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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暗潮洶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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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秋心想她的推測倒也不錯,便道:「既然夫人這麼相信楚秋,楚秋就盡力一試。」趨向前去,在她床邊蹲下,輕輕地扶起她的傷腳來。

李寶兒不知是真痛假痛,只是這樣,就哼哼唧唧起來。程楚秋細心地讓她踩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先幫她把靴子除下。

褪下襪子,捲起褲管,程楚秋但見一隻纖細如白玉般的腳,卻在腳踝的地方,又青又紫,腫得像粒饅頭一樣。

程楚秋抓起她的小腳,左右轉了一圈,李寶兒驚叫連連,直嚷著:「好痛,好痛!」想要將腳縮回來,沒想到這一牽動,傷處可是更加疼痛了,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

程楚秋道:「還好,腳沒有斷。」

李寶兒委屈道:「好什麼好?弄得我痛死了。」

便在此時,呂妍嬌將熱水端來,但是她一句話也不敢說,將水盆放好,便逕自下去了。這讓本來有話問她的程楚秋微微一愣,追上幾步仍無功而返,只得幫忙將門帶上。

李寶兒催促道:「我好痛喔,再來怎麼辦?」

程楚秋回到床邊,將熱水端來,讓她把傷腳浸在水中,說道:「現在腫得這麼厲害,暫時沒法子處理,待會兒感覺舒服些時,就先躺著休息一下,我去弄些去腫消炎的藥來。」

李寶兒臉上不悅,說道:「你怎麼這麼急著要走?怕我吃了你嗎?」程楚秋道:「沒這回事。」

李寶兒忽然大發嬌嗔,道:「把水拿走,我不浸了。」程楚秋知道她在耍脾氣,一時不知是安慰她好,還是聽命將水端走好。忽地想到:「她的身分是主子,跟阿嬌她們可不一樣。阿嬌生氣時,我可以跟阿嬌說說笑話,連哄帶騙逗她開心,對李寶兒可不行。」

程楚秋想通此點,立刻依言上前要端走水盆。李寶兒見狀,可是更加生氣了,小腳一抬,搶在他尚未端起水盆前,將之踢翻過去。那盆是銅做的,鏗啷一聲,水是全灑了,但盆子絲毫無損,但李寶兒的腳可不是如此了,她用傷腳去踢,「哎喲」

一聲,痛得她哭了起來。

程楚秋還真是嚇了一跳,那李寶兒已經是個二十六七的成熟女人,也早已經嫁作人婦了,沒想到發起脾氣胡鬧的程度,與呂妍嬌這樣的小姑娘,甚至是更年輕一點的奴婢丫鬟,都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程楚秋一下子手足無措,囁嚅尷尬地道:「夫……夫人……你別哭了……別哭了……」

李寶兒一邊哭泣,一邊說道:「我痛嘛……」

這下子程楚秋已經不得不開口安慰她了。檢視她的傷腳之餘,還在她腳底腳背,甚至小腿上不斷揉捏輕撫,就像在哄一個小孩一樣。好一會兒,李寶兒情緒稍定,忽然害起臊來,伸出手去握程楚秋的手,低聲說道:「好了……」程楚秋一怔,這才鬆手。

李寶兒說道:「我要休息了。」程楚秋見她說完這話,忽然沒來由地臉上一陣紅暈,心道:「你要休息就休息,害什麼臊呢?」正想喊呂妍嬌進來,卻瞥眼見到李寶兒將另一隻腳抬起,輕輕晃動。程楚秋也沒想太多,立刻蹲下幫她將另一隻腳的靴子給脫掉。

這一隻腳沒受傷,脫掉襪子之後,整隻腳丫子就如同白玉無暇,美得讓人不忍釋手。那程楚秋雖然見過光溜溜的女人,卻從未這麼近地欣賞過女人的某一處肌膚,不禁心道:「我若不是事先知道這個女人是個寡婦,光看這隻腳,還要以為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呢!」

