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貝兒佯裝驚奇道:「什……什麼?他逃走了?」
魏慶道:「他不但逃了,還把幫主的姊姊給綁走了。」
李貝兒明知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用懷疑的眼光瞧了程楚秋一眼。程楚秋以手撫心,鄭重搖頭。李貝兒眼睛盯著他,口裡問道:「此話當真?」
魏慶道:「確然如此。服侍大夫人的一干奴僕,全給程楚秋給殺了,血跡早幹。
看樣子,這廝早走了,就算派船去追,也追不回來。」
李貝兒大駭,說道:「你說什麼?所有人……都死了?」
魏慶道:「屬下親自檢驗,確然如此。」
李貝兒道:「你檢驗就檢驗,卻又笑什麼?」
魏慶一怔,摸摸自己的嘴頰,想是自己一邊說,一邊笑而不自知。於是說道:
「沒……沒什麼……」
李貝兒道:「魏長老,你的動作也真快。天才亮,你就來回跑了一趟,想來你還是摸黑去驗屍的。幫中有你這樣盡心盡力的長老,我也可以放心了。」
魏慶自知李貝兒所言頗多調侃,卻也不以為忤,續道:「程楚秋既然畏罪潛逃,宮月先與呂妍嬌,依例該當沒入充公……」
李貝兒插嘴道:「如果我向魏長老要這兩個人呢?」
魏慶道:「請幫主恕罪,鮑長老的三公子,年逾弱冠尚未娶親,年前已向屬下表達愛慕宮月仙之意,只是一直苦無良機。趁著此次機會,屬下已經答應替他撮合。
至於呂妍嬌,屬下亦已有安排。」
李貝兒怒道:「我看,你是已經不將本座放在眼裡了。」
魏慶道:「幫主自從與那個姓程的在一起之後,仗勢著他武功高強,鬼谷派的人說放就放,說赴岳陽之約就赴約,還不是沒把我們這幾個長老放在眼裡?不過他現在已經走了,經過我們幾個長老連日商議,決定要請幫主早飯過後,到大義堂議事。」
李貝兒道:「什麼事?」
忽然「碰」地一聲,門板撞開,魏慶閃身進來。李貝兒大駭,急忙起身,從床邊拉起外衣披上。魏慶冷笑一聲,已來到眼前。
李貝兒大怒,戟指罵道:「魏慶,你好大的膽子啊,沒我的吩咐,居然敢擅自闖入我的房間。」
魏慶冷笑道:「我到這個地方來,也不是第一次了,還不是想來就來……喲,還披什麼衣服?害臊嗎?」
李貝兒又羞又怒,羞的是程楚秋就在身後,這番話聽在他的耳裡,不知他作何感想;怒的是這個魏慶欺人太甚,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了。當即大聲斥喝道:
「你給我住口!我命你現在馬上給我出去,否則的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魏慶從未見過她如此憤怒,縱使沒把她的怒氣放在眼裡,也不由得把自己的行為稍微收斂一些。拉過一旁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道:「何必這麼快就下逐客令?
