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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禁瞳 · 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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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好情緒之後他開口,茶杯送到唇邊。

身後沒有動靜,他只覺得頸間一陣溫熱,然後有鮮紅色的液體飛濺,落進他手裡的密瓷杯,被他順勢喝進了喉嚨。

顏顏還半跪在桌面,不過再也不會發聲答他。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她撿起了暗藏的匕首,一劍封喉。

也幾乎在同一時刻,地牢的顏琴師吐血而亡。

他們的愛情終成正果,不得同在,卻得同歸。

「那杯茶,是我平生喝過最苦澀的茶。」敘述到這裡韓玥嘆息:「我是該得此報,因著貪戀一杯香茶,落到半生不能安寧。」

晚媚的眼於是半眯:「你的意思就是我姐姐枉死,因為沒曾看見你那顆仁善的心?」

「她是不會看,看人用雙眼而不用心。但的確是因我而死,關於這點我不想否認。」

韓玥接了句,從懷裡掏出六隻瓷杯,擺好後倒滿清茶。

「你殺了我大哥,我殺了你爹和姐姐。這就是所謂孽債。」擺完之後他揚頭,朝晚媚一揮右手:「不如這樣,我們就讓老天來了解這段恩怨。」

晚媚不解。

「六隻杯子一隻有毒,我們就蒙上眼,輪流來喝。」

這一解釋晚媚就懂了,有些訝異:「你要放下你韓府基業來和我博命?莫非當然是傻子?」

「我已經說過我是浪子,浪子從來不聽規條,只順從自己的心。謀算一世不如快意一時,你說是也不是?」

韓玥輕笑,拿布條矇住了兩人雙眼,想也不想就抬手,喝下了第一杯。

晚媚屏息,也抬手喝下一杯。

兩杯之後相安無事。

四杯之後還是相安無事。

她的眼前一片昏黑,什麼也看不見,卻越來越清晰聽見了彼此的心。

韓玥的手已經舉起,還是想也不想,端起了第五個杯子。

晚媚斂首,在一片黑寂之中,卻看見了顏顏不曾看見的,他敞亮的心。

第五杯茶必定有毒,他已經決意,用這種所謂公正的方式償還。

晚媚笑,一笑就有如顏顏當日般決絕,運指如風,將那杯茶搶過,一仰頭全數落肚。

「我和我姐一樣,不要你這所謂的容讓。」喝完之後她高舉杯子,將瓷杯摜得粉碎。

腹內立刻劇痛,這杯果然有毒,而且必定是劇毒。

沒錯,要收服韓玥必定先要抹平舊怨,她這步棋雖險但絕對有限。

可是她也清楚知道冒險無益,除了喝下毒藥,絕對還有一千一萬個法子達成目的。

她不智,只是被這杯毒茶魅惑,被蒙上雙眼時聽見了自己內心的聲音。

如韓玥所說:「人應該順從自己的心。謀算一世不如快意一時。」

心裡有個白色清瘦的影子,在呼喚她一起歸去。

「不如就這樣好了。」倒下那刻她喃喃:「如果我過得這關,那就向前看,牢牢把握自己的命運。而如果過不了,那就去和小三團聚,到時候可以和他交代:‘不是我不夠堅強,而是天意如此。’」

