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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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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得在哪學過,它們就像什麼與生俱來的東西一樣。

「記得啊,」盛靈淵不慌不忙地也切換成古語,「一百零八片,劊子手的手藝太差。」

童屍們同時笑了起來,是兒童那種「咯咯嘰嘰」的笑法,與濤聲混在一起,他們說:「這裡剛好有一百零八具屍身。」

話音沒落,一具童屍突然暴起,像一道刀光似的,直衝盛靈淵飛了過去,快得讓人睜不開眼。

盛靈淵反應很快,立刻錯開半步閃開,與那童屍擦肩而過——饒是這樣,手背上仍多了一道刀傷。

宣璣眼角一抽,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背。肉體並不疼,可總有種自己被人砍了一刀的錯覺。

童屍落在快艇甲板上,身上沾了盛靈淵血的地方被腐蝕了,露出焦黑的皮肉和隱約的骨頭。

「喲,天魔血。」它笑出了一口森森的牙,「人皇陛下,可是你那能斬斷天地的天魔劍已經碎啦,你身上的血,夠染遍這片海,殺完我一百零八個分身嗎?」

宣璣腦子一炸,突然,他耳畔響起無數雜音。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個宮殿似的地方,一個人緊緊地抱著他,手臂一直在發抖,他看見黑壓壓的一排人頭,在地上跪了一片。

都在逼迫那個人。

「此劍斬妖王時破損,被妖王的怨毒腐蝕,連高山一族都無藥可救。它與您心神相連,若留著它,必定於您心智有損。」

「您素來兼聽自持,近來卻時有暴躁衝動之舉,陛下,此物不祥,要早做處置啊!」

「陛下,妖族尚未肅清,江山初定,天下未穩,億萬將士屍骨未寒,您揹負萬民之望……」

宣璣聽見年輕的盛靈淵冷冷地打斷那人:「億萬將士屍骨未寒,丞相想先寒一寒麼?」

「下去自己領三十棍。誰再提一個字……」他冷笑了一聲,桌案上的水杯瞬間炸裂,熱茶湯灑了一案。

那笑聲裡壓抑著說不出的陰冷與殺意,盛靈淵拂袖甩翻了桌案,提劍便走。

一道目光射過來,宣璣一哆嗦,抬起頭,看見那些滔滔不絕的腦袋後面,一個戴著面具的黑影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是他曾在阿洛津的溯洄裡見過的丹離。

那時,度陵宮還沒有修完,皇城一片狼藉,皇駕暫停於三十里外的行宮,宣璣發現自己能脫離劍身四處遊蕩,只是沒人能看見他,盛靈淵其實也看不見,但他們於彼此,就像後背,或是內臟,雖然不在視野範圍內,但能分享對方最幽微的感受。

他聽見謠言四起如塵囂。

「不過是區區一把劍而已,右相多一句嘴,捱了三十軍棍……花甲之年啊!抬下去就進氣沒出氣啦,我看明天家人就得披麻戴孝,陛下瘋了嗎?」

「我聽人說,劍有雙刃,一邊傷人,一邊傷己,果然不假。那天魔劍斬得了妖王,也能迷惑人心,陛下越來越……」

「噓……」

「我也聽人說過,陛下年幼時曾流落在外兩年多才被找回,找回來的時候就帶著那把天魔劍,想是多年傍身,感情深厚。」

「我哥是陛下近衛,他說聽見過陛下對著劍說話,竟是有靈不成?」

「唉,以往禍亂朝綱的不是柔佞就是妖姬,怎麼到我朝成了一把劍?這都什麼事!」

「帝師昨夜觀星,連嘆數聲,只說‘不祥’。」

「禍害!禍害!」

那會妖王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在人們心頭留下的陰影沒有散,因為傳說妖王有九百九十九個分身,命比蜈蚣腳丫子還多,人們做夢都怕他捲土重來。

二十多年離亂,暗無天日,實在太慘烈了,人族也好、其他族也好,都打得奄奄一息,只剩殘血了,哪經得起再來一次?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更讓人不安的說法傳了出來——

他們說,人皇的天魔劍在斬妖王的時候裂了條小口,有一條妖王魂鑽進去了。

憂心天下的忠臣良將們聽完嚇尿了,集體去找高山人王求證——高山人世代煉器為生,在刀劍方面當然是無可置疑的專家。

高山微煜王聽說這事,一拍胸脯,表示自己義不容辭,大局為重,個人安危算個鳥。以後哪怕被人皇記恨也不怕,陛下會明白自己一片苦心的。

於是,在帝師的默許下,這個「英雄」帶著忠臣們密謀了一場逼宮。

除夕那天的宮宴上,丹離敬了人皇三杯酒。

長者祝酒不便辭,可是百毒不侵、千杯不倒的人皇喝完以後,不到一炷香的光景,起身時居然沒站穩。

三千年後,快艇上的宣璣預感到了什麼,用力一甩頭,然而沒有了封印,最可怕的記憶還是無可避免地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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