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談一談了。」
李貝兒知道趕他不走,又怕躲在床上的程楚秋會被發現,只得「哼」地一聲,坐回床沿上,兩手環抱胸前,把頭撇了開去。
魏慶道:「妳最近過得好嗎?」語調忽然溫柔起來。
李貝兒聽著,也不再那麼劍拔弩張,說道:「託福。」
魏慶道:「我知道妳的心思。姓程的那小子年紀比我輕,不但模樣俊,武功又那麼好。再怎麼說妳也還個年輕姑娘,瞧著心動,那也是應該的。」
李貝兒聽了,欲言又止,但終於還是忍了下來,不發一語。
魏慶續道:「但這個姓程的終究是個外人。他的師父號稱兩湖大俠,是名門正派的人物,與妳我八竿子打不著,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心裡想著什麼,安著什麼心眼,不是我們這群慣作水寇的,所能猜想得出。」
李貝兒不以為然,道:「安著什麼心眼?他既是名門弟子,俠義心腸就是他的心眼。你沒瞧見他三番兩次解救我洞庭幫,為得就是報答我幫的救命之恩嗎?」
魏慶冷笑幾聲,道:「他是想討好妳,妳以為他真的是什麼大俠嗎?一個有俠義心腸的人會殺害自己的師父?姦殺妓女?哼……不說別的,他這些日子以來,不都跟你姊姊搞在一起嗎?現在可好了,食髓知味,居然帶著她一起跑了……嘿嘿…
…」
李貝兒道:「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我瞧他不是那種人!」
魏慶忽地發怒,破口大罵道:「小賤人!妳也跟他勾搭上了嗎?」
李貝兒亦是氣得柳眉倒豎,嬌斥道:「魏慶!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別忘了,我還是你的師孃!」
魏慶聽了,大笑不已。李貝兒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魏慶笑聲漸歇,道:「嘿嘿,我倒忘了,妳還是個痴情人兒。哈哈,可惜,可惜……」
李貝兒恨恨瞧著他,卻惹得他又是一陣狂笑,久久不能自己,好一會兒,魏慶這才接著說道:「師父都死去那麼久了,我也不怕妳知道。」
頓了一頓,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先向著窗子喃喃說道:「師父,你地下有知,便該知道徒兒接下來所說,絕無虛言。」然後才又回過頭來,與李貝兒說道:「雖然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了,但我還是一直記到現在。當年的事情,我也出力不少,但是後來師父欺騙了我,所以我現在說出來,也不算對不起他。」
李貝兒疑道:「你到底想說什麼?痛痛快快地說出來,別吞吞吐吐的。」
魏慶道:「你以為我師父是妳們姊妹倆的救命恩人嗎?不對,至少他出手時不是那麼想的。」
李貝兒大驚:「你說什麼?」
魏慶道:「九年前……嗯,十年了,是十年前。十年前的某一天夜裡,師父得到訊息,說湖南威遠鏢局的總鏢頭李中玄,忽然辭去鏢局,舉家北遷。師父當時聽了,忽然哈哈大笑,說道:」他終究是耐不住性子,腳底抹油了,很好,很好……
‘「
「當時我在一旁,不懂得師父所謂很好是何意,於是問道:」師父,你暗中派人盯著李中玄這麼久,現在他想逃跑,怎麼會很好呢?‘師父只是哈哈大笑,沒有回答。「
李貝兒當然知道他說的李中玄,就是自己的父親。再聽他談起的這段所謂的往事,自己從所未聞,關心之情,溢於言表,忙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為什麼不回答?」
魏慶自說自己的,續道:「師父笑了一陣,這才說道:」笨徒兒,你怎麼那麼傻?這個李中玄一生走鏢,會的就是押鏢,威遠鏢局是兩湖地區最大的鏢局,他年紀漸大,不好好在大鑣局裡頭待著,卻跑出來做什麼?嘿嘿,威遠鏢局怎麼說也是一家百年老店,雖然從沒出過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但整體的水準很高,每個人底子都很硬。他之前躲在這面旗子底下,想動他,得先秤秤自己的斤兩。現在可好了,耗子自個兒跑出洞,我們在外頭等這麼久了,豈有放手的道理?‘「「我接著問道:」可是我們不是也還沒查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不是在他身上嗎?
