不過,瞧著現在這狀況,離冰霜融化,心結開啟,卻也是用不了多少時日了。
三月十五日。
籌備完畢後,做為紅刺特戰隊軍醫的寶柒同志在大部隊開拔之後的兩個小時後,也跟著細療隊的隊友一起上了南去的軍列。
在軍列上,她跟同事們嬉笑打鬧著,幻想著軍演開始會是怎樣的盛況,心裡卻始終惦記著估計會乘專機先行抵達的冷大首長。
想到他,寶柒心思就有些飄。
也不知道是是因為首次參加軍演的興奮勁兒,還是因為好幾天都沒有見到冷梟的失落感。總而言之,怎麼想,心裡都有點兒不是那麼個滋味兒。
二十多個小時之後,寶柒到達了此次聯合軍演的演習區域——與a國交接的國境線。在到地兒之後,她和醫療隊的同仁們先紮營安頓了起來。
這裡的氣候偏暖,大山裡雲山霧罩,置身其間其間裡,寶柒不由得想到了新兵集訓時的情形……
在這個過程裡,她一直沒有瞧到冷梟,不過卻看到一支支全副武裝的戰友們走過,她不停尋思著,冷梟會在哪裡呢?會在演習導演部,還是會紅刺專用的指揮部?
她想知道……
不過麼,依她現在的級別,還真沒法知道。
部隊就是這樣,哪怕兩個人是夫妻,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不能隨便去找她,或者打聽些什麼。尤其這次聯合軍演意義之重要,更是出不得半點兒紕漏。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密集的衝鋒號響了。
代表著兩國間最高軍事力量對比,還有極賦國際關注度的聯合軍演終於如火如荼地在這兩國交際之地上展開了。
在這樣的氛圍裡,首次參加軍演的寶柒興奮了起來。
3月15日,兩國參演部隊戰鬥群陸續抵達演習區域,並且很快在演習地域裡集結完畢,兩軍高層進行了最後一次的戰術磋商。
3月16日,兩國參演部隊第一次進行實兵合練,在首輪的攻擊行動中,代表著雙方最強力量的特種部隊,採取了電磁壓制的手段,派出精悍電子對抗小分隊,互相干擾對方的指揮通訊系統。
3月17日,有不少媒體報道稱,這場有歷史意義的軍事演習,比以往任何一次軍演都要來得逼真。雙方參演部隊對於聯合軍演作戰行動中的規格都格外遵守,而對於之前要求的戰鬥真實性更是嚴格的要求,幾乎已經到達了極致。這種事兒,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在好多軍事媒體的報道下,國際社會更是輿論譁然。
3月18日,由最新c4i系統指揮控制下的空中軍事打擊開始了,我方部隊出動了殲轟―7,強―5直升機投放了干擾彈。同時,也使用了行動式防空導彈,對敵機實施了有效的反擊。
3月19日,雙方戰傷聯合救治演練拉開了序幕……
作為一個參加軍演的軍醫,寶柒需要做的工作便是這事兒了。實事上,在這場演習裡救治傷員不僅僅只是一種演練,在前三天的戰鬥中,已經有不少的戰士負了傷。甚至還存在了一名允許死亡名額內的戰鬥減員。
模擬的真實戰場上,銷煙滾滾。
噠噠噠……
一串串悶悶的槍聲在這邊兒曠野眾林裡不消停的響著。
時間,就在這緊張的氣氛裡一點點滑了過去。
這些天,寶柒沒有見過冷梟。
她的心裡有些沉。
終於,演習還剩下最後一天了。
這天兒晚上,寶柒正在一個坐落在小山坡後面的醫療隊大帳篷裡擺弄著醫療裝置,帳篷外面,就響起了周益的喊聲兒。
「寶醫生,你出來一下。」
周隊?叫她出去幹嘛?
「來了!」
寶柒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左右看了看其它的同事,大概猜測到周隊是因為裡面不好講話才叫她出去的。頓了頓,她掀開了大帳篷的帆布簾子,急衝衝地奔出去,笑著咧嘴問:「周隊,你找我有事兒啊?」
溫和的笑了笑,周益壓低了聲音。
「你跟我去一趟吧,首長要見你。」
首長?
望了望已經黑壓壓的天際,寶柒小小地蹙了蹙眉頭,一字一句,問得有些緩慢:「他要見我?就現在嗎?」
「是的,你趕緊跟我來吧?」周益手裡拿著一個軍用手電,還作勢晃了晃不遠處的黑夜下的山坡。
「哦,好。」
想到冷梟,寶柒心肝兒顫抖了一下,好幾天來因為他沒有睡好吃好的姑娘,突然間聽到冷大首長要召見了,竟有了一種想要飆淚的衝動……
娘也,老夫老妻了,至於麼?
