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於是抬頭,問:「在這裡呆多久雙眼會瞎?「
還是寂靜。
公子的眼瞬了瞬,忽然間就有了焦距,目光灼灼望向密林深處:「一年之前我已經治好雙眼。如果娘執意不肯見我,我就在這裡跪下去,跪到再瞎了為止。」
林內於是終於起風,紫色的霧氣越來越濃,有個人白髮蒼蒼,隱約站在林子的那頭。
「這個林子名喚禁瞳,我施了瘴氣。」那人影開口,聲音蒼老疲憊:「進來的人會看見自己內心的恐懼,待得越久就看得越深。你已經待了這麼久,告訴我你已經看見了什麼?」
公子定定,看著那道人影,一時間無限心酸,說不出一句話來。
剛進林子時,他和晚媚一樣,看到的都是血腥殘暴,那些淺表的恐懼。
可事到如今,在他瞳孔裡盤旋的恐怖映象就只有一樣,來來回回不斷重複。
林子裡那人影又近了些,站定,離他只有咫尺:「在這裡我養了許多熒蠱,你可以顯相給我看。」
公子拂起右手,一時間滿天熒火聚集,盈盈落到了他跟前。
有個人影形成,是四十歲風姿綽約的藍禾,他的孃親。
可是一轉眼那容顏突然老去,眼不再明媚,光潔的皮膚迅速起皺,不斷腐朽,最終皮肉化作一捧飛灰,只剩下一幅骨架枯立。
「娘離我而去,這就是我最大的恐懼。」顯相之後公子低語,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濃烈的感情。
他跟前的藍禾冷笑,滿是褶皺的臉寫滿失望。
「好男兒志在天下,我跟你說過多少遍,只有夠強大才能掌握命運!」走近之後她看向公子,枯瘦的手伸出來,甩了他一記無情的耳光:「你最大的恐懼應該是兵敗城傾,而不是失去任何一個人!」
形容枯槁聲音邪魅,她如今已經成了鬼,早不再是小時候擁著公子數星星的那個藍禾。
「你看星星多漂亮,天空多寧靜,你就叫寧天吧寶寶,我們就這樣一輩子,把過去都忘了。」說這句話時的藍禾臉容恬淡,是公子記憶當中最美的模樣。
「我已經滅了血蓮教,兩件大事完成一件。」想到這裡公子緩緩起身,手掌合攏,握住了藍禾冰冷的指尖:「跟我回去吧娘,把你給自己下的蠱解了,三年之內,我必定讓你看見我坐上金鑾寶殿。」
韓家大院,冬風蕭瑟。
可院中央一隻石洞裡卻溫暖如春,乳白色的溫泉水汽氤氳,攏著四壁碧青的茶樹。
韓家不僅習武而且從商,運營鹽茶道已經十幾年,而今天是臘月初四,正是採冬茶敬謝客戶的老時間。
溫泉乳洞裡採摘冬茶,這已經足夠新鮮。
可更新鮮的是採茶方式。
溫泉內如今泡著六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一色赤裸身子,正從頭到腳將自己洗盡。
洗盡之後六人上岸,各穿一件對襟薄紗,開始拿玫瑰露漱口。
紅泥小爐被點燃,涼水被注入爐內那刻少女們擰身,將腰彎低,微啟雙唇,到茶樹上銜下了第一片嫩葉。
一旁韓玥點燃麝香,開始解釋:「這是豔茶的第一道工序,名叫燕子銜泥,老朋友應該早就知道。」
在座的六位客戶有五人頷首,相視一笑。
「下來就該是雪峰凝翠。」有人甚至撫掌,開始代韓玥發話:「我喜歡小柳,二少要記得把她留給我。」
韓玥揚眉,笑得無聲,輕輕打了個響指。
六個少女已經採茶完畢,應他召喚往前,到客人跟前的長桌旁站定,輕車熟路地睡了上去。
六個人全都胸懷坦蕩,各自拿了一捧新茶放進乳溝,雙手合什開始禱祝。
禱祝完畢少女們又施了個禮,這才將雙手攏上雙峰,開始揉搓。
柔軟雪白的乳·房擠壓著翠綠的新茶,體香混著茶香,在那道誘人的淺溝裡翻轉,這就是「雪峰凝翠」,豔茶之中最重要的工序。
少女們一色都是處女,平時食素,所以體味馨香身子纖細,揉茶時神色肅穆,並沒有一絲挑逗。
豔茶之道,就在於豔而不俗。
不多時小爐之中已經水開,新茶也被體溫捂得半熟。
韓玥起身,在每個客人杯裡注進熱水。
那六個少女也依次屈膝,在桌上半跪,將胸口新茶捧在手心,緩緩送到客人鼻前。
先前那發話的客人首先大笑:「甜膩卻不失清爽,這果然是我家小柳的味道,我最最喜歡的味道。」
小柳一笑,將茶落杯,又雙手合什,悄聲隱退。
剩下那五個少女也都將頭垂低,在等客人聞香,好學小柳功成身退。
所有客人都很賞臉,唯獨那一張生面孔例外,聞那茶聞了很久,漸漸地開始蹙眉。
「豔茶之中的極品我有幸嘗過,聞著香氣冷冽入口極度甘甜。」蹙眉之後那人發話,聲音細軟:「不是這種次等凡品。」
韓玥的笑容於是就有些尷尬:「也可能……」
「顏姑娘的豔茶才是人間極品,韓少爺說是也不是?」不等他發話那客人又接了句,話裡已然藏針。
韓玥的心悶悶一疼,雙眼間的不羈立刻殺了出來,手掌一個翻覆指向那人:「這位女扮男裝的大爺,如果有意挑釁請外面說話,韓某自當奉陪。」
那人低眉,手指掠過髮際,之後又往下,遮住了口鼻。
「看得出我女扮男裝,韓少爺眼力不差。」那人緩緩發話:「那麼還請韓少爺看看,可認得我這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