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就是情緒太壞了,都不肯吃東西,兩位格格,快勸勸娘娘吧!」冬雪說。
小燕子看著令妃,心裡同情得不得了,義憤填膺的說:
「我知道娘娘在煩什麼,別說娘娘了,我也跟著生氣!就算是‘生薑公主’,又怎麼樣嘛?就算吃過什麼‘天府的餅’,會渾身香,又怎麼樣嘛……」
令妃一聽這話,好緊張,急忙阻止:
「噓!你小聲一點,不要給我惹麻煩!我什麼話都沒說,你就在這裡嚷嚷,別人聽了,還以為我在發牢騷呢!」
紫薇就在令妃床前坐下,伸手緊緊的握住令妃的手。誠摯的說:
「娘娘!你不要難過,你心地仁慈,待人寬厚,上天一定會給你特別的眷顧。我一直相信,皇阿瑪是個性情中人,他不會辜負你。事實上,你在他心裡,一定有不可磨滅的地位。」
令妃很感動,眼睛溼溼的看著紫薇,語重心長的介面:
「紫薇,你真是一個貼心的好人兒。你那麼瞭解,幾句話都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只是,對任何女人來說,‘不可磨滅’的地位還不夠,女人需要的,是‘不可取代’的地位啊!」
令妃這句「不可取代」,說出了所有女人心裡的渴求。紫薇看著令妃,想到她貴為王妃,卻要忍受這種失落,心裡就深深的痛楚起來。由令妃身上,就聯想起自己的親孃,那十幾年的等待,是怎麼度過的呢?為什麼聰明如皇阿瑪,卻要處處留情,處處負心呢?紫薇挖空心機,想安慰令紀,就深思的說:
「我想起皇阿瑪以前,談到我孃的時候,說過兩句話。他說,身為一個男人,也有許多無可奈何。‘動心容易痴心難,留情容易守情難’!當時我不懂,現在,有些懂了!大概男人,就是這樣的吧……」
紫薇話沒說完,小燕子已經叫了起來:
「什麼動心不動心,痴心不痴心?反正,就是為他自己的不負責任找理由!以前對紫薇的娘是那樣,現在,對令妃娘娘又是這樣……」
令妃一把矇住了小燕子的嘴。
小燕子咿咿唔唔,還要說話。半天,才掙脫令妃,氣呼呼的問:
「皇阿瑪這幾天都沒有過來嗎?」
「他去寶月樓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過來?」令妃說。
小燕子一唬的跳起身子,嚷著:
「寶月樓?」
是的,乾隆在寶月樓。但是,他並沒像小燕子想像的那樣,軟玉溫香,卿卿我我。相反的,他正滿懷挫敗感,滿心鬱怒,揹負著雙手,在大廳裡走來走去。
含香仍然穿著她那身回族服裝,站在窗前,遙望窗外,一股遺世獨立的樣子。維娜吉娜和宮女們站立在四周。房裡充滿了某種緊張的氣氛,大家都屏息而立,鴉雀無聲。
乾隆走了半天,猛的站在含香面前,把她的身子一下子拉轉,讓她面對著自己。盯著她的臉,他大聲說:
「你到底在彆扭什麼?進宮這麼久,只有你爹來看你,你才說話!對於朕,連說幾句話都吝嗇!你不要以為你是維吾爾族公主,朕就會對你百般遷就,你再不順從,朕就摘了你的腦袋!」
維娜吉娜和宮女們,看到乾隆發怒,都驚怕起來。
含香卻定定的看著乾隆,一副無畏無懼的樣子。依然一句話都不說。
乾隆重重的搖著她,大吼:
「說話!朕受不了你這種樣子!你到底有什麼事不滿意?」
含香依舊沉默,大眼睛裡,那種深邃與孤傲,讓乾隆在震怒之餘,依然不能不眩惑。他壓制了自己,忍耐的說:
「含香!不要考驗朕的耐心!你已經從新疆到了北京,新疆離你很遙遠了!你再怎麼看,也看不到你的故鄉了!如果你那麼想家,朕可以為你造一個回族營,允許你在宮裡,過著回族的生活,信奉你的伊斯蘭教!就是你不願意穿滿族的服裝,行滿人的禮儀,我都可以依你!可是,你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就太過份了!」
含香依然沉默。
乾隆忍無可忍了,再度提高了聲音:
「你聽得懂朕的話嗎?要不要朕找一個翻譯來?再不說話,朕就不客氣了!朕有無數妃嬪,哪一個像你這樣傲慢!」
含香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冰冰:
「不用找翻譯!我聽得懂。我爹早就訓練我說漢語,好把我獻給你!你這些天說的每句話,我都懂。你的承諾,我也懂!」
「那麼,你還彆扭些什麼?」
含香直視著乾隆的眼睛,語氣鏗然而堅決:
「皇上!我坦白告訴你,到北京來,不是我的本意!我們維吾爾族,在你的攻打之下,已經民不聊生!我爹為了維族千千萬萬的老百姓,要我以族人為上,犧牲自我。我沒有辦法違背父親,更沒有辦法不去關心我們的族人,所以,我來了!可是,雖然我來了,我的心沒有來,它還在天山南邊,和我們維吾爾族人在一起。」
乾隆一震,不禁深刻的凝視含香。
「那麼,你的意思是,你雖然順從了父親的意思,來了北京,卻不淮備把你自己獻給朕?」
含香一嘆:
「既然我來了,我就準備服從我的父親,把我自己獻給你!可是,我管不了我的心,你也管不了我的心!你如果要佔有我,我無法反對,但是,要我說什麼好聽的話,我一句都沒有!我早已把生死都看透了,還在乎我的身體嗎?皇上!隨你要把我怎麼樣,我反正無法反抗!你可以為所欲為!」
含香說著,就把眼睛一閉,一股任人宰割的樣子。
乾隆看著這樣的含香,不知怎的,在極大的挫敗感中,竟然生出一種敬佩的情緒。覺得沒有辦法去玷汙她。他看了好半晌,一拂袖子說道:
「哼!你說了這麼多,朕如果佔有了你,朕和一個強盜又有什麼兩樣?好!你這樣不情不願,聯也不勉強你!朕要等著,等你屈服的那一天!」
乾隆說完,氣沖沖的掉頭就走。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太監大聲通報:
「還珠格格到!紫薇格格到!」
乾隆一怔。小燕於和紫薇?她們到寶月樓來做什麼?乾隆還沒回過神來,小燕子已經衝進門,後面跟著氣急敗壞的紫薇。正試圖拉住小燕子,一路喊著:
「小燕子!我們回去吧!不要打攪皇阿瑪……」
小燕子那裡肯聽,已經直衝到乾隆面前。挺著背脊,怒氣騰騰的大嚷:
「皇阿瑪!你有了這個含香公主,就忘了令妃娘娘嗎?你怎麼可以這樣?這個公主跟你從來就不認識,令妃娘娘已經跟了你這麼多年……」她指著含香:「她除了年輕漂亮以外,哪一點可以和令妃娘娘比?你一天到晚教育我,說是做人要真誠,要負責,你這是真誠嗎?是負責嗎?你讓我寫了一大堆大道理,什麼‘禮運大同篇’,都是廢話嗎?」
乾隆正在怒火攻心,充滿挫折的時候,突然被小燕子衝進門來,已經怒不可遏,再聽小燕子一陣搶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頓時大怒,一拍桌子,怒喊:
「放肆!這兒是你可以隨便闖進來的地方嗎?這些話是你可以說的話嗎?你居然敢這樣指責朕!你瘋了?」
小燕子揚著臉,不顧一切的喊著:
「皇阿瑪!我是放肆,我是瘋了,因為我‘路見不平’,忍不住了!就算我沒刀,我也要試一試!這些話我不說出來,是我對你的不忠!我學了一堆大道理!總歸是‘忠孝節義’四個字!你負了令妃,是你對令妃不忠,你已經對好多好多女人不忠了,總該有個‘開始’……」
乾隆氣得發抖,怒吼:
「住口!」
小燕子依然大喊:
「我不住口!你應該以身作則,動不動就吼我,就用‘摘腦袋’來壓我,怎麼會讓我服氣……」
乾隆氣極,揚起手來,就給了小燕子一個耳光。
小燕子怎麼也沒料到,乾隆會打她,往後一退,用手捂著臉,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乾隆,目瞪口呆。
紫薇也驚得睜大眼睛。
含香也看得呆住了。
好半天,小燕子才不相信的,吶吶的開了口:
「皇阿瑪……」才喊了一句,眼淚立刻奪眶而出,滴滴答答往下掉。「你打我?你打我?我……我……」
