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這麼成功,小燕子得意極了。回到四合院,一路笑著衝進房,喊著:
「紫薇!爾康!我們成功了!你們沒有看到,我和簫劍,表演得好精彩。把那些洛陽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大家拼命捐錢給我們,又給我們鼓掌,又給我們叫好!簡直太過癮了,賺了好多錢!幾乎有二兩銀子耶!這一路上,我們不怕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話實在沒錯!」
紫薇和爾康,驚喜的看著小燕子。爾康不信的問:
「真的嗎?就憑你們比劃比劃,就能賺錢嗎?」
小燕子身後,永琪、簫劍、柳紅跟著進門。柳紅笑著介面:
「沒有騙你們!真的賺了好多錢!比我們從前在北京的時候,還成功呢!不過……多虧簫劍就是了!」
小燕子就衝到永琪面前,開始興師問罪了,兇巴巴的說:
「永琪!我問你,我們不是套好了招嗎?你不是應該假裝捐錢,然後鼓吹那些觀眾捐錢嗎?怎麼你到了時候,躲在人堆裡,說不出來就不出來!我拼命給你使眼色,你還假裝看不到,要我在那兒演獨角戲!幸虧簫劍出來了,要不然,我和柳紅的戲就演不下去了!你是怎麼一回事?到了今天,還忘不了你是‘阿哥’呀?」
永琪已經一肚子彆扭,又被小燕子一陣搶白。臉色難看極了,冷冷的說:
「對不起!我老早就跟你說過,你那些江湖習氣,江湖作風,我沒辦法接受!要我配合你去詐騙老百姓,我就是做不到!」
小燕子看到永琪一臉的冷峻,氣壞了,嚷嚷著:
「你好高貴,看不起我們用這種方法賺錢,是不是?那你今晚就別吃晚飯,免得弄髒了你那個高貴的嘴巴!」
「這些日子,難道我們都靠你賣藝吃飯嗎?」永琪生氣的說:「好,只要是你小燕子賺的錢,我就不要用!行了吧?如果我落魄到要靠你來養,也太沒水準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要我去扮小丑,去向人搖尾乞憐,我沒訓練過!我也不是那塊料!行了吧?」
「什麼‘君子有守衛,沒有守衛’的?」小燕子更氣、大聲說:「哪兒來的守衛?都是一些老百姓而已!我也老早就跟你說過,關於‘君子’的事,不要跟我說,我反正一輩子都當不成君子……」
小燕子活沒說完,永琪-拂袖子,大聲打斷:
「我不嫌你書念不好,不嫌你一天到晚,文不對題,答非所問!你反而嫌我太‘君子’!真是莫名其妙!今天,又不是沒有人配合你演戲,人家蕭劍,不是配合得天衣無縫嗎?主角都上場了,少個配角又怎樣?」
小燕子瞪大眼睛,氣得臉紅脖子粗,腳-跺,對永琪吼道:
「還說不嫌我?你明明就在嫌我……在回憶城的時候嫌我。現在出了回憶城,你還是嫌我……什麼江湖習氣,什麼書念不好,反正你就是看不起我!我們現在天天逃難,-下了這個受傷,-下子那個生病,眼看就快沒飯吃了,你念了一肚子的書,現在能派什麼用場……」
爾康急忙上前打圓場:
「你們是怎麼-回事?嫌日子過得不夠精彩,是不是?」他盯著永琪,重重的說:「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嚴肅了!小燕子賺到了錢,興沖沖的跑回來,高興得不得了,你不稱讚她兩句,反而板起臉來教訓她,給她澆冷水,何苦呢?」
「爾康說的對!」紫薇拉住暴跳的小燕子,跟著數落永琪:「小燕子是在為我們大家賺錢,你放不下身段,沒辦法配合,也是人之常情,你跟他慢慢解釋,她會了解的。但是,你別罵她呀!」
「就是!」簫劍也介面了:「大家都淪落了,一文逼死英雄漢的日子,你還沒嚐到,嚐到的時候,就知道那個‘有守衛,沒守衛’也不是很嚴重,餓肚子才嚴重!我也‘有守衛,沒守衛’,原則一大堆,還不是打著鴨子上架……把那些自尊啦,男子漢啦,君子啦,身份地位啦……通通都丟開了!總不能輸給幾個姑娘是不是?」
