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璣的髮梢和衣角剎那間掛上了冰碴,門上的「止」字倏地分崩離析。那些可怕的水漬透過家屬休息室的牆,直接滲到了另一邊,淒厲的陰風橫掃出去,窗戶、樓道里的燈,集體碎了個乾淨,那風擠過門窗時發出尖銳的呼哨,裡頭彷彿夾著一聲垂死的慘叫。
沒來得及走遠的外勤們集體炸了毛,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各自身上非人類的部分——連老羅領口都呲出了一截綠蘿的嫩芽。
才剛接通影片的肖徵正好看見這一幕,瞳孔倏地一縮,掉頭就衝進了電梯:「古籍修復科——老羅,你讓他堅持一會!」
老羅:「宣、宣宣宣主任,肖、肖肖說……」
「我聽見了,」宣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再不快點,你就讓他等著給親爹‘摔盆’【注】吧!」
肖徵是異控局的外勤總排程,這會來不及請示上級,直接打電話通知赤淵分局負責人撤回「前線」所有外勤,緊急轉移醫院裡所有人,然後三步並兩步地闖進了古籍修復科。
古籍修復科是研究失傳的古籍殘卷的地方,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常年在外面考古,辦公區很安靜,肖徵門也沒敲,直接衝進了負責人辦公室:「王博士,你知道什麼是‘陰沉祭’嗎?」
古籍修復科的王博士戴個小眼鏡,佝僂著腰,脖子大概能往前探出二里地,據說他老人家生於明朝末年,特殊能力倒也沒別的,就是老不死,於是被特聘到異控局,專門搞古董研究……唯一的毛病就是上了年紀,反應有點慢。
「啊?什麼?」
「陰沉祭!您聽說過嗎!」
「哦,陰沉祭啊?」王博士老旦似的開了腔,急得肖徵想狂按快進,他老人家顫顫巍巍地開啟了筆記型電腦,用一根手指頭在鍵盤上戳,「知道,知道,就是一種祭文嘛……前一陣,我們剛做了個專題,檔案儲存在……哎……」
肖徵薅起他的電腦就往檔案室衝,後邊拖著根蹦蹦跳跳的電源線。
古籍修復科的檔案室裡恆溫恆溼,不能見光,裡面有成排的水晶櫃,櫃裡封閉著古籍原件,櫃門上一個小螢幕,能調閱研究員們的註解,肖徵在一個角落裡翻到了「祭文」的專題櫃。
所謂「祭文」,其實就是一種通用的契約。肖徵跳過常見的祭文概述,直接翻到「惡祭」一章,一目十行地掃過,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關於「陰沉祭」的隻言片語。
「這是一種失傳很久的古祭文,相傳是一種惡毒的邪術,能通過獻祭活牲召魔,活牲必須死於非命,死前怨氣沖天,普通的動物祭品很難滿足這種要求,所以最好是人。但所謂‘死於非命’‘怨氣沖天’的定義很難明確界定,我們沒能找到成功先例,目前尚無法考證其真實性,只有一些民間流傳的傳說……」
「不妨告訴你,他祭文將成,只差一口‘活牲’,這是千人生祭,」盛靈淵指尖蹭過自己袍子上的血跡,慢條斯理地放在嘴裡嚐了嚐,「小妖,你既然認得出祭文,應該明白,一旦禮成,別說你這三根鎖鏈,就是泰山也鎮不住,你不去找那始作俑者,同我糾纏什麼?」
宣璣:「怕你咬人。」
這時,羅翠翠跑過來:「宣主任,非外勤人員都緊急轉移了,肖主任說讓他們聽你安排,然後怎麼辦?」
宣璣手機響了,他雙手已經被冰碴裹住,幾乎不能動了。他眼神往下一瞥,手機自動從兜裡飛了出來,飄到他耳邊接通。
肖徵的語速快飛起來了:「古籍修復科裡有記載,陰沉祭必須在一個月相之內完成,‘朔日子時之交’獻祭第一個活牲,下一個‘朔日子時之交’獻祭最後一個,我翻了日曆,今天就是朔日!」
盛靈淵似乎對手機發生了極大的興趣,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宣璣:「活牲必須要死於非命,一個月之內一千個人非正常死亡,不可能無聲無息……」
肖徵震驚道:「你說什麼?」
「千人活祭,召出來的魔頭自己說的,不知道是真的還是這小子瞎他媽吹……」寒意透過口鼻滲入了他的肺腑,連呼吸都開始疼,宣璣的氣息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我感覺……唔……不像吹的。」
「聯絡公安部門,查最近一個月的非自然死亡案件,」肖徵對旁邊人吩咐了一聲,「沒事吧你?」
「有事,」宣璣狠狠地咬住了打顫的牙關,「為什麼不給我大南方集中供暖!」
作者有話要說:注:摔盆——民間葬禮風俗,起棺的時候孝子賢孫要砸一個瓦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