※※※※

林內風止,藍禾沒有掙脫公子的手,又掏出一顆丹藥:「這是避瘴丹,你最好吃了。」

公子沉默,將藥接過,吞下,手握得更緊。

藍禾的另一隻手伸了過來,枯瘦粗糙的手,撫過他臉頰:「最近你瘦了,還是睡不好嗎?」

公子還是戒備,將她握得死緊:「不如現在你就隨我回去。」

「是因為離了孃親睡不好嗎?」藍禾嘆氣,不答他:「反正天色也晚,你就先睡這裡,我在林子後面蓋了間木屋,和以前咱們的木屋一模一樣。」

夜,越夜越清醒。

公子睜著雙眼,看藍禾漸漸熟睡。

木屋的確和小時候住的一摸一樣,簡陋然而乾淨,木桌木椅錚亮。

記憶漸漸的分明,往事開始在桌椅上重現,越夜越分明。

最早的時候他們是在南疆,藍禾從血蓮教逃出生天,被四十九個人車侖.女幹後生下了公子。

那場血腥的記憶徹底摧毀了藍禾的精神,一直到七歲公子都沒有名字,無名無姓就這麼活了七年。

藍禾對他是時而冷淡時而熱情,熱情時就會把他摟在懷裡,將他抱到幾乎岔氣,一邊喃喃:「我只愛你寶寶,最愛你,一切都為了愛你。」

公子一般就會由著她抱,雖然勒得生疼,但心裡很歡喜。

這樣的日子一直就過了七年。

七年之後命運轉彎,有人闖進他們的生活,如藍禾所說,成了他們的救贖。

那的確是個完美的男人,幽默溫柔出手闊綽,喜歡抱公子在膝蓋,拿鬍鬚扎他小臉。

在那段日子公子天天笑,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

象藍禾說的:「你就叫寧天吧寶寶,咱們就這樣一輩子,把過去都忘了。」

那時候的他是如此天真,以為他娘真的是已經痊癒,以為這世界真有樣東西,名字叫做救贖。

有太多東西當時的他不曾留意也不能預料。

比如說他就不曾留意,這個男人姓鬱名景成,而鬱是當朝國姓。

比如說他如何也不曾想到,這個國姓男人居然如斯深情,最後決定把他和他娘帶回京去,說是要給他們一個名分。

「這位是藍禾,八年之前我在南疆守關時認識。男孩名叫寧天,姓鬱,也是我的骨肉。」

回京之後鬱景成攬住公子肩頭,這麼跟府裡諸路人馬介紹。

當時藍禾就一陣瑟縮,覺得被所有人銳利的目光刺了個透。

到這時這刻,她才知道鬱景成原來是撫順王,身世顯赫,是和當今皇上同母的胞弟。

而當今皇上體虛,膝下無子,看情形很難萬壽無疆。

撫順王府內的每一位公子,將來都有可能是皇儲,能夠一步踏上龍椅。

鬱景成犯了個天大的錯誤,他以愛之名,將藍禾扯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就是從那天起,臉容恬淡的藍禾不見了,心裡那道舊創被撕開,血淋淋原來從沒癒合。

王妃打量她的眼光永遠是比刀還冷,而那個紫衫鴿血的殷梓,更是成了她每個夜裡的夢魘。

「殷梓來了,

這人武功路子邪惡,寶寶你快逃!」

不知有多少個夜晚她這樣抓狂醒來,氣喘連連,目光瘋狂戰慄。

不管王妃有沒有心加害,她的寶寶已經在她的臆想之中死了千次萬次。

蘇輕涯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安全感,她的心有道可怕的裂縫,無論是誰都不能救贖。

事情終於變得不可收拾,慢慢慢慢的走到了那夜。

那夜月朗星稀,事到如今公子仍然記得分明。

隔著十數年光陰,他彷彿仍能看見藍禾披散長髮,躡手躡腳朝他走來。

「寶寶醒醒。」一輪朗月之下她推醒公子,聲音已見邪魅。

公子醒來,抬頭看了眼頭頂滿月。

藍禾的手隔著紗帳伸了進來,抱著他,一直抱到桌前。

桌上有隻黑色的敞口碗,裡面盛著毒藥,碧瑩瑩直冒毒煙。

公子的頭就這麼被按了下去,越按越低,澄黑色的雙瞳迎上綠煙,眼見著光明就這麼一絲絲退卻。

「一個瞎子,就不會爭搶皇位了。」按低公子的那刻藍禾也抱住他,抱得如此緊,幾乎將他溺斃:「寶寶我這是為你好,我最愛你,只愛你,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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