小燕子說不出話來,一轉身,飛奔而去。
紫薇抬頭,定定的看著乾隆,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
「皇阿瑪!我一直以為,你有一顆寬大而仁慈的心!我好敬佩你,我好崇拜你!小燕子對你也一樣。每次,當皇后娘娘對我們‘掌嘴’的時候,你表現出來的心痛,簡直讓我震撼!現在,為了這個公主,你居然讓那個慈愛的爹消失了……」
紫薇的話也沒說完,眼淚一掉,她說不下去了,一轉身,追著小燕子而去。
乾隆看著兩個格格的背影,睜大眼睛,整個人都震住了。
小燕子捱了打,心都碎了。她沒法安置自己破碎的情緒,就一口氣跑到景陽宮去找永琪。紫薇和爾康也跟著來了。
「永理!」小燕子悲痛的喊著:「我後悔了!管他是還珠格格還是還珠郡主,我都不要了!我是過來跟你說一聲,我要走了,再也不回來了!皇阿瑪今天打了我,我就再也不當他的女兒,也不當他的媳婦了!我跟你分手,你另外去找一個老婆,再見!」小燕子喊完,轉身就跑。
永琪大驚,一把攔腰抱住她。著急的說:
「你不能因為皇阿瑪打你,你就懲罰我呀!你走了,要我怎麼辦?我們已經定了親,兩個人都發過誓,這一生要守在一起,現在,為了一個耳光,你就把那些誓言,通通忘了嗎?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呢?」
小燕子拼命掙扎: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沒有辦法再待在這個皇宮裡!我一定要走!再待下去,我遲早會瘋掉,要不然,也遲早會給皇阿瑪殺掉……」
紫薇急忙上前勸解:
「小燕子!不要這樣,我們大家研究研究,你不要衝動嘛!五阿哥說得對,你不能因為和皇阿瑪生氣,就遷怒到五阿哥身上!」
爾康也幫著勸:
「就是就是!想想我們幾個,是怎樣走到今天的!想想劫獄的時候,我們抱著必死的心,回到皇宮來見皇上,我們那樣坦然的面對過生和死,現在,竟然不能面對一個耳光嗎?」
小燕子激動的喊:
「你不懂,這個耳光是多麼嚴重!」
「我懂,我懂!」紫薇一迭連聲的說:「皇后娘娘打了我們好多次,我們只是生氣,不曾傷心。因為我們根本不愛皇后。現在,皇阿瑪動手打你,是真正打到你的心了……」就緊緊的握著小燕子的手:「小燕子,他不止打痛了你,他也打痛了我啊!」
「那麼,你跟我一起走!」小燕子盯著紫薇:「那個爹,讓他去當生薑駙馬!我們都不要認了!反正,他那麼無情,連令妃娘娘他都可以不管,對我們兩個,他也不會喜歡多久的!」
爾康急了,趕緊說:
「小燕子,你一定要弄得天下大亂嗎?我們能夠掙到今天的局面,是經過了多少風浪,好不容易拼出來的成果。大家都要珍惜一點才好!你怎麼可以輕易說出‘分手’兩個字?實在太殘忍了!」
永琪被爾康說到心坎裡,喊道:
「是呀是呀!我可以對你堅定不移,你就不能為我受一點委屈嗎?想當初,為了你,我寧願拋棄阿哥的身份,跟你天涯海角去流浪……」
小燕子大叫:
「對了!就是這句話!現在,你還願不願意跟我去流浪?你不要當阿哥,我不要當格格!就算窮死,我們一起討飯去!」
永琪一怔,面有難色:
「不是我不肯,而是……真有這麼嚴重嗎?」
「就有這麼嚴重!就有這麼嚴重!就有這麼嚴重!」小燕子一迭連聲的嚷:「你捨不得‘阿哥’的身份,就算了!讓我走!讓我走……」
永琪把小燕子死死的抱住。
「我怎麼可能讓你走?」
爾康把紫薇的手一拉,兩人很有默契的,避到外面去了。
永琪見到房中無人,就緊緊的擁住小燕子,在她耳邊誠懇的、深情的說道。
「小燕子啊!我答應你,只要有一天,我認為真的很嚴重,我一定為你拋棄阿哥的身份!什麼富貴榮華,在我看來,都不如你的一顰一笑!我是這麼深刻的愛著你,你受了一點點委屈,對我都是打擊!可是,現在並沒有到那個地步,我們這一群人,紫薇、爾康、柳青、柳紅、爾泰、塞婭,還有金瑣,我們都是一體,能夠團聚在一起,是多麼可貴的事!怎麼可以把這種團聚給破壞掉呢?你就是不在乎我,也該在乎他們吧!」
