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刀是誰的刀?
(四)
小叫化到宮索索這裡來過?被-個年齡身份性別不詳的人-刀削落了他的發鬃,然後他的生死去向就沒人知道了。
宮素素和宮萍的卜落也同樣不明,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除了他們三個人之外也沒有別人知道。
陸小鳳手裡拿著小叫化的發鬃,呆呆的站在那裡發了半天楞,忽然想到了-件事。
不是三個人,是四個人。
除了宮萍、宮素素和小叫化之外,還有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婆。
她怎麼也不見了?
這麼樣一個已經老得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老太婆,難道和這件兇殺案件有什麼關係?
陸小鳳雖然對自己提出了這個問題,可是心裡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他自己絕對找不出來的。
就在這時候,他的瞳孔忽然又收縮。
這一次他並沒有看見什麼刺眼的東西,可是刺耳的聲音同樣會刺激到眼睛。
陸小鳳聽到的聲音本來決不能算是一種刺耳的聲音,因為那隻不過是一種很微弱的呻吟聲。
可是他聽起來,卻比尖針更刺耳,因為他立刻就聽出了這是宮萍的聲音。
宮萍還在這裡?為什麼會發出如此痛苦的聲音,是中是受了重傷?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一個人只要還能出聲就表示這個人還沒有死。
陸小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控制佐自己心跳和呼吸。
夜靜。
心跳和呼吸聲都巴被控制得幾乎沒有聲音。
所以等到第二次微弱如平常人呼吸般的呻吟聲響起時,陸小鳳立刻就辨出了它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
(五)
天色極暗,因為現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時候,而且無星無月無燈。
本來顏色極明媚的小院,現在也像是被潑墨染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可是陸小鳳還是很快就找到了宮萍,在一個沒有別人找得到的地方找到了她。
小院後牆邊擺著七、八個養金魚的大水缸。
京城裡的大戶人家很少有不養金魚的,這是一種生活的習慣,也是-種派頭。
往日的繁華雖然已如煙如夢,有些習慣和派頭卻還是改不了的。
只可惜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到哪裡去找金魚?到那裡去找水?所以我們這位昔日王妮的庭院中只得空留下一排金魚缸。
宮萍就在這排金魚缸從左數起第三個缸裡。
她當然不是自己願意躲在裡面的,誰也不願意把自己硬塞到一個金魚缸裡。
如果她能夠反抗,她也不會被別人塞進去,只可惜她身上多了九根銀針,每一根銀針都插在她身上一個很重要的穴道里。
最黑暗的時候已經過去,天色已經開始有點亮了,銀針在微曦中閃著光。
陸小鳳的四條眉毛都好像皺了起來。
他看得出這些銀針是被人用-種極厲害的暗器手法打入宮萍的災道的。
在窗外以暗器暗算棺材店老闆的無疑也是這個人。
這樣的暗器高手,無論在哪一代都不多。
這個人是誰?
銀針拔出,宮萍才能開口說話。
"我知道你一定會替我擔心,我自己卻一點都不擔心,因為我自己一直覺得宮素素不能把我怎麼樣宮萍說:"我連作夢都沒有想到許老太能一下於把我制伎"許老太是誰?""就是那天替你開門的老婆婆。"陸小鳳忽然想起一個人來了,江湖中能用這麼厲害的暗器手法傷人的決不會超過十個人,女的最多隻有三、兩個。其中有一個不但精暗器,擅易容,而且是個神偷三手仙姬"許扒,在她還是"仙姑"的時候就已經名動大江南北。
那個已經老得快要幹掉了的老太婆,難道就是昔年那伎靈巧如仙子的許仙姑?
她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的?怎麼會在一個被逐放的王紀家裡屈身為奴。
以她的名氣和武功,以她在江湖中的身分和地位,世界上大多數王紀只配替她洗腳。
誰也想不到一個已經被制住七處要穴而且已經被塞入了金魚缸的人,還有人能把她救出來。
宮萍實在是已經死定了的,宮素素沒有殺她,只不過要她多受一點活罪而已。
可是那個小叫化呢?陸小鳳問宮萍:"你有沒有看見那個小叫化?"宮萍當然看見了他,可是我從來也沒有想到他會是這麼佯-個人,居然會冒險來救我。"陸小鳳顯然也被感動廠,過了很久才問:"他是不是已經遭了毒手?"宮萍黯然嘆息:"就算他現在還活著,恐怕也活不長久。""為什麼?"
因為他好像知道一件決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宮萍說:"他好像看到了一件他不該看到的事。"這件事和這個秘密當然都與柳乘風的死有極大關係。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所以陸小鳳也沒有問,他只問宮萍:"現在這個小叫化的人在那裡?""他已經被押走了,被宮素素和許老太押走的。"她們為什麼要把他押走?"陸小鳳問:"如果她們要殺他滅口,為什麼不索性就在這裡殺了他?"宮萍反問陸小鳳:"如果你要殺一個人,你願意要他死在你自己家裡?""我不願意。""要一個人自己走到別的地方去,是不是要比把一個死人搬出去容易得多?""是的。現在陸小鳳當然已經明白,小叫化是被宮素素押到別的地方去,滅屍滅口滅跡。
那個地方當然是別人找不到的,因為誰也不知道它在那裡。
陸小鳳也一樣不知道。
他能夠做很多別人做不到的事,他喝酒如喝茶,玩命如玩牌,用兩根手指挾別人致命的利器,輕鬆得就好像一個調皮多情的少女用兩根手指捏她情人的鼻子一樣,在生死呼吸之間還能夠說一旬鳥不生蛋的笑話。
可是他畢竟只不過還是一個人,畢竟還有很多事是他的能力所無法達到的。
他也從來沒有想到一個風箏對他有什麼啟示。
有清冷的晨風中,在暗白色的彎蒼下忽然有一個風箏飄了起來。
一個好大的風箏,大得就像是翱翔在雪山絕嶺上的大鷹。
在夜色與晨曦的交替中,風箏上忽然閃現出八個用碧磷寫出來的大字。
"要找禍秧打破魚缸。"
這八個字好像也只不過是個鳥不生蛋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