兩個人都各想著自己的心事,一時無話。過了一會兒,那李寶兒忽然動手將外衣給脫了,程楚秋心中一驚,忙將眼光撇向別處,表面上裝著若無其事,一顆心卻怦怦跳了起來。

只聽得李寶兒說道:「扶我躺好。」程楚秋轉過頭去,但見她一身素白內衣,將她的臉蛋映照著紅咚咚的。程楚秋腦中一片空白,依言過去,小心地幫她把兩隻腳移到床上去,接著趕緊拉過被子,幫她把身子蓋好。李寶兒怕他馬上又要離開,順勢拉住他的手,說道:「楚秋,你……你娶過妻室了嗎?」

程楚秋不料她有此一問,搖了搖頭。

李寶兒微笑道:「你一定挑嘴得很了,村裡的姑娘,你沒一個看得上,是嗎?」

程楚秋道:「不,我有看上一個姑娘,我們也……也論及婚嫁了。」想起柴文君,心中不禁一酸。

李寶兒道:「哦,聽你這麼說,她後來沒嫁給你,為什麼?」程楚秋搖頭不答。

李寶兒道:「瞧你這般傷心,我想她一定美得很了,是嗎?」程楚秋苦笑一聲,還是不想回答。

李寶兒也不生氣,續道:「她的模樣比較像誰?阿嬌?還是仙兒?還是她們都沒有你心上人漂亮?」程楚秋道:「她們都不像。但我覺得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色,不能說誰就一定漂亮過了誰?」

李寶兒說道:「你倒挺會說話的。」頓了一頓,說道:「那你覺得我呢?我還美嗎?」

程楚秋已經猜到她可能會有此一問,毫不思索地道:「夫人容貌豔麗無倫,萬中挑一。」

李寶兒想他回答得這麼快,一定是隨便敷衍,心中不快,道:「我瞧你言不由衷,表面上說得好聽,其實肚子裡在譏笑我是個老太婆。」

程楚秋更道:「夫人若是不美,只怕天底下再無美人;夫人若是老太婆,那麼從今以後‘老太婆’三個字,就要變成歌詠美女的讚頌之詞,騷人墨客爭相借引入詩了。」

李寶兒聽了,不禁大為受用。尤其是最後那段,自己不過隨口說出「老太婆」

三字以為自貶之詞,卻給他這麼一轉,反過頭來倒捧自己,這若沒有讀過幾年書,喝過幾兩墨水,決計不能這般脫口而出。不禁心想:「他模樣瀟灑,風采俊雅,那還可以說多半是天生。難得是他文武全才,卻又這般體貼……」想到這裡,不禁心頭小鹿亂撞。

程楚秋道:「那便請夫人早點休息,我去叫阿嬌進來。」李寶兒道:「我不要阿嬌,我要你……我要你陪我說話解悶……」

程楚秋聽她說話音調眼神有異,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道:「我還要去幫夫人弄幾味藥,還是讓阿嬌進來陪你吧……」說罷,轉身就走。

李寶兒從床上坐起,說道:「楚秋,慢著!喂……喂……」程楚秋只當作沒聽到,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房門。留下一臉錯愕,氣得咬牙切齒,但沒法子跺腳的李寶兒。

那程楚秋走出李寶兒的房間,找到呂妍嬌,要她趕緊進房去伺候,自己則獨自一人去找林鐵兒。

這時他以在大夫人身邊工作的身分,原則上可以自由進出這島上所有一般的檢查崗哨。他臉上的刺青,就是他身分最好的輔助證明,所以他不用多說,對方也不必多問。他最多隻曾聽到對方忽然迸出一句:「原來是你。」一般說來,還算是通行無阻。

程楚秋可沒那個閒功夫問他們:「什麼叫‘原來是你’?」問到通往林萬全師父那邊的路,便逕自行去。不久,眼前的一景一物已經頗有些眼熟,走著走著,但覺一股溫暖自心中升起,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畢竟這是他重獲新生的地方。

對了!趁著林萬全不在,正好四處看看,查一查這個林老頭的虛實。在抵達茅屋之前,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了這麼一個主意,身子一閃,改往屋後奔去。不久便聽到屋後「鐸鐸」聲響,瞥眼一瞧,卻是林鐵兒蹲在院中,不知正在搗什麼東西。

程楚秋靈機一動心道:「對了,我不如先試試徒兒,要真有什麼古怪,徒兒比師父容易露出馬腳。」繞回屋前,隨手時起一粒小石頭,躍上屋頂,悄悄地摸到屋後,對著背向著自己的林鐵兒,「颼」地一聲,將手中的石頭,朝著他後腦扔出。

