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傘則開始紅了,紙面上縱生的暗紋開始充滿鮮血,由微紅到暗紅,最後不知怎的又鮮亮起來,紅的象女鬼鮮豔欲滴的唇。
紅到極至時花朵停止了顫動,花蕊也一下收回,金色花瓣層層合攏,最終在傘面上定格,又是一朵再平常不過的圖繪。
紅魔傘於是紅了,鮮紅傘面翠竹柄,上面一朵金蓮,妖異詭譎有說不盡的風情。
晚媚抬手,下了許多次決心才拿起了它,顫巍巍將它收攏。
房間裡再沒有一點血腥氣,晚媚走到門口,關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地板上的龐德已經完全成了一隻空口袋,連傷口都變成慘白色,彷彿來陣陰風就能把他裹走。
門口這時恰巧捲了陣風進來,呼一下吹滅了蠟燭。
夜一下安靜,晚媚看見龐德的眼亮了亮,裡面似乎有恨怨在閃,連忙伸手關上了房門,飛也似的拔腿逃出了客棧。
※※※※
另外找到一家小客棧容身,晚媚把那把傘放在角落,自己抱了膀子遠遠蹲著,往火盆裡不住添碳。
她在等天亮,天亮了被接回鬼門。
來的時候她坐了輛馬車,還沒出鬼門就被蒙上了雙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下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身在墳場,車伕告訴她該去的方位,之後又說天亮時才在原地接她迴轉。
這一夜漫漫,她一次次生出逃跑的念頭,又一次次強迫自己打消。
來時小三這麼說過:「第一次出任務影子不許隨行,可你要記得,暗地裡可不止一雙眼睛在盯著你,在衡量你夠不夠資格做鬼門殺手。你如果逃跑,那麼下場會被死更慘百倍。」
見識過刑堂和生剝人皮後,她已經知道小三這句絕對不是恫嚇。
所以她只好等,等到天已經矇矇亮,這才拿傘出門,往西去墳場方向。
外頭風雪更大了,晚媚吃消不起,於是抬手打量那把紅傘。
不管如何,這把血腥的傘都要和她相依相伴,想到這裡她咬牙,一把將傘撐開。
早晨,大清早,韓玥揉揉疼痛欲裂的頭,發覺自己醉酒之後又在顏顏墳邊睡了一夜。
十指還在,腳趾頭也有知覺,他抖抖身上的積雪起身,開始苦笑。
「看來你內功就要大成了呢韓玥大俠。」他拿起那隻空酒壺搖晃,順便嘲笑自己:「大雪天裡睡在外頭,為了不凍死內功運轉不休,我要把這竅門寫進秘笈裡去。」
酒壺裡面一滴酒也不剩了,他沮喪的撇嘴,仔細回想今天是幾號。
「二月初二?」好不容易這個數字鑽進腦門,他呆了呆,伸手就給自己一個暴栗。
二月初二,是大哥千叮萬囑要他記住的日子。
山西謝家的破魂劍,因為謝家滿門被滅一直無主,前些日子那勞什子武林盟主不知怎的發瘋,想起說遼東韓玥才是唯一配的起這把劍的俠士,巴巴的要人把劍送來,說是二月初二會到。
劍不劍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大哥的臉色。如果他不收拾乾淨恭迎盟主賞賜,那麼大哥一定嘮叨到他內傷而亡。
想到這點他就發怵,連忙撈把雪擦臉,完全清醒後拔腳回城。
天際風雪肆虐,整個郊外除了他,連只鬼影子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紅點,鮮豔的鬼魅的紅色,正穿破風雪撞進了他眼。
走到近處他才發現那是把紅傘,鮮豔欲滴的紅傘,傘下站著位少女,下巴尖尖臉孔晶瑩,看他時眼波流轉,裡面好似含著萬語千言。
他的心跳開始加快,加快一點點並不強烈,和眼前這少女的美麗一樣,並不張揚只讓你敞開心懷接受。
少女這時呼了口氣,發頂上沾著的雪化了,滴答一聲落進她衣領。
韓玥的心這時也滴答一聲,溼濡濡有點曖昧,推動血液湧往下身,在那裡點著了一把闇火。
他頓時愕然。
已經三年了,顏顏死後,他已經三年沒對女人動過心,看女人象看木頭,解決慾望全靠自慰。
而眼前這少女竟然不言不語點著了他的慾望,好像已經摸清了男人每根筋骨,知道在哪處搔癢最能見效。
他有些尷尬,為掩飾這尷尬忙忙開口:「那個小姐,現在風雪又大天又沒亮,似乎不大適合獨自出門。」
女子不語,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眼掃過他擦身向前。
有片衣角和他接觸,落下一陣芬芳,韓玥立在原處,慾望益發分明。
他舉目,發現女子去的是墳場方向,紅傘黃衫,嫋嫋而行。
「是鬼嗎?晚上吸了人精血,現在要回去了。」他喃喃自語:「這世上竟還有這麼美麗妖嬈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