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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鷹唳碧落血成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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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美麗而熟悉的臉。

星鏵!

自己的生母星鏵!

宇文恕大愕,飛旋的劍光瞬息凝止在半空中。

只見那人眼波緩緩流轉,從哀傷、憐憫漸漸轉為譏誚,而她的形貌宛如流動的山嵐一般,緩緩幻化,瞬息竟然已成了日韞的面孔——她看上去竟比剛才還要老了數百歲!那張臉乾癟蒼老,佈滿道道皺紋,而雙眸中卻發出血紅的光芒,將整個天空籠罩。

宇文恕心中一驚,情知有變,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瞬間,她臉上的道道皺紋迅速龜裂、隆起,化為一股股賁張的血脈,凸出肌膚,詭異地扭曲盤展,蔓延全身,布成一張細密的血網,並且隨著脈搏的運動,迅速膨脹、律動。

而她本是赤裸的胸前,卻繫著一張灰褐色的絲綢。

這塊絲綢破舊無比,彷彿沾滿了汙垢,但那顏色卻似乎帶了種神秘的吸引力,讓人一見之後,眼睛便再也挪不開。更為奇特的是,那絲綢的正面,繡了一隻張翅奮迅的血色巨鷹。

她滿身血網,便全都植根在這巨鷹身上。似乎是從中吸收著養分,又似乎是在供給它的呼吸。漸漸地,那巨鷹越來越紅,漸漸發出一團攝人的光芒。散得滿空紅影,無處不在。

天階上遍佈的朵朵彩蓮,似乎都在這濃濃血影的籠罩下,瑟瑟顫抖,發出恐懼的呻吟。連那飄拂而過的山嵐,也已經被染的血紅。

砰——砰——

整個天階似乎都在為她心跳的回聲震動。她身體上那張血網漸漸由鮮紅變為濃紫。高高隆起的經脈下,那奔湧的鮮血欲滲欲流,隨時會震碎經脈的表皮,爆裂而出。

她突然爆出一陣尖利的長笑,十指如勾,回手在自己胸前一抓!

寒空中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鳴叫,宛如神鬼夜哭,刺得人耳膜生痛。一蓬巨大的血花在她胸前綻開!

她的胸膛宛如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從內突破了一般,濃黑的血影呼嘯而出,在半空中噴出朦朦血霧,而後又漸漸升騰,凝結成型,卻彷彿一隻張開巨大的雙翼的怪鳥,爪噦張揚,呼嘯而出!

無堅不摧,可立斃任何人的血鷹衣!卻在這通往西王母居處的聖地,重現人間!

這是傳說中青鳥族的最高奧義;是無數代長老用萬人心頭的熱血染成的秘寶;是一旦發動,連天上的神明都可以擊落的最強力量!

空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之氣,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在為這血鷹的魔力而震顫,懾服在那足令天地變易的威力之下。

宇文恕全身宛如被釘在這萬千血影之下,再也動彈不得。就在此刻,空中響起了一聲淒厲的鷹鳴,血霧騰湧中,那隻巨大的紅色鷹隼倏然沖天而起,已然向宇文恕惡撲而來。

天地間傳來一聲轟然巨響,天階震盪,兩人腳下的玉蓮完全碎裂,血鷹瞬間已經洞穿了宇文恕護體金光,從他胸前直穿而過!

宇文恕大叫一聲,全身血脈砰的爆散,在他身體周圍凝成一團不斷翻湧、崩碎的血霧,宛如滿天夭紅的塵芥,凌空亂濺。

血鷹衣,是聳動天下的神器,就算在宇文恕鼎盛之時,也未必能夠抵擋,何況猝然無防之間已被透體!宇文恕全身每一處血脈無不破碎,再也無法聚起絲毫力量。他感到自己的神識正隨著迸湧的血霧迅速消逝,身體卻宛如崩塌的山嶽一般,仰天倒下。

他怒聲大喝,逆轉心脈,用最後的力量,將手中的劫灰劍擲出!

一時之間,峰巒迴響,連那漫天血影,都似乎為他這雷霆一怒而駭然變色。

劫灰劍化為一道灰色流沙,從他倒下的身體中怒嘯而出,直穿日韞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的日韞根本無法抵禦這怒龍般的力量,身體天階下飛墜而去。劫灰劍如長虹飲澗,拉開一道弧圓,將她牢牢釘在天梯邊緣上。

血鷹呼嘯著直衝雲霄,它每飛高一尺,力量迅速消減一分,宛如紅霧一般擴散開去,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天幕深處。

宇文血瓔從宇文恕肩頭跌落,頓時摔了個鼻青臉腫,清秀的臉上滿是血跡,看上去猙獰異常。然而他來不及站直身體,就驚叫著爬到宇文恕身邊,嘶聲喚道:「大人,大人!」

然而宇文恕的身體已經感不到絲毫氣息。

宇文血瓔驚恐的望著他,一次次從他身下捧起流淌如小溪般的鮮血,想重灌到他體內,而那些鮮血卻在他指尖漸漸凝結,最終化為星沙一般,隨風散去。

血瓔將自己手腕的傷口撕開,放到宇文恕口邊,讓自己的鮮血滴到他唇上、胸前。然而這些鮮血只在那漸漸冷卻的肌膚上聚集、凍結,卻再也不會融入他心中了。

宇文血瓔突然伏在他身上,失聲痛哭起來。

不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譏笑。

宇文血瓔猛然抬頭,日韞被釘在天階邊緣上,不能轉身,她的血液也在迅速消逝,但那醜陋而毫無血色的臉上依舊帶著嘲諷的笑容:「沒用的,沒用的,被血鷹所傷的人大羅金仙也救不活,只不過他曾經是劫灰劍的主人,所以血鷹也不能完全殺死他,而是將他永遠封印了!從此,他不能看,不能聽,不能動,就像一塊石頭。除非你能立刻找到新鮮九竅心,讓他帶著血吃下去……不過就算這樣,也僅僅能儲存他的部分原神,從此他將變成孱弱不堪,只能垂垂等死的廢人!」

宇文血瓔怒目注視著她,腫起的臉頰也因憤怒而顫抖。

她看了血瓔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又大笑道:「這種心,你沒有的,所以你算捨得挖自己的心喂他,也沒用。」

宇文血瓔眼中迸出怨毒的光芒,他猛地撲上去,尖尖指甲直刺入日韞的身體。日韞的面孔也被痛苦扭曲,但她的笑聲依舊不減:「你想挖出我的心?」她聲音一冷,森然道:「你做夢。發動血鷹的時候,我的心已經破了!我死不會把它留給你們這樣的叛徒!」

宇文血瓔緊咬牙關,手上更不容情,一把將日韞乾癟的胸膛撕開。

裡邊果然已經空空如也。連夭紅的鮮血,都已凝為墨黑色。

日韞長聲大笑,血瓔雙目迸血,一把將長劍拔出。失去了長劍支撐,日韞的身體宛如隕石一般向天階下墜落,瞬間已消失在雲霧中。

而她尖利的笑聲依舊迴響不絕。

劫灰劍的重量讓他幾乎不能站直身體,然而他還是用盡全力,將它舉在手中。他纖細的手指都因用力而蒼白。

劫灰劍流沙一般的光芒映出血瓔滿是鮮血的臉,這張臉半面浴血,顯得有些猙獰。他貓一般柔媚的眸子中突然顯出一絲絕決。

宇文血瓔將宇文恕的身體拖到天階一處較為空廓的地方,讓他背靠碧落樹幹,再小心翼翼的將他的金色雙翼覆蓋上他的身體,而後背起劫灰劍,毅然向天階踉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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