他這下用盡全身僅有的三分功力,拿準方位,要石子從他左耳邊擦過。只要他練過內功,有個兩年基礎,就能聽到輕微的嗤嗤響聲。自然也就會有所反應了。

當然,他這麼做也有相當的風險,萬一林鐵兒真的什麼都不懂,卻忽然將頭往左偏了一下,這一飛石只怕要打穿他的腦袋,所以程楚秋下手反而絕不能慢,石子一定要快到他在做任何的動作之前,就飛過他的耳邊。

不過凡事都有一體兩面,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程楚秋越用力,林鐵兒要是真的給打中了,結果就越會兇險。

林鐵兒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要是有個不測,程楚秋就得背上恩將仇報的罪名,這自然也不是他樂見的。他摒住呼吸,看著飛石一路射去,這頃刻之間的事情,像是有一柱香那麼久。

「颼」地一聲,飛石依著他的設想,穿過林鐵兒耳際,打進他前方的草叢內。

林鐵兒停下動作,望著草叢一會兒,便繼續他未完的工作。

程楚秋見狀,懸在那裡的一顆心既放了下來,也涼了半截。他無精打采地趴在屋頂上,良久良久,才從另一邊跳了下來。

他大大方方地走進屋裡,大喊:「鐵兒!鐵兒!」林鐵兒聞聲從後頭趕了出來,見到程楚秋,驚道:「是你?」

程楚秋道:「不就是我,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林鐵兒道:「他們讓你自由活動啦?」

程楚秋道:「我這不是來了嗎?」林鐵兒轉驚為喜,說道:「那就好了。喔,我師父不在。」

程楚秋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來……不是,我也是剛好有事,順便來看看你。

你在忙嗎?」林鐵兒道:「不忙,都是一些每天的例行工作。」轉身去倒了一杯水出來,續道:「對了,你說有事,有什麼事?」

兩人就著桌子面對坐了。程楚秋道:「夫人的腳扭了,我來找找能醫治的藥材。」

林鐵兒大驚,問道:「夫人?哪個夫人?他腳扭傷了,我得趕緊告訴師父去…

…」一起身,這才忽然想到師父不在,復又坐下道:「師父出去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程楚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不也跟林師父學了幾年,師父不在,當然是徒兒出馬羅!」

林鐵兒驚道:「我?我還不行。」

程楚秋道:「只是皮肉傷,弄不好又要不了人命,就去試試又有什麼打緊。」

林鐵兒說出一大堆理由,只是推辭。程楚秋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不行?就好像練武一樣,不找人打打看,怎麼知道自己練的是不是中看不用用的花拳繡腿。」

林鐵兒道:「就是要試,也找你試,夫人?我不敢……」

程楚秋覺得是好氣又好笑,嘆了一口氣,說道:「唉……難怪,難怪夫人說…

…」

那林鐵兒凡是聽到「夫人」二字,神緊立刻緊張起來,急忙問道:「夫人說起我?說我什麼?」程楚秋故作神秘,笑而不答,最後只道:「只要你跟我去,我就告訴你。」

林鐵兒考慮了一下,竟還是選擇了寧願不知道。程楚秋無奈,只得說道:「那你配幾付去瘀活血的藥給我,讓我回去交差。」

林鐵兒道:「這不是交不交差的問題,問題是我還得根據夫人的傷症,配伍其他藥材。若只是外用,那就沒有關係。」說著拿出跌打藥酒出來。

程楚秋道:「她整個腳腫得跟什麼一樣,一碰她就大呼小叫,怎麼幫她推拿?」

林鐵兒皺眉道:「真的摔得那麼重嗎?」

程楚秋佯怒道:「你以為我一路趕來這裡,就是為了要騙你這件事嗎?」林鐵兒道:「那我還是去一趟好了,免得師父回來,又要挨他一頓罵。」

程楚秋道:「早該如此了,偏偏有你婆婆媽媽的,像個大姑娘一樣。」

半哄半強迫地,拉他上了山去。到了那兒,更直接把他扔給呂妍嬌,他自己自認任務完成,便趁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程楚秋以為過不了多久,李寶兒一定會怒氣衝衝地讓人來找他去,結果卻出乎意料地,連著好幾天都沒有動靜。正當他逐漸將此事淡忘之際,那呂妍嬌又來告知,李寶兒要他明天陪著出去。