‘「
「師父這回笑得更大聲,說道:」他做賊心虛,提前開溜,甭說,他一定是怕給旁人知曉,所以才要跑去躲起來,這叫:不打自招。哈哈……‘「李貝兒很想插嘴問問,「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可是她看魏慶的反應,一定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於是耐著性子,聽他滔滔不絕地往下說去。
果聽得魏慶續道:「於是師父就點了幾個人,跟他一起出島。一路上我們都有探子回報訊息,所以也不怕錯失,直接迎頭去攔截李中玄的車隊。那天來到大洪山下,師父瞧瞧山形地勢,認為大洪山是個埋伏的好地方,便讓大夥兒在山下打尖小歇,養精蓄銳。」
「可是沒過多久,立刻又有探子回報,說在山上發現許多不名的人跡。師父聽了,大叫不好。原來我們認為大洪山是個好地方,大家也都這麼認為,所以在山上已經有好幾幫人馬在等候。」
「師父盱衡形勢,決定暫緩出手。原因無他,因為再怎說洞庭幫是一群水寇,在水上水裡是游龍一條,可要到了陸地上,就得好好斟酌一番。更何況對手人數不少,而且來歷不明。」
「於是我們便躲在山下,等著李中玄的車隊經過。我至今仍清清楚楚地記得,車隊經過山下的時候,有個大嬸從後頭的一輛騾車上下來,到一旁的人家要水。她回到車隊的時候,有一個身穿個鵝黃絨衣,頭戴著氈帽的少女,從車蓬中探出半個身子來,笑吟吟地接過水,鑽進車蓬裡去。當時我瞧著,就傻眼了,心裡有個聲音直叫道:」就是她了,就是她了!‘「
李貝兒知道他說的是自己,但原本是吐露真心的情話,從他口裡說出,聽著卻不由得打從心底覺得煩厭。
魏慶續道:「我一直想把我這句話說給師父聽,可是當時情況有些緊急,沒時間說出口。原來不只我們打算跟著車隊上山。還好師父發現得早,趕緊將眾人按下,確定後面再沒有人之後,這才往山上去。畢竟誰都想當黃雀,而不希望有人拿著彈弓,在背後瞄準著自己。」
「等到我們上山,前面已經開始打起來了。不只是李中玄這邊,更多的是埋伏在一旁的幾派人馬,可能是眼見李中玄獨力難支,目標唾手可得,便相互攻擊起來。」
「師父領著我們遠遠地躲在一旁,冷眼瞧著戰局,眼見鑣局的趟子手給山賊殺了,山賊給馬賊砍了,馬賊又讓劍客給刺死了……現場是殺聲震野,一團混亂。」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陣羽箭從四面八方,如雨點般打了下來,不但將搖搖欲墜的李中玄一箭射死,場上所有缺乏掩蔽的人,更是傷亡慘重。不一會兒,四下衝出十幾個拿大斧的漢子,將場上受傷沒死的,一一砍翻過去。力氣還長著的,一鬨而散。」
「師父這批拿斧頭的樣貌兇狠,低聲說道:」原來是喪斧門的,哼!‘吩咐我們從四旁掩殺過去,拿住弓箭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時我一個人拿著刀子架住兩個人,逼他們用弓箭朝自己的刀斧手射去。那時的情景,如今歷歷在目。
「
李貝兒道:「他門那時候朝著馬車射箭,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可能會射死我?」
魏慶一愣,說道:「想過,那又如何?師父沒有下令,誰敢輕舉妄動?再說那時兵荒馬亂,誰又有那個本事衝進箭雨裡去救人?」
李貝兒「哼」地一聲,臉顯不屑之色。
魏慶不去理她,接著說道:「師父最後出來收拾殘局,喪斧門在大洪山那一役中全軍覆沒,就連掌門人也不能倖免,江湖上算是從此沒有這個門派。嘿嘿,雖說喪斧門是個小幫派,當時卻也引起一陣騷動。這件事情我不說,還沒人知道是我們洞庭幫乾的呢!」
李貝兒可沒心情聽他吹噓,終於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們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東西盯上我們家?把我們全家人都害死了?」
