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撥我和王爺,你也未免太自作聰明!」應了寧王一句之後他笑意收斂,中指裡湧出一叢鮮血,被他彈上半空,立時化作三道血箭。
晚媚撐傘,臉隱在傘骨後,並不退卻。
血箭迎上了傘面,紅傘順勢旋轉,卸去了千斤之力。
傘後的她已經到了殷梓跟前,紅傘之後臉容嬌俏,衣袖隱隱鼓動。
身後寧王終於發難,衣襟帶風,揮掌擊向她後背。
千鈞一髮那刻晚媚閃身,寧王的掌風從她身際擦過,‘忽’一聲直取殷梓。
紅魔傘的傘骨也在這刻翻轉,傘骨往前,十二枝直射殷梓要穴。
局面有了微妙的變化,突然間就成了她和寧王合攻殷梓。
殷梓並不驚訝,紫衫迎風,袖角一個迴旋,將寧王的掌力沿原地折了回去。
對晚媚那一擊,他遠未盡全力。
他的心神,七成是用在了防範寧王。
彼此猜忌防範,這便是他和寧王多年來共處的姿態。
晚媚笑得無聲,單手一旋,將神隱從傘柄裡抽出,腰肢在瞬間回擰,將鞭身指向寧王。
寧王迎著殷梓送回來的掌風,一刻間不及分身,已經被鞭尾刺進了心門。
若論單打獨鬥,三人之中晚媚武功最弱。
可殷梓和寧王之間有道隙縫,足夠她施展心計。
申時一刻整,任務即將完成。
晚媚抬頭,終於看清楚了寧王的樣貌。
兩眼黑沉,然而全無焦距,鼻挺直,樣貌英挺帶三分落寞……
這張臉,晚媚絕不是第一次見到。
寧王鬱寧天,竟然就是公子。
※※※※
「臘梅上頭的雪,這麼麻煩,樹枝上頭的雪莫非就不是雪……」
花園裡頭的丫頭噘嘴,拿一隻密瓷罐,萬分不耐煩地一朵朵掃臘梅花上的雪。
「雪當然都是雪,沒什麼兩樣,所謂香雪,其實不過都是噱頭。」門內有人幽幽發話,聲音虛弱:「可是你我要靠這噱頭吃飯,沒辦法。」
丫頭‘哦’了聲,繼續採她的香雪,又問:「還是隻採一罐,只做四十九瓶香膏?」
「是。」門內人低聲,伸出手來,將膝蓋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傷處的疼痛是一日甚過一日,已經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剋制。
好在他還會忍受,已經習慣在忍受中數時日流過。
「又是發怔,大白天的,睜著眼睛發夢。」
園子裡突然有人發話,不是丫頭,是玉惜,安定城當之無愧的頭牌。
門裡那人抬頭,看她:「有心情奚落我,你是已經有了決定吧。」
玉惜皺皺鼻子,也看他:「你胖了一點點,現在看起來有點象人了。」
那人不發話,仰頭失笑,眼底的青痕益發明顯。
沒錯,他現在是象人了。
可大半年前玉惜在墳場撿到他時,他的模樣就絕對是個鬼,一個悽慘萬分的鬼。
那時玉惜還是妓院裡面一個不入流的歌妓,偷跑出來給孃親燒祭,迴轉的時候剛巧看見了他。
當時他就坐在一堆亂墳當中,穿白衣,前胸被鮮血浸透,目光穿透黑夜,像是已被凝凍。
玉惜素來膽大,可看見他時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許久才敢上前,碰了碰他肩頭。
那人形容可怖,樣貌卻很清朗,被碰後費力地轉頭,看她兩眼後發問:「姑娘可是出身青樓?」
玉惜的臉色當時就陰了下來。
那人艱難喘息,可說的每個字清晰有力。
「救我,我讓你成為這裡的頭牌。」他道,這句交換的條件說的極低,可聲音裡有股力量,居然讓玉惜覺得他所言非虛。
於是玉惜救了他,他在涼州安定活了下來,兩個月之後開始做香脂生意,很快就名滿安定。
而玉惜依他所說,每個月來他這裡三次,果然在半年之後成為安定頭牌。
這人身體極度虛弱,卻有個極度強韌的靈魂,為玉惜平生僅見。
「我的確是有了決定,決定和阮郎私奔。」心念至此玉惜抬頭:「時間就在今晚,來是跟你說聲。要不你也走吧,我老闆的手段相信你也聽過。」
「我不走。」
過了片刻那人才道,聲音極低。
玉惜忍不住嘆氣:「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在空等,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而那人那事永不會來。」
那人低頭,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我都要走了,就讓我知道你到底是誰。」
「我姓謝。」
隔了片刻那人抬頭,眼波浩淼,好像被這姓氏觸動了無窮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