程楚秋眼睛一亮,說道:「出去?出島去嗎?」

呂妍嬌道:「在這裡不好嗎?外頭人心險惡,你就那麼想出去?」

程楚秋訕訕一笑,說道:「人就是這個樣子,得不到的呢,偏偏想要,而就在身邊的,卻不知道要珍惜。」呂妍嬌輕輕地道:「嗯,人就是這個樣子,得不到的偏偏想要,就在身邊的,卻不知道要珍惜。」將他剛剛說的話,重複說了一遍。

程楚秋沒注意到她喃喃自語些什麼,只道:「夫人要上哪兒去?」呂妍嬌淡淡地道:「總之我們一起伺候就是了,她去哪兒還不是一樣。」程楚秋點頭稱是。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程楚秋總得自從上回去背過李寶兒下山之後,呂妍嬌與他說話總是欲言又止的,不似先前那般肆無忌憚。不久兩人都覺得沒什麼味道,便匆匆話別了。

第二天一早,程楚秋便前去與她會合。到的時候,但見宮月仙也在旁邊,便招呼道:「仙兒,你早。」他與眾女日漸熟稔,彼此直呼名字,絲毫沒有忌諱。

宮月仙見到他來,先是說道:「楚哥早。」臉上古里古怪地笑了一笑,續道:

「阿嬌姊今天心情不好,今天你可得小心一點。」

程楚秋尚未答話,那呂妍嬌已然叫道:「仙兒,我哪裡心情不好了?真是胡說八道!」

宮月仙嬌笑道:「哎喲,這可不關我的事,別把氣出在我頭上。」

程楚秋亦道:「別理她,每回夫人有什麼事情特別要做,她就要扳著臉一個早上。」

宮月仙一聽,笑得花枝亂顫,不能自抑。呂妍嬌見兩人合作取笑她,不禁氣極,一言不發,扭頭就走。

宮月仙伸伸舌頭,道:「楚哥,我們也趕緊追上去吧!」

程楚秋奇道:「你也去嗎?」

宮月仙道:「兩位夫人一起出門,我當然也要跟著去了。」

程楚秋喜道:「那太好了,否則我得對著阿嬌那張臭臉一個早上,悶也悶死了。」

宮月仙臉色白皙,特別容易臉紅,覺得他話中彷佛有話,也不禁歡喜,兩人並肩齊步,便往呂妍嬌身後追去。

兩人來到李寶兒房門外。程楚秋但見外面停了兩頂軟轎,兩旁除了轎伕,還跟了十來個紫衣女衛,有幾個眼熟的,但也有幾個面生的。再望遠一點,還有十來個魁梧大漢,各執兵刃在一旁戒護,陣仗相當龐大。程楚秋心想:「待會兒要去的地方,只怕不輕鬆。」

好一會兒,門扉一開,兩名紫衣女衛走了出來,兩邊站定之後,屋內人影晃動,卻是李貝兒與呂妍嬌一左一右,扶著李寶兒走了出來。宮月仙見狀,趕緊上前,要跟李貝兒換手。

李貝兒特別叮囑道:「小心。」宮月仙應諾。兩人換手後,李貝兒仍是亦步亦趨,跟在後頭,直到李寶兒上了轎子,還親自替她放下轎帷,這才反身去坐自己的轎子。

兩人坐定,宮月仙帶頭喝道:「起轎!」李貝兒在前,李寶兒在後,先後抬起,往前進發。程楚秋目送一會兒,直瞧到那呂妍嬌伺候在李寶兒轎邊,跟他猛揮手,他這才跟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沿著山腰邊的小路直往前進。二十幾個人一隊排開,一路上幾乎是不發一語,程楚秋只是睜大了眼睛認路,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這段路程頗有些長,途中曾經停下來兩次,好讓轎伕休息。第三次再度起轎之後不久,隊伍彎過一處山坳,程楚秋順著山勢稜線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景象,不禁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那隊伍前方不遠處,從山腳一直綿延到半山腰,到處都是一幢幢的堡壘房舍,房前屋後,旌旗林立,數量繁多,不及遍數。再往山腳下看去,臨著湖水碼頭邊上,泊著十幾艘船,船上也是旗幟遍插,船上甲板多有人員走動,不知有多少人。