魏慶道:「反正那個東西最後也沒找到,事情也都過了這麼久了,說給妳聽也不打緊。那是兩本書,據說是岳飛留下來的。」
程楚秋在床帷裡面聽了,心道:「他說的是嶽元帥的兵書,還有那本河車渡引大法。只是這兩本書早在木師父那徒弟的手中,這會兒怎麼又與李中玄扯上關係?」
只聽得李貝兒冷笑道:「為了兩本書,拼得你死我活,你們附庸風雅的方法,也是與眾不同。」
魏慶道:「別忘了,你此刻說我的,就是說我師父,也就說你的夫君。當時他雖然沒有親手殺害李中玄,但是他見死不救,嚴格說來也是幫兇。妳後來不但嫁給他,還這麼死心塌地,嘿嘿,現在知道所託非人了吧?」
李貝兒道:「你師父已經不在了,死無對證,你愛怎麼說都行。」
魏慶道:「我對師父至今還是很尊敬,要是我有一句說得不是當時的實情,叫我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在地下永受我師父的懲罰。」
李貝兒道:「你就算不發誓,十八層地獄也是下定了!」
但同樣這句話聽在程楚秋耳裡,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他雖不欣賞魏慶的為人,但是他對師父的感情,卻著實令人感動。
魏慶亦冷笑道:「我若是下地獄,師父也必在那裡,到時妳下不下來與他團聚?」
李貝兒道:「就算他當日真的見死不救,但是後來他收留我們,對我們姊妹,總算也有恩情。」
魏慶道:「收留?當時我們左搜右找翻不到東西,師父答應收留妳們,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從妳們口中套出東西的所在。否則事關重大,牽涉數十條人命,要是訊息走漏出去,洞庭幫永無寧日矣!當時要不就是殺妳們滅口,要不就是把妳們帶走。最後師父不放棄希望,選擇帶妳們回去,如今看來,仍不失為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李貝兒道:「你說的那什麼東西,我從來就沒聽過。你們找不到所要的東西,算什麼一石二鳥?」
魏慶道:「沒多久,我們就知道,妳們兩個天真浪漫,確實不知到東西的所在。
當時我便與師父央求,把妳許配給我。師父說:」前年我不是才給你娶妻了嗎?我們行走江湖,多家累多負擔,一個老婆就夠你煩的了。‘我聽師父這麼說,立刻回家把老婆殺了。師父知道了,大笑幾聲,直誇我有種,夠氣魄,還說妳的事情,包在他身上。「
李貝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聲道:「你居然……你居然……」
魏慶情深款款,道:「為了妳,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最後還下了大本錢。沒想到師父騙了我,他勸我多老婆多煩惱,自己卻一次娶了妳們兩個。」
李貝兒神情激動,道:「這些一定都是你自己編造的。宗堯他對我很好,根本不像你所說的……」
魏慶冷笑道:「他當時在大洪山上,先是放任妳們自生自滅,一直不出手救人。
而帶妳們回來,一是想繼續追查東西的下落,二是看上妳們的美色。妳忘了嗎?一開始師父比較寵愛寶兒,那是因為那時她比妳成熟風騷,但是沒過兩年,師父開始膩了,而妳卻一天美過一天。後來師父冷落寶兒,把所有心思放在妳身上,看上的難道不是妳的美色嗎?」
李貝兒道:「可是他對我……」
魏慶道:「可是他對妳,不是純粹肉體上的縱慾,更多的時間,是一起聊天看星星,是嗎?哈哈哈……」
李貝兒聽他說得直接,不禁臉上一紅,可是魏慶後頭彷佛還有話沒說,也顧不得害臊,便道:「你笑什麼?」