她嘲笑著自己,先返回大帳篷裡將自己負責的醫務用品交託給了同組的小趙,才又急衝衝地脫下了白大褂跑了出來。
周益還在外面等她。
兩個人並排而行,出了醫療隊的營地,翻過這個陡峭的小山坡兒往另外一個戰鬥高地去了。山裡的黑夜,黑燈瞎火的,黑得沒有半點兒的光線。走在叢林裡,槍聲,炮聲,直升機的轟鳴聲,全都沒有了,可寶柒還能隱隱感覺到那種銷煙的味道。
一路向西而行,在一個地勢較平的地方,寶柒終於見到了她之前尋思了許多的紅刺特戰隊指揮所。
那個臨時指揮所,還是拉著大大的軍用帳篷。
瞥了一下她的臉色,周益衝她努了努嘴。
「進去吧,首長在作戰室裡。」
「哦,謝謝周隊……」
開心的微笑一下,寶柒沒有矯情,‘噔噔噔’幾步就邁了過去,直接撩開了作戰室的布簾,一瞅,一愣,目光就閃亮了起來。
果然是他。
在一個大大的演習地域模擬沙盤前面,走站著蹙著眉頭的冷梟。冷傲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改變,冷峻的氣勢依舊。只不過,他的眉宇間,多了一些疲憊。
想來這些天,他也沒有休息好。
「二叔……」
心裡抽搐了一下,寶柒差點兒飆淚了,三步並著兩步地槍奔了過去,她張開張臂在,直接將他抱了一個滿懷,小女兒般撒起嬌來,「你可想死我了。」
「傻妞兒。」冷梟低下頭來,雙手仔細地捧著她的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一會兒才勾唇露出一抹笑意,任由小丫頭環著他的腰直吸鼻子,他臉色帶著促狹,「演習好玩嗎?沒想象中的好,是不是?」
咧了咧嘴,寶柒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確實沒有那麼好玩。
不過,也長了不少見識,沒有白來。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演習挺好的,就是見不著你,一點都不好。」
「我剛有空,這不就叫你過來了麼?」想了想,冷梟又解釋說,「我過去找你,不太方便。」
撇了撇嘴,寶柒瞭解地點頭:「我都懂……」
「環境能適應嗎?」冷梟勾起她的下巴,又安心地問。
「還行吧。」猛地眨了一下眼睛,寶柒拼命忍著見到他特麼就想飆淚的衝動,擺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再次重複了那句話,「就是太想你了,二叔,你有想我嗎?」
又說了一遍想他,寶柒今兒還真是不吝表達。而她隨口問出來的問題,按照以前兩個人相處的邏輯來看,一般冷梟都不會回答。
然而,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喟嘆竟然也跟著說了一聲。
「我也想你。」
寶柒小小地驚了一下,咧著嘴又笑了起來。
在她的印象裡,冷梟很少這麼親熱地抱著她說想她。心裡又激動了那麼一下,她胸前的酸楚就被喜悅給取代了。而在這突如其來的喜悅裡,又偏偏夾雜著一股子不能抑止的酸楚眼淚,「呵呵……見到你,真是開心死了。」
「越長越小,怎麼還哭了?」替她拭著淚,冷梟的聲音裡全是憐愛。
「要你管?我就是想哭嘛……」
捶了一下他硬綁綁的胸口,寶柒就著身上的軍裝擦了一把眼淚,不知怎麼的搞的,就窘迫地帶出了一絲鼻涕來。見狀,她尷尬地衝他笑了笑,趕緊給擦開了,「不好意思,有點影響形象。」
「哈……」男人臉上的笑容拉得更開了,雙臂一展就將她完完全全地攬到懷裡,緊緊抱住,低啞的喚她,「寶柒。」
「嗯。怎麼了?吞吞吐吐……」
「我這會兒,沒有太多時間和你細說,等下還有任務。」
「我知道,這裡不方便嘛。不過沒事兒,明兒演習就結束了,咱們就回京都了,唉,這事兒總算是完了……」想到軍演結束後的婚禮,還有蜜月旅行,寶柒同志的心尖兒又開始甜了起來。
冷梟低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上她的,像是不放心地說:「好好照顧好自己,嗯?」
「我知道了。就剩一天了,哆嗦啥呢?」鴕鳥一般在他的懷裡蹭了蹭,寶柒抬起頭來,本來想親他,下意識地又四周檢視了一下,沒有人她才掂起了腳尖兒來,就在他溫熱的唇上,印了一個淺吻。
「傻瓜,有攝像頭。」冷梟笑著將她孩子般摟在懷裡,輕撫著她的後背,黑眸爍爍明亮。
「啊!?」
就在寶柒突兀的驚恐聲裡,男人突然再次展顏一笑,大掌緊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將她的身體按在了沙盤的邊沿上,一陣火辣又熱情的狂吻。
「唔,二叔……」寶柒沒地兒躲開,感受著他狂熱跳動的心臟,還有急劇起伏的胸膛,瞪著眼睛在他深邃的眸子裡,差點兒失了魂兒。