永琪一聽,自己已經成了眾矢之的,連簫劍也這樣咄咄逼人,個個站在小燕子一邊,在指責自己,頓時火往上衝,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對著簫劍氣沖沖的喊:
「是!你有本領!你才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承認沒有你那麼瀟灑,沒有你那麼偉大,沒有你那麼有修養!行嗎?既然你能夠把‘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全體拋開,以後,小燕子要‘偷搶拐騙’,就全部由你負責吧!」
「什麼話?」簫劍臉色一變,生氣了:「你何必說得這麼難聽?小燕子為了大家,在那兒耍寶賣藝,使出渾身解數,最後,卻落得你用‘偷搶拐騙’四個字來評論她,她也太冤了!我真為她不平!」
「你為她不平?」永琪更氣,喊:「你有什麼資格來為她不平……」
爾康急忙站到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之間,誠摯的喊:
「永琪!簫劍!停火!聽到沒有?我們大家,共生死,同患難,情如兄弟,肝膽相照!如果為了一點小事,傷了感情,豈不是太可惜了嗎?這些日子,大家都受到很大的壓力,面對很多的痛苦……」就看著簫劍,為永琪解釋著:「永琪畢竟是阿哥,這種餐風飲露、顛沛流離的生活,他正在努力的適應!如果有適應不良的地方,也是情有可原吧!」
簫劍嚥了口氣,瞪著永琪,欲言又止,終於按捺了自己,一摔頭。出門去了。
小燕子看到簫劍出去了,就對永琪氣沖沖的說了一句:
「我最大的錯,就是‘偷搶拐騙’了你這個阿哥!」說完,就奔進臥室去了。
永琪-呆,挫敗感像排山倒海般湧來,爾康趕緊給了紫薇一個眼色,紫薇就追著小燕子而去了。柳紅納悶的嘆了口氣說:
「哎!這是怎麼-回事嘛!高高興興出門去,精精彩彩表演完,快快樂樂趕回家,以為回到家裡,大家會興高采烈的慶祝一下,總算找到一個賺錢的方法了!結果,-回家就吵成這樣,鬧了一個不歡而散,太奇怪了!」她不以為然的看了永琪一眼,也出去了。
轉眼間,大家都走了,房裡剩下爾康和永琪。
永琪也知道自己這一頓脾氣發得有點過份,可是,心裡的鬱悶,像山一樣沉重。他嘆口氣,重重的倒在一張椅子裡,沮喪至極。爾康就走上前去,真摯的看著他。
「如果我是你,我絕對在情況更壞以前,扭轉局面!既然已經為了小燕子,把過去的根都砍斷了,她就是你生命裡最重要的人,那麼,何必去傷害她呢?你不是早就說過,她的缺點就是她的優點嗎?何況……」他低聲的、警告的說:「你造成裂痕,不怕別人去補空嗎?那個簫劍,可是個太大的威脅!」
爾康這幾句話,打進了永琪內心深處。他大大一震,心裡的隱憂,更加濃郁了。
小燕子在臥室裡,是越想越氣,她用力的踢門,踢桌子,踢椅子,踢一切可踢的東西。一面踢,一面罵:
「把我看得這麼扁……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還說要為我做一個全新的永琪,不再要求我!都是廢話!都是謊話!還說我‘偷搶拐騙’,他才‘偷搶拐騙’!他拐了我,騙了我!」
「這可有點冤枉永琪了!他為了你,什麼都不要了!拋棄了阿哥的身份,拋棄了榮華富貴,拋棄了皇阿瑪,說不定還拋棄了整個江山!這麼深刻的感情,被你一下子就否決了,我才為永琪喊冤呢!如果他是‘拐你’,他可賠本賠大了!」紫薇說。
「你當然幫他說話,他是你的哥哥!」小燕子氣呼呼的喊。