魏慶道:「這妳得感激我,他不像在妳姊姊身上那般,在妳身上發洩,那是因為我給他吃了一種藥,他力不從心,當然只能陪妳數星星了!」
那程楚秋在床帷後面聽了,心中喊道:「什麼?」
李貝兒在外面,也是同時驚道:「什麼?」
魏慶道:「師父他年紀也有一些了,娶了兩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怎麼說也得好好表現一番。他找林師父開了藥方,然後叫我到島外去幫他採辦藥材。嘿嘿……
他既奪我所好,這件事情偏又鬼使神差地落在我手上,這簡直是天意。一開始我照藥方給下人拿去煎藥,一陣子之後,師父不疑有他,我就逐日逐月給他加上幾味藥。
不久之後,這藥吃了沒漸無效用,師父愛面子,以為自己真的不行了,更不敢去找林師父。」
李貝兒道:「你真是禽獸不如。」
魏慶發怒,喝道:「我禽獸不如?我讓那個老頭子沒法子欺負妳,這叫禽獸不如?程楚秋殺了自己的師父,妳卻喜歡上他,這又算什麼?」他一邊說,一邊朝李貝兒靠近,眼光中散發出如狼虎般兇惡的光芒。
李貝兒大吃一驚,說道:「你想幹什麼?退下!」身子往後退縮。程楚秋在後頭瞧見了,低聲道:「別怕!有我在。」如此的經驗,李貝兒有過不少,一聽到程楚秋的安慰,頓時寬心不少。
魏慶沒注意到床上躲著有人,續道:「妳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靠我一步一步爬上來的。我為了妳,不惜毒害自己的師父,還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現在可好了,跑出一個細皮白肉的什麼大俠,妳就想一腳把我踢開?沒那麼容易!我今天不僅要妳交出幫主的位子,還要妳從此供我玩樂,一步也不能離開我!」說著,「呼」地一聲,往李貝兒衝來。
李貝兒側身閃避,手肘一掛,往他左側太陽穴打去。魏慶冷笑道:「妳的功夫是我師父教妳的,半路出家,妳眼睛一瞟,我就知道妳要做什麼了,妳打得過我嗎?」
左手一掠,架開她的手肘,同時五指輕攏,正好抓住她的左肩,便這麼一拉,將李貝兒的身子整個轉了過來,背朝著自己。
原來魏慶說李貝兒眼睛一瞟,就知道她要出哪一招,真不是言過其實,否則這會兒又豈能在兩招之內佔到上風?魏慶哈哈一笑,右手手掌伸出,直往李貝兒的右腰拂去,口中說道:「來來來,我們很久沒親熱了,這就讓我抱一抱!」一言未了,手指已經拂到李貝兒身上了。
李貝兒大駭,可是左手腕給魏慶牢牢拿住,一時之間哪裡掙脫得開?想也不想,右手肘便往後撞。魏慶早料到她有此招,一把抓住。
李貝兒猛力掙扎,魏慶見狀,更加興奮,身子前趨,便要將她摟進懷裡。忽地領上一緊,兩隻腳居然離地而起。
這下毫無徵兆,換成魏慶大吃一驚。他急忙放脫雙手,左肘掛捶,右爪撩陰,倏地往後打去。卻聽得有人在頸後哈哈大笑,卻不閃避。笑聲未歇,自己兩隻手只到半途,便覺痠軟無力,垂了下來。
魏慶知道遇到高人,嘴巴一張,正待喊叫,忽地後腦一痛,霎時天旋地轉,摔在地上。
原來那程楚秋趁著得意忘形之際,一手便拿住了他。見魏慶還要反抗,便在他「大椎穴」上微微使勁。這大椎穴又名「百勞」,是所有陽經路之會,最是要緊不過。魏慶此穴被拿,四肢隨即癱軟,所以程楚秋才能不理會他兩處殺手。只是接著程楚秋從他後腦瞧見他兩邊耳根子一動,知道他要張口呼救,這才一手劈在他後腦,順勢將他摔在地上。
魏慶在地上掙扎著翻過身來,忽見程楚秋就在眼前,當場嚇得魂飛魄散。他這輩子最忌憚的兩個人,一個是郭宗堯,另一個就是程楚秋。因為在他的人生當中,目前為止只有這兩個人給過他苦頭吃。其中一個已死,另一個卻在這當兒忽然出現在眼前,怎麼能不叫他膽戰心驚呢?
程楚秋見他驚慌失措,張口欲言,便道:「你想說什麼?啊……對了,你想說:」奇怪,這人不是已經乘船出島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出現?‘嘿嘿,怎麼樣?
