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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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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的風刃煙消雲散,只在宣璣衣服上留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阿洛津狠狠一掙,卻掙不開,那些「線」紋絲不動,先是他身邊亂蹦的白骨都落下來,隨後,「細線」一收,把他的腰壓彎了,阿洛津痛苦地嘶吼了一聲,身上開始僵直起來。

王隊愣愣地看著被網困住的魔頭,本打算偏頭跟宣璣說句什麼,一眼看見他眉心的圖騰,心裡無端生出一點畏懼,居然忘詞了。

森林公園上空的星月不知什麼時候退場了,夜空中只剩下一顆啟明星,東方隱約亮了起來。

這兵荒馬亂的一宿終於就要過去了。

宣璣神色一閃,眉心的紋路消失了,光潔的額頭一亮出來,他整個人的氣質變得年輕又明亮起來。

他脫力似的,往後退了半步,筋疲力盡地往身後的大樹上一靠:「王兄,你可真是大自然的搬運工啊,非得有現成水源才行嗎?好,現在水箱放空了,咱們幾個怎麼回去?」

王隊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

宣璣一眼看穿了他在想什麼:「做夢,滾蛋!我又不是客機!」

谷月汐和張昭下車,沒敢靠近陣中的阿洛津,遠遠地看了一眼,問:「這怎麼處理?」

「不知道。」宣璣頭疼地嘆了口氣,「先困著吧,回去問問那個……那個……」

還要跟那位打交道。

一想起這事,宣璣就跟十天半個月沒睡覺一樣累。他吐出口悶氣,不知道現在辭職,異控局能不能先把他第一個月工資結了。

「真是厲害,陣法是您自己研究的,還是家傳的?」谷月汐仔細研究著他的陣法,越看越覺得精緻——在她眼裡,地上的七枚子彈形成了一個閉環,巧妙地把阿洛津穿在了中間,這樣一來,就算他有搬山移海的力量,也只是自己在跟自己較勁。

阿洛津越是掙扎,就越是自我消耗。他臉上的面具表情猙獰,內外眼角不斷滲出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谷月汐無心一問,宣璣的神色間卻掠過一層陰影,沒回答。

這陣法是千妖圖譜上的,宣璣本以為那本古書殘卷是本科普讀物,從巫人塚裡走一圈出來,才知道它和那個神秘的帝師丹離有關係。

可是丹離的東西,為什麼會落在他們手裡?

難不成祖上真的和那個人有關係?

一想起這個,宣璣就說不出地鬧心。

被困住的阿洛津突然撕心裂肺地咆哮起來,那些「細線」勒進了他的皮肉裡,可是東川的群山在晨霧中沉默著,從他第一次帶著年輕的族人們出走的那一刻,故鄉的山水就再也沒有回應過他的聲音。

人的一生,總會有遺恨與後悔,很多人都做過「假如一切能重來」的白日夢,然而夢醒了,知道不可能,也就算了。

於阿洛津,他幼年被人間浮華的大夢吸引,少年叛逆,是熱血燃燒下生出的妄念,他在花團錦簇之地長大,不知寒暑、不知疾苦,遊走在無數不切實際的夢想中。然後那些夢一個接一個的破碎,只有最後這個有毒的不會醒。

「只要赤淵火燒起來,東川會恢復原樣,只要……」

因此他走火入魔,不得善終。

谷月汐被他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還是儘快聯絡總局,叫人想辦法處理吧……哦,對了,宣主任,他是棺材裡封的那個人嗎?怎麼會跑出來?肖主任他們那邊什麼情況?我聯絡一下……」

還不等她解鎖手機,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陌生號碼,但看字首,是總局的內線電話。

谷月汐連忙接通:「喂,‘風神一’外勤谷月汐,我們這裡正好有情況要向上級彙報……喂?」

電話裡只有「沙沙」的風聲。

「喂?聽得見嗎?」谷月汐皺眉,「可能訊號不太……啊!」

她手心突然傳來劇痛,那手機忽地冒出漆黑的火光,把谷月汐的手心腐蝕掉了一層皮,手機滾落在地,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念著聽不懂的詞。

那是……

「陰沉祭文,讓開!」宣璣先是一愣,隨後一把推開身邊的王隊,一枚硬幣從他指尖飛了出去,砸爛了谷月汐的手機,但已經來不及了——

七顆子彈中的一顆被震出了地面半截,阿洛津怒吼一聲,抵死一掙,把它薅了出來,精巧的陣法頓時破了,那些火焰色的「細線」帶著魔的憤怒,加倍地朝著宣璣反噬過來,他心裡甚至沒時間琢磨第一個月工資沒拿到就殉職虧不虧……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掠過,擋在了他面前。

宣璣的瞳孔突然放大,那些火焰色的細線全都穿進了那人身體,來人微微顫動了一下,卻一聲沒吭。

直到這時,他帶來的微風才遲到半拍地掠過宣璣的頭髮。

風裡有那股陳舊又奢靡的味道。

阿洛津看清擋在他和宣璣中間的盛靈淵,忽地一愣。

盛靈淵緩緩抬起手,攥住了扎進自己胸口的「細線」,血立刻順著「細線」湧了出去,瘋狂的阿洛津像是碰到了天敵似的,連忙往後退去。

可是宣璣的陣法太複雜,那些細線還打著結地捆在他身上,盛靈淵的血像是有生命一樣,迅速蓋過了細線上的火光,隨之穿透了阿洛津。

黑氣順著阿洛津的眉心、四肢、胸腹瀰漫開,在他臉上留下蛛網似的裂痕。

他愣愣地看著盛靈淵,臉上神色幾變,最後落到了一個奇異的微笑上,他用巫人語說:「靈淵哥,其實你也一樣吧?」

盛靈淵的眼神毫無波動。

阿洛津輕輕地說:「要不然,陰沉祭文為什麼能喚醒你?其實你也和我一樣吧。你這一輩子,痛快過一天嗎……」

他話沒說完,人就像乾裂的泥胚,順著那些黑色的紋路裂開,隨即連同宣璣的陣法,倏地化作灰燼。

那一刻,東川的森林公園裡,所有沉默的鳥雀一起哀叫著衝上天空,山間的晨霧忽地飛散了,露出清晰的山脊。

盛靈淵面不改色地扯下扎進他胸口的幾條「細線」,傷口和撕裂的衣服一起飛快癒合,他淡淡地說:「我留下的雷符被人觸動了,但看來引出來的只是個分身,抱歉,失策了。」

宣璣嘴唇動了動:「你……」

沒事嗎?

盛靈淵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年紀不大,好大的脾氣。」

說完,他看也不看阿洛津化為飛灰的地方,抬腿往來路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扶著一棵樹站住了,宣璣正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說,就見盛靈淵膝蓋一彎,順著樹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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