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出戲卻能誆人,高手們性命珍貴,果然都不動了,全都原地盤膝,準備運氣逼毒。
一切安排停當,晚媚才衝方歌微微一笑:「我們公子想見你,如此而已。」
方歌冷哼,劍鋒割進了她皮膚:「我若跟你走了,就是跟你合謀,我看起來有這麼傻嗎?」
「那隨你。」晚媚將手一攤:「你可以留下來,也可以殺了我。不過我提醒你,我可沒帶銀魄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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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荒地,天色漸暗,卻有人在一片野墳間支起了桌子,還拿一隻紅泥小爐暖酒。
遠處有個紅點漸近,隨從忙回了聲:「來了。」
公子於是帶上人皮面具,提起酒壺倒了第一杯酒。
「天寒地凍,方盟主喝杯酒暖暖身吧。」人到跟前時他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方歌看著他,最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喝了,那麼還請公子賜給銀魄解藥。」
「解藥?什麼解藥?」一旁晚媚莞爾:「那些人根本就沒中毒,我只是拿熒蠱耍了個把戲,想不到連方盟主也信以為真。」
方歌聞言猛醒,也不再多話,一轉身就要離去。
公子這時倒了第二杯酒,一邊緩聲問他:「怎麼你不想知道秦雨桑是怎麼死的嗎?」
方歌的腳步頓住了,心底裡的鈍痛又湧上來,一下攫住他心。
秦雨桑,這樣一個痴人,他的確有愧於他,整整的利用了他二十年。
而身後這人正在講他是如何喪命,原因還是一個痴字。
「到最後他也不肯害你,就算他不把你當神,也是當作了朋友。」事情經過說完後公子加了句,陳述語式,沒加任何感情。
可方歌卻心潮狂湧,灰衣不再平靜,將蒼龍劍一把拔了出鞘。
「我不配做的神,也不配做他朋友。」和著這句話蒼龍劍狂奔,蒼青色的劍身直追公子眉心,如臥龍沖天一怒。
公子手邊沒有兵刃,只好隨著劍氣急退,玄色大氅迎風兜開,裡面裹著一個頎長瘦削的身體。
蒼龍劍看似佔了上風,晚媚有些著急,從傘柄裡抽出神隱,卻被那隨從一把按住了手,示意她稍安毋躁。
晚媚有些狐疑,只好惴惴看他們纏鬥,看公子如一片黑蝶附在蒼龍劍上,仿似縹緲無力,卻讓蒼龍無處施威。
約莫五十招後公子終於發難,在蒼龍擦身的那刻手指夾住了劍尖,接著寸寸往上,右掌翻飛,一記印上了方歌胸膛。
方歌應聲落地,蒼龍劍在他手間,居然也寸寸斷裂,被公子夾成了一堆廢鐵。
這一敗敗的徹底,方歌垂眼,雖然懊喪卻沒有不服。
公子這時也落地,裹緊大氅,端起那杯酒來到他跟前。
「我若說的對,你就喝一杯,如何?」他將酒杯遞到方歌手間。
方歌接過酒杯到矮桌前落座,公子點了點頭,也盤膝坐下,伸手到小爐前烤火。
「你因為當秦雨桑是朋友,所以才不告訴他實情,希望他一直天真,不明白自己只是個工具。」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方歌眼眸黯淡,抬手將酒飲盡。
「我已經給了你掛劍草,放了這女子離開,已經向你妥協,你為什麼還要緊逼不放。」喝完後他咬牙,冷冷瞧住了公子。
「最近武林死傷慘重,你做這個妥協無非是想向我示好,尋求共存的辦法。」公子又抬手替他倒了一杯。
方歌又是一飲而盡:「可是你根本不想談判,你到底是什麼人,你那鬼門到底想怎麼樣!」
「就算談判成功又怎麼樣。你會遵守約定嗎?你不過是想要時間,想等摸清我底細並且積聚好力量後,將我一舉殲滅。」
「方歌方盟主,這十二年來你一直在妥協,不斷背信,耍手段鉗制他人,利用自己最好的朋友,插手鹽業賺了大錢,我沒說錯吧。」
方歌苦笑,沒有否認的意思,抬頭連喝了兩杯。
公子近前又替他滿上:「可是也正因為有了你,武林才富足安定,十二年來死的人比過去兩年還少,你的確是個人物。是個不黑也不白,灰色的人物。」
天色這時徹底暗了,方歌抬頭,額角一縷白髮落了下來,這才發現公子的眼眸沒有焦點,和自己說話的人竟然是個瞎子。
黑是黑,白是白,這世界哪會如此涇渭分明。
他若俠義無雙好比黃正義,那麼武林早就和朝廷以及所謂非正派血拼不知多少次,以鮮血人頭來成就他磊落光明。
「這麼說你倒是瞭解我。」他將杯高舉:「為這個我敬你。」
公子頷首回禮,又拿出兩隻瓷杯,一隻墨黑一隻純白,滿滿斟上了酒。
「黑杯子裡面落了蠱,你喝下去,就會聽命於我,我自然有辦法證明你清白,你還做你的盟主。白杯子裡面是穿腸毒藥,你喝了就等於拒絕我。」斟滿後他還是緩聲,做了個請的姿勢。
方歌笑了笑,伸出右手,手掌安定並沒有顫抖猶豫。
「碰巧我屬狗,喝下這杯後也就做了你的狗。」他碰了下黑杯子,最終將白瓷杯齊眉高舉:「敬閣下,很抱歉我雖然不黑不白,可也無意做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