冷梟緊緊地抱過小女人,臉貼著臉地吻她,唇舌齊齊上陣,動作狂肆又急躁,一點點撬開他兩排齒縫兒,彷彿品嚐著世界上最美妙的瓊漿玉液般,癲狂又執著。
「唔……唔……」
好一陣兒,吻停了,等熱度消褪了下來,寶柒才喘息不已地撐在他的胸口上,小臉兒紅透了,「你不是說有攝像頭麼?你怎麼還……親我。不怕人看見?」
「不怕。」緊緊地摟著她貼在自己懷裡,冷梟一吻之後心跳得特別地歡快,呼吸也有點兒亂,是那種寶柒從來都沒有感受過的亂。
「二叔,你今天怎麼了?明天回去再親熱不好麼?」
「沒事兒……」男人的聲音沙啞又充滿了誘惑,「就是想親親你,特別想。」
「我……」寶柒還想出口的話,再一次被霸道的男人給堵在了嘴裡。小別果然勝新婚,就在這間作戰室的帳篷裡,第二個熱吻在男人地急切地顛來倒去地啃了無數個回合,搞得兩個人身上的火兒都快被親出來了,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寶柒推他一把,「別這樣兒,真被人瞧見了不好。你可是首長。」
「嗯。」這回,冷梟沒有再磨蹭,直接放開了她圈住她的手,「回去吧,周益在外面等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
不過,急促的呼吸和不停聳動的喉結,還是出賣了他激動的情緒。寶柒小小牽了一下唇,雙手抬起撫著他的臉,眨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明兒見,老公。」
男人沒有說話,目光爍爍望她。
寶柒開心地笑了笑,目不轉睛地看著全副武裝的男人。在軍事演習的大環境下,男人冷峻的臉寵充滿了桀驁霸道的氣息,有著他最為迷人的一面。
又冷硬,又陽剛。
「老公,真帥!」豎了豎拇指表揚了自己男人,寶柒又不好意思了起來。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她指了指帳篷的外面,小聲兒說,「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好,拜——」
「寶柒!」
就在她轉身的時候,突然聽到背後的男人又喊了過來。
兩個字,他喊得有些嚴肅。
丫的,要不要這麼正經啊?
嘟了一下嘴,寶柒嬉嬉笑著轉過身去,「怎麼了,首長大人,還有什麼話,想要給我交待的?說吧,屬下洗耳恭聽。」
喉嚨動了動,男人衝他揮了揮手,什麼都沒有說。
糾結啥呢?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寶柒懶得再猜這個城府深得老命的老狐狸了。她轉過身兒去,繼續往外走……不料,就在這時候,背後的男人竟然冷不丁的小聲補充了一句。
「寶柒,我……也愛你。」
他愛她?
身體驟然一僵,寶柒愣在了原地。
心潮澎湃著,她正想轉身,男人卻有些不好意思了。
「別回頭,去吧。」
心裡一樂,丫竟然會不好意思表白?
寶柒心裡忖度著,臭流氓該不會是臉紅了吧?不過她可以想象,要一個三十多歲的嚴肅男人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兒,絕對是一個考驗心理承受能力的技術活兒。
不過麼,好歹他還是說了。
說了就好,寶柒心裡有一種圓滿的感覺,以致於等她跟著周益再次穿過那片黑暗回到醫療隊的住營地時,還半響兒都笑得不能回神兒。
這天晚上,同樣薄薄的軍被,她卻覺得好像特別的暖和。
一覺睡到大天亮。
等她被軍號的聲音吹醒時,外面的天色還沒有亮。
演習的最後一天到了,醫療隊裡並沒有太多的事情。而演習的其它單位好像也挺好。聽說對於演習的結果,上上下下都非常的滿意,不管對於部隊指戰人員還是基層的作戰人員都表揚優異。
今兒部隊修整一下,可以休息了。
下午二點十五分,當那個象徵著與a國的聯合軍演圓滿結束的訊號彈,在邊境的山巒裡騰空炸響的時候,這場軍事演習宣佈正式結束了。
按照原定的計劃,在軍事演習結束之後,兩軍的高階指揮官會進行會唔,然後會分別去參加對方的閱兵式和先進裝備的展示。
大約兩個小時左右,活動結束了。
接下來,還有一個重要流程。
兩支軍隊都會對在此時演習之中做出傑出貢獻的軍人,進行獎勵並且做出現場頒獎,對於崇尚榮譽的軍人來說,這絕對是大事兒。
然而……
在頒獎的典禮上,當上頭唸到冷梟的名字時,他卻沒有出現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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