「他是不是我哥哥,我已經不知道了!你才是我真正的姐姐呢!我不會偏他,欺負你!自從我們和他認識,我看著他從一個可以呼風喚雨的地位,走到今天要去賣藝討生活的地位……對他真的充滿了佩服!他為你做的一切,你不領情,我領情!你不感動,我感動!他的犧牲和付出,實在不是一點點!這種男人,珍貴得人間少有!只有你,人在福中不知福!」
「你還幫他?你還敢幫他?你剛剛看到他那個樣子,聽到他說的混帳話了!你怎麼還幫得了他?當著簫劍,他就把我貶得一錢不值!我們去賣藝,他躲在人群裡,好像他多丟人似的,我已經生氣了!回到家裡來,他不道歉,還在那兒兇我!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跟他絕交!」
「什麼絕交?」紫薇賠笑的說:「怎麼絕交?我們這一群人,誰都離不開誰,你親口說過,我們是一家人,有頭一起砍,有血一起流!這麼深厚的感情,怎麼可能絕交?」
「那……我不跟他說話,可以吧?」
「可以,當然可以!」紫薇長長一嘆:「可憐的永琪!」
「他可憐?他有什麼可憐?」小燕子吼。
「離開了金窩銀窩,跟著你來睡稻草窩!明明是個阿哥,要他去向他的百姓伸手,他伸不了手,你非但沒有同情他,還把他罵得狗血淋頭!最可惡的是……」
「誰最可惡?誰最可惡?」小燕子睜大眼睛。
「當然是你可惡……」
「我可惡?我什麼地方最可惡?」
「如果你是永琪,永琪是你,簫劍是個姑娘,你會怎麼樣?」紫薇低聲問。
「什麼意思?」小燕子聽不懂。
「我還記得采蓮事件,一個採蓮跟著永琪騎騎馬,有人會氣得鼻子裡都冒煙!這個簫劍,能文能武,風度翩翩,總抵一百個採蓮吧!」
「什麼意思?簫劍跟採蓮有什麼關係?八杆子也打不著!」小燕子還是聽不懂。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紫薇只好對著她明說了,喊道:「永琪吃醋了?就是這個意思,你整天跟簫劍混在一起,有沒有想過永琪的感覺?」
小燕子張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驚住了。
「可是……可是……簫劍是我的‘哥們’!」
「對啊!當初,那個採蓮,可連一個‘姐們’都不算!」
小燕子怔住了。半晌,仍然氣呼呼的吼道:
「我才不相信什麼‘吃醋’,就算他淹死在醋缸裡,也不能說我是‘偷搶拐騙’!他用了這四個字來說我,我就再也不能原諒他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得我胃病!我不要呆在家裡,我出去了!」
「你要去哪裡?」紫薇一把拉住她。
「不要你管!」
小燕子就奔進廚房,找了一把斧頭,她扛著斧頭,穿過客廳,準備出門去。
紫薇著急的追在後面喊:
「天都快要黑了,你帶著一把斧頭出去,要幹什麼嘛?不許去!」
坐在客廳裡談話的永琪和爾康,不禁一驚。小燕子扛著斧頭,往大門衝去:
「誰都不許管我,我高興幹嘛就幹嘛!」
「小燕子!你去哪裡?」爾康急忙問。
「我去山上砍柴!」小燕子頭也不回的說。
爾康飛快的站起來,一攔。
「你去什麼山?哪座山?」
「管他哪一座山,我看到山就上去,看到木頭就砍!」
「不行,」爾康笑著:「山上有老虎,你一個人去砍柴,不大安全!而且,這個洛陽城,有很多柴,我們去買就可以了,哪裡用得著上山去砍?」
「少爺!‘買’要用錢!」小燕子大聲喊:「我們連街頭賣藝,都被說得那麼難聽,有人高貴得不得了,這個也不能做,那個也不肯做,我看,我們遲早會一毛錢都沒有!不能賺錢,只好砍柴!」
永琪呆呆的坐在那兒,扳著臉不說話。
「那……我們要吃飯的時候,是不是先去插秧呢?」爾康問。
「反正,我要去砍柴!」小燕子一揚腦袋:「你讓開,我出去了!」
爾康攔門而立,賠笑說:
「你帶著一肚子的氣去砍柴,等會兒柴沒有砍到,砍了人怎麼辦?」
「我去砍柴,怎麼會砍到人呢?你煩不煩呀?你管紫薇就好了,管我幹嘛?本姑娘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誰也攔不住我!」
紫薇趕緊奔過去,推了永琪一下。
「我看,你跟她一起去砍柴好了!」
「誰要他跟我一起去?」小燕子大聲喊:「他那麼高貴,哪裡是砍柴的料?最好坐在家裡,等小順子,小桂子來侍候!等宮女們拿著點心,排著隊送到嘴邊來!」
永琪一唬的站起身來,吼著說:
「到了這個節骨眼,你還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這兩年來,什麼不能做、不該做的事,為了你,我算是做全了!最後,還換來你的冷嘲熱諷!不是我高貴,是我笨!」
小燕子大怒,衝了過來,跳著腳喊:
「你後悔了?後悔還來得及,你回去呀!回到那個磕睡龍的懷裡去呀!回去做你的小磕睡龍!」
「好!我走!再見!」永琪一怒,往門外就走。
爾康一個箭步,再去攔永琪,喊:
「永琪!你瘋了?你要走到哪裡去?你跟我們大家一樣,已經沒有家,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回來!兩個人都不要嘔氣了,大家握手言和,化力氣為漿糊吧!」
小燕子把爾康-推。
「你好煩……」
小燕子推到爾康的傷口上,爾康-個踉蹌,痛得彎下身子,忍痛喊:
「哎喲……我的天!」
「爾康!怎樣了?給我看!」紫薇嚇得臉色都白了。
「哎呀!爾康……」小燕子也嚇住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燕子說著,就奔上前來看爾康,手裡的斧頭,就「砰」的-聲,摔落在身後。
只聽到永琪-聲慘叫,大家急忙回頭,看到永琪抱著腳跳,原來斧頭砍在腳上。
「哎喲!哎喲……不得了……腳趾頭砍斷了!」永琪痛喊著。
大家都大驚失色。小燕子就顧不得爾康了,衝上前去,真情畢露的抓住永琪喊:
「腳趾頭斷了?哪一個腳趾頭斷了?嚴不嚴重……」
永琪站直身子,把小燕子一把拉進了懷裡,苦笑的說:
「怎麼不嚴重?心也碎了,頭也昏了,五臟六腑都痛了,話也說不清楚了……看樣子,就快一命嗚呼了!」
小燕子發現上了永琪的當,就對著永琪的手腕,一掌劈了過去,大罵:
「去你的!居然敢騙我?你才是‘偷搶拐騙’,什麼手法都用!滾你的!」
小燕子這一掌,力道極大,正好打在永琪手腕的傷口上。
這次,永琪是抱著手跳。
「哎喲!哎喲……」
小燕子不肯再上當了,奔去撿起自己的斧頭,嚷著:
「你去‘嗚呼’也好,你去‘呼嚕’也好,你去‘哎喲’也好,你去‘哼哈’也好……我再也不要理你,把你的騙人功夫,用到別的姑娘身上去吧……」
小燕子一面說,一面走,卻一眼看見,紫薇把永琪的袖子捲起來,只見永琪那白色繃帶上,迅速的被沁出的血跡染紅了。紫薇驚喊道:
「糟糕,傷口一定裂開了!」
小燕子目瞪口呆,手裡的斧頭,再度「砰」的一聲,掉落於地。這次,卻砸到了自己的腳。
「哎喲!」小燕子抱著腳大跳特跳:「哎喲……」
永琪一看,哪裡還顧得著自己的手傷,奔過來就扶住她,著急的問:
「砸到腳了是不是?剛剛我不是騙你的,砸一下真的好痛!趕快把鞋子脫下來看看,有沒有傷到腳趾頭?」
「不要你管我的腳趾頭,不要你管我的手指頭,什麼‘頭’都不要你管!」小燕子-掙,喊著。不爭氣的眼淚就奪眶而出,又忘形的抓住永琪的手,看他那沁著血跡的繃帶,-陣傷心,眼淚水滴在永琪的繃帶上。「把繃帶拆開看看……又流血了!怎麼辦?我去拿白玉止血散……」她轉身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