隊伍更往前去,直往碼頭岸邊的黃土校場前去。校場兩旁站著五六十個精壯剽漢子,人人勁裝結束,或拿棍棒,或執刀槍,校場盡頭擺著幾張太師椅,幾張有人,另空著幾張。椅子後面豎著三面一丈來高的四方大旗,旗杆底下各有兩名黑衣漢子左右護持。旗面迎風獵獵作響,威風凜凜。

隊伍更往前去,程楚秋凝神一瞧,但見中間那面大旗黑底繡著金邊金字,寫著是「洞庭浩瀚」;左邊那面大旗高度略比中間低,上面則是黑底繡紅邊紅字,寫得是「磐石永固」;右邊那面則是三面中高度最低的,旗面同樣是黑底,但繡著白字也無邊,寫得是「洞庭幫幫主郭」六個字。

程楚秋瞧這陣仗,心道:「看樣子,這裡是整個幫裡的主力所在。」隊伍前端抵達校場中央,那宮月仙便即喊道:「幫主到!」校場兩旁所有人壓著嗓子低嗚一聲,前方太師椅中的人紛紛站起身來。

轎子放下,原來在太師椅中坐的那幾個人迎向前來,其中一個禿頂老頭道:

「郭二夫人萬安。聽說郭大夫人受了傷了,不知情況如何?」李貝兒走出轎外,說道:「本座剛剛探視過了,經過調治,現在好多了。本座也轉告了大家希望她多休息的好意。但大夫人堅持要來,應該也無妨吧?」

那禿頂老頭尚未回話,後面轎子裡的李寶兒已開口說道:「唐長老,不好意思,希望沒有耽誤到大家。」

那禿頂老頭道:「哪裡,哪裡……」叫來兩個人幫忙。

李寶兒道:「不用。」掀開轎帷,喚了一聲:「阿嬌!」呂妍嬌應諾上前,細心攙住。

李貝兒道:「各位長老請回座。」軟轎轎伕退去,紫衣女衛也退到一旁。原先從太師椅起身的幾人紛紛回座,等到李寶兒、李貝兒坐下之後,這才一一坐下。

宮月仙這時得空,剛好把不知往哪兒站的程楚秋,拉到李寶兒右後方的校場邊上。見程楚秋對校場上的幾個人特別有興趣,問道:「楚哥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吧?」

程楚秋裝傻道:「是啊,這裡是哪裡?怎麼這麼多人在這兒?」宮月仙道:

「夫人們住的地方是總堂所在,若比是一個人的頭腦,那麼這裡便是這個人的拳頭了。」

程楚秋點頭道:「原來如此,那麼場上有椅子坐的這些人,就是幫中的十根手指頭了。」

宮月仙笑道:「這麼比,也還不錯。」

程楚秋東張西望一會兒,道:「怎麼還有一個空位?還有誰沒到嗎?」

宮月仙道:「幫主都到了,誰敢比幫主晚到?那個位置是留給一個不會回來的人的。」

程楚秋腦中靈光一閃,說道:「是郭前幫主的兒子,郭金華?」

宮月仙奇道:「你怎麼知道?」

程楚秋道:「李總管曾經跟我說過一些事情,他說大家在找前幫主的兒子,一直沒找到。」

宮月仙道:「嗯,沒錯。為了這位郭公子,夫人吃了不少苦頭。不過沒關係,若是隻要擺張空椅子,就能過關的話,就是擺十張也無所謂。」程楚秋心道:「這是一個使得上力的地方,只要空椅子一直襬在那裡,機會就一直保留在那裡。」

程楚秋心裡這麼想著,復將眼光投向場上。但見現場共有七張椅子,李貝兒坐在正中間,左邊坐著李寶兒,再過去是那個禿頂老頭,老頭的左邊是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眉毛下垂,眼光如豆,好像隨時都發著呆一樣,還是已經睡著了。

程楚秋再往李貝兒的右邊望去,第一的位子就是那張空椅子了。空椅子的右邊坐著一個青年男子,接下來,則是一個臉上泛著油光,濃眉大眼,大耳大口的馬臉男子,瞧他的年紀,應該也有四十來歲了。