讓你料想不到吧?「
魏慶道:「你……」眼珠子到處亂轉。程楚秋知道他還在想辦法呼救,忽地一腳,在他小腿上踩落。
只聽得輕「喀」一聲,這一腳竟將魏慶的小腿踩斷。魏慶大叫一聲,程楚秋伸指點去,閉了他「玉堂穴」,讓他昏厥過去。同時在李貝兒耳邊說道:「說他摔斷了腿,讓人抬擔架進來,去林萬全那邊。」說著,躲回床上。
李貝兒尚未答話,外頭的人已經聽到魏慶的叫喊,紛紛在外頭喊道:「發生了什麼事了?魏長老!魏長老!」
李貝兒依程楚秋所言,說道:「你們快進來,魏長老摔斷了腿,昏了過去,趕快去找擔架來。」
眾人聽了,衝了進來,果見魏慶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原本該是筆直的右小腿,往外歪了出去,當下便有人奔了出去。兩個留在屋裡的想要搬動魏慶的身子,李貝兒制止道:「你們想魏長老終身殘廢嗎?」兩人相視一眼,遂不敢動。
李貝兒不知接下來程楚秋打算怎麼辦,便望向床上。程楚秋這時也正好跟她做手勢。李貝兒會意,說道:「你們兩個先出去,我換個衣服。」兩人心中只想著為何魏慶竟然會在房間內摔斷腿,完全不疑有他,雙雙告退,轉過身去。程楚秋倏地從床上竄出,「啪啪」兩聲,將兩人打暈過去,同時身子一閃,將門關上。
李貝兒低聲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程楚秋道:「把他們倆的衣服換上,混出去。」自挑了個身材比較高大的,三兩下將衣服換上了。李貝兒微一遲疑,也跟著照做。
不久外頭人聲響起,說是擔架到了。程楚秋忙將被打昏的兩人塞進床底下,然後要李貝兒躲到門邊,自去開門,說道:「快抬進來!」
情況混亂,程楚秋又與他們身著樣式相同的黑衣,一時便沒人注意到他究竟是誰。而當幾個人七手八腳將魏慶抬上擔架時,程楚秋還主動去抬頭這端。一般說來,人的頭部是比較重的一邊,既然有人搶著抬,大家都樂得輕鬆。當下便以腳做前面,抬出門去。程楚秋臨跨出房門時,點頭示意李貝兒跟上。雖然衣服有點不太合身,但她躲在程楚秋身後,誰也沒多加註意。
兩人跟著魏慶的擔架走了出去,這才發現魏慶所帶來的人著實不少,幾乎是將李貝兒的住處團團圍住。還好兩人鬼使神差換了衣服,否則要不驚動他人走出這裡,簡直比登天還難。
復向前行一會兒,還沒來到總堂大門,遠遠地卻是鮑旦迎了上來。李貝兒暗叫一聲:「苦也!」躲在程楚秋背後。
不久鮑旦走近,問道:「怎麼回事?」人群中有人答道:「魏長老摔斷了腳,奉幫主口令,要送他到林師父那裡。」
鮑旦一驚,捱過身來,果見躺的是鮑旦,便搖動他道:「魏長老!魏長老!」
程楚秋怕真的給他弄醒,便壓低著嗓子說道:「魏長老昏過去了,幫主說要趕緊送醫,否則性命難保!」
鮑旦沒聽出他的口音,反問道:「那幫主呢?」
程楚秋道:「她說要沐浴更衣。」
鮑旦嘀咕道:「連點小事也辦不好,哼……一大早,洗什麼澡?」撇下魏慶,帶著人續往前走。
程楚秋知道鮑旦一但進屋,不用多久,一定會識破機關,於是待他走遠,便道:「哎呀,魏長老口吐白沫了,借光,借光,前面的快讓開!救人如救火,讓一讓!
讓一讓!」
眾人聽他這麼一吆喝,根本來不及察看,前方人群撥開,抬腳的拔腿就跑,直衝出大門外。跑了一陣,前方那人體力逐漸不支,大喊吃不消,旁人連忙換上。如此又跑一陣,又換人上來。一來只是送醫,用不著那麼多人,二來程楚秋刻意沒命的跑,後頭想跟上的意願就越來越小。又過不了多久,除了前面抬腳的與李貝兒之外,只剩兩個人跟在旁邊。
奔了一會兒,程楚秋見時機成熟,讓人換手後,便要他們轉向山上走去。三人大驚,問道:「為什麼?」
程楚秋道:「要你們抬就抬,問什麼為什麼!」將臉頰上的刺青轉過來給他們看,三人這才識得他,又都是一驚。
程楚秋催促道:「累了自行換手,快走!」
李貝兒也問道:「為什麼?不送他去林師父那裡嗎?」
程楚秋道:「只是斷一條腿死不了。但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讓他去給妳解說解說。」
三人一聽李貝兒開口,這才發現她就是幫主,不禁叫苦連連。
程楚秋催促道:「動作快點,否則魏慶就是榜樣。」三人不敢遲疑,依著指示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