小燕子聽到永琪這麼熱情的話,心就軟了下來,感動得唏哩嘩啦:
「誰說我不在乎你?我最捨不得的就是你呀!」
永琪心頭一熱,說不出來的震動,擁著小燕子說:
「哦!小燕子,好好聽的一句話!好珍貴的一句話!為了這句話,為了我,包容皇阿瑪吧!別讓他的私生活,來破壞我們的未來,那就太不值得了!」
永琪說完,就俯身吻住了她。
小燕子摟著永琪,依偎在他懷中,在這樣的柔情蜜意下,終於平靜了。
在延禧宮的院子裡,紫薇和爾康也在談論著這件事,爾康忍不住埋怨紫薇:
「你怎麼不拉住她?居然讓她到寶月樓去大鬧?你想想,皇上這一生,有多少女人?宮裡,名正言順的妃嬪,就有二十五個,宮外,還有好多。你的娘,也是一個。這世界上沒有完人,如果說皇上也有弱點,大概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了!你想,小燕子當著那個公主,跟皇上又吼又叫,讓皇上的面子往哪兒擱?她不是自己去討打嗎?」
紫薇懊惱的說:
「我怎麼沒有拉住她?你也知道,小燕子力氣大,我拉也拉不住!但是,皇阿瑪自己先不對了,還要打人!我對他也好生氣。你沒有看到令妃娘娘,那麼蒼白,那麼傷心,懷著孩子,還在發燒……皇阿瑪居然不聞不問……」說著,就抬眼看爾康,困惑的問:「男人有權利讓一個女人為他生兒育女,再讓她心碎嗎?我看著令妃,就好像看到了我娘!」
「不管男人或是女人,都沒有權利讓對方心碎吧!」爾康心中一動,有件心事,放在心裡已經很久,正好借這個機會說說清楚。就定睛看紫薇:「我們來改變這些陋習,好不好?上次和你的話只說了一半……」
紫薇猛的打了一個寒戰,反射般的說:
「你要說金瑣?」
「你怎麼知道?是的,金瑣……」
「不行不行!」紫薇急忙搖頭。
「什麼東西‘不行不行’?」
「你不能不要她!」紫薇急促的說:「你的心意,我已經瞭解了!可是,她早已認定了你,對你死心塌地了。你當初答應了我,要收了她,你就要實踐你的諾言!」
「那個‘答應’,是權宜之策呀!」爾康誠懇的說:「當時,你正在生死關頭,幾乎是‘臨終託付’,我知道那把刀再不拔出來,你就活不成了!那種狀況下,我除了說‘是’之外,沒有選擇。但是,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思考,我覺得,如果我真的把金瑣收房,根本是個不忠不義的行為!你看,你為了皇上冷落了令妃娘娘,那麼難過!那麼,你要我將來冷落你,還是冷落金瑣?看到皇上,就該知道用情不專,是一種罪過!紫薇,我們不要再重複這種罪過吧!我心裡只有你,哪兒還有位置去容納金瑣?她和我們生死與共,也是我們大家的親人啊!我們該為她的幸福著想,她有權利追求屬於她的‘情有獨鍾’,是不是?」
紫薇聽了這篇話,不能不震動,不能不感動,不能不承認爾康於情於理,都是面面俱到。只是……只是……金瑣會怎麼想?她痴痴的看著爾康。
「是!你說的有理!讓我好好的想一想。」
爾康也痴痴的看著她:
「好吧,我們不談這個,把這件事放在心裡就好了。還是談談我們吧,皇上那天警告我們不能隨便去漱芳齋,太后對你們兩個心存猜疑,皇后依然充滿心機……紫薇,這個時候,我們實在不能橫生枝節了!你要勸著小燕子,對於含香公主的事,少管為妙!你想,那是皇上的私事,管也管不了呀!」
紫薇深深點頭:
「你說得對!」想想,忍不住悄眼看爾康:「還有……那個晴兒……」
爾康立即打斷了她:
「晴兒什麼?我心裡只有紫薇!」
紫薇凝視他,接觸到他那樣深情,那樣溫柔,那樣堅定的眼光,她就意亂情迷起來。眼中只有爾康,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