不知為何,空椅旁的那個青年男子,特別吸引程楚秋的注意,也許是因為按照座位順序看來,他年紀雖輕,但排名好像還在那兩個中年男子之上的緣故吧?程楚秋本來是這麼想,可是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詢問身旁的宮月仙道:「那些人都是些誰?我怕以後遇到他們,心裡沒個底,會出差錯。」

宮月仙側過頭去,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個白鬍子老頭叫唐君彥,是本幫的大長老,地位崇高,就連幫主也要敬他三分。再過去那個叫鮑旦,是前大長老鮑可信的兒子,你別瞧他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脾氣火爆,可是島上有名的,以後你要是在路上碰到,躲得遠遠的準沒錯。」

程楚秋道:「他的手勁很大,一巴掌可以打死一個人?」

宮月仙道:「李總管也跟你說啦?總之,少惹為妙……」她說到這裡,下意識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臉上一副曾受過驚嚇的樣子。

程楚秋見狀,心道:「多半是個練硃砂掌的傢伙。嘿嘿,硃砂掌又何足道哉,有機會我給你出這口氣……」忽然想到自己武功只剩下三成不到,還能不能對付硃砂掌,一時也沒了把握。

但聽得那宮月仙續道:「坐得最靠近我們這邊的這一個,他叫王旭清,聽說水性極佳,可以潛入湖底,隨波逐流,生食魚蝦,就是三天三夜不上岸也無所謂。本幫稱霸洞庭湖,水裡功夫是武林一絕,所以他的長老之位,也就穩如泰山了。」

程楚秋心道:「那是,要是在湖上碰到他,我的小命就沒了。」

那宮月仙這般介紹法,正好漏掉了程楚秋最想知道的,那青年男子的身分。但見宮月仙沒打算再繼續往下介紹的樣子,便追問道:「還有那個呢?空椅子旁邊那個。」

宮月仙道:「哼,我一見到他就覺得全身不舒服,你也別認識的好。」

程楚秋道:「可是……」

身後一個人把頭鑽進兩人中間,說道:「人家他可是天地人三長老之首呢,你不想介紹他,他可是毫髮無傷。」兩人回過頭去,一個喚道:「阿嬌姊。」一個喊道:「阿嬌。」

原來在這樣的正式場合上,奴婢是不能站在幫主身後的。呂妍嬌是因為李寶兒腳上有傷,行動不便,這才在上面耽擱了些時候,一切妥當之後,便得退下去。

她見程楚秋與宮月仙不知聊些什麼,聊得挺熱合的,於是硬從兩人的中間穿過,把宮月仙擠到一邊去。那宮月仙知道她的心思,她又是大姊,於是乖乖地讓開幾步,給呂妍嬌站進來。

程楚秋道:「既然仙兒不想說,不如阿嬌幫我介紹一下吧。」

呂妍嬌本來想說:「我為什麼要幫你介紹?」但忽然想到,自己就這麼鑽了進來,要是一開口就給他一個釘子碰,他還是可以去求宮月仙。念及如此,便道:

「鮑旦、王旭清還有這個男的,都是本幫長老,分管天地人三壇。這個仙兒討厭的人,位列三人之首,他叫魏慶,是前幫主的徒弟。」

程楚秋一聽到「魏慶」兩字,心中叫道:「對了,他就是那天晚上,在李貝兒房內出現的那個‘魏長老’,難怪我覺得他眼熟。」

那天夜裡視線不明,程楚秋只見到這魏慶的輪廓,長相樣貌卻是沒什麼印象。

不過這會兒聽到呂妍嬌的答案,再拿來比對,果然真是那天晚上那個無禮男子。

程楚秋復又想道:「那天仙兒雖然不在房內,不過想來她應該也在附近,說不定她還把耳朵貼在隔壁牆上,仔細留心房裡的動靜,準備隨時搭救,李貝兒才能隨叫隨到。而正因為她清楚這些事情,所以她討厭魏慶,甚至連提他的名字都不想提。」

他心中思緒一路往這個地方去,耳中就再也沒有聽到那呂妍嬌,接下來還說了些什麼了。此時在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自己的聲音,不斷地說著:「所以李貝兒與魏慶之間的關係,仙兒應該也知道才是。要這麼說,那麼我若想要多瞭解李貝兒,還是得先從仙兒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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