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靈淵聽得目瞪口呆,連忙喝了一口奶茶壓驚。
陳皇后……太后年輕的時候,就長著一張讓人望而生畏的面孔,馬臉,十四像四十,一輩子沒笑過似的,視十方色相為糞土。平帝死後,她一個帶著孤兒的寡婦輾轉四方,重新聚攏人族力量,要是再沒有一副「英雄本色」的相貌協助,未免也太艱難了。
及至啟正元年,太后已經六十有五,馬臉雖然略有萎縮,但髮髻線也跟著拔營退兵,領土並未縮小,仍然十分雄偉。
盛靈淵也是頭一次聽說太后私底下這麼好色。
老專家:「早年間還有一種猜測,說武帝根本不是皇后親生的……」
盛靈淵一頓。
老專家搖著頭說:「這主要是受一些戲說的電視劇影響,其實沒有史料依據。」
宣璣在旁邊聽得小腿肚子轉筋,他記憶還不太全,死得早,在天魔劍裡時,又受困於盛靈淵的視角,所以也說不好陳皇后究竟是不是親媽。
那是個很高大的女人,總是穿著盛裝,漿得很硬,上面有繁複的鑲嵌和刺繡,如同盔甲上的鐵片,生人勿近。盛靈淵年幼時,她對這個失而復得的幼子永遠是公事公辦的態度——讓他站在一米以外說話,從來沒有抱過他,甚至不肯摸摸他的頭。母子間的日常問候活像地下工作者接頭,二十年如一日,來言去語,標點符號都沒變過。
母子兩個性格都是又冷又硬,而且後期政見不合也是真的,奪權軟禁,他記得盛靈淵確實幹過。
但……他也記得盛靈淵對她那又畏懼、又渴望的心。
最後是因為什麼走到不可收拾的一步的?
電視裡換成了喧鬧聲,宣璣回過神來,發現盛靈淵不知從哪學來了換臺的技能,轉到了一個民俗節目,那些鑼鼓喧天似乎很合他的心,他就像個怕吵又愛熱鬧的老人,隔著螢幕觀賞別人的紅紅火火正合適,於是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宣璣心不在焉地走進廚房,檢查冰箱「存貨」的保質期,冷氣撲面而來,他一晃神,依稀記得度陵宮好像也有這麼個涼意逼人的地方……是哪裡來著?
對了,是陳皇后——那時已經是太后的長明殿。
據說是太后怕熱,長明殿下面有個冰窖,殿裡總是陰冷陰冷的,泛著不知哪來的陳腐氣,像口棺材。
那時天魔劍已經碎了,誰也看不見的宣璣被迫跟在盛靈淵身後,看他面沉似水地直接闖進了長明殿。
「陛下,陛下留步,太后正更衣,不便見……」
「滾!」盛靈淵頭也不抬地一拂袖,那老嬤就飛了出去,直接撞在樑柱上。
宣璣很少見他這麼粗暴,接著便聽見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幫帶刀侍衛跟著他跑了進來,盛靈淵腳下冒出了黑霧,大殿的石磚「喀」一下被他踩碎了:「搜!」
老嬤伏地,大聲罵道:「此乃太后寢殿,豈容你們這樣無法無天!陛下,你難道要弒親不成?」
「陛下,寢殿內空無一人。」
「陛下,書房沒有。」
盛靈淵眉尖蹙起來,宣璣雖然沒看明白盛靈淵在找什麼,卻忽然覺得腳下有什麼東西,很微弱,但跟他自己同源,忙說:「下面!是不是在那個冰窖裡?」
盛靈淵不知是隱約聽見了,還是跟他心有靈犀,宣璣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地磚上:「搜冰殿。」
侍衛倏地一愣,那老嬤聲音變了調:「盛瀟,你敢!你是什麼禽獸?莫非真是那天魔降世,沒有心肝嗎!」
「我說,搜、冰、殿,」盛靈淵頭也不抬地往冰殿入口走去,「很吵,讓她閉嘴。」
帶刀侍衛一把捂住那老嬤的嘴,手起刀落,抹了她的脖子,這彷彿拉開了長明殿流血的序幕——冰殿裡寒意欺人,長明殿裡的侍衛全集中在這,組成了人牆,盛靈淵一句「擋路者死」,沉寂的太后寢宮立刻成了修羅場。
直到看清冰殿的陳設,宣璣才知道這原來不是普通的冰窖,裡面佈置成了靈堂的樣子,正中間橫著一口棺材,上面懸著靈位——寧王盛唯。
是盛瀟同父同母的大哥。
宣璣打了個寒戰,陳皇后把長子的棺槨放在了自己寢宮的冰窖裡!
偌大一個度陵宮,還有正常人嗎?
一個華服的老婦人佝僂著腰,站在棺前,緩緩轉過身:「你這是幹什麼?」
盛靈淵終於把那套一成不變的問候詞改了:「孩子呢?」
陳太后緩緩地轉過身來,似乎是在冰窖裡待太久,她的臉已經凍僵了,露出了一個僵硬發青的冷笑:「那個孽種?死了。」
「陛下,」一個侍衛跑過來,小聲說,「冰殿沒有。」
盛靈淵:「再找——我在彤兒身上放了一滴心頭血,想動他沒那麼容易。」
「陛下,太后……」
就在這時,宣璣再一次捕捉到了那點熟悉的氣息:「好像在棺材裡……」
他話沒說完,盛靈淵已經一步上前。
「盛瀟,你要幹什麼?這是你大哥的仙身!你敢對死者不敬!」
「你在他棺前害他的骨血。」盛靈淵回過頭來,「若他泉下有知,你猜他是想掐死誰。」
說完,盛靈淵直接授意侍衛拿下陳太后,隨後一手把寧王的屍體「請」了出來。
只見屍體枕下居然有一個小小的機關,擰開後,棺槨從中間開啟,露出底下一條密道,熱氣立刻湧了出來,裡面夾雜著一個孩子悽慘的哭聲。
盛靈淵先是後退了一步,隨後直接闖了進去。
黑霧像甲冑似的,裹在他身上,被火舌燎去復又再生,火焰顏色近乎於白,程度接近朱雀離火,中間烤著個嬰兒。
那孩子身上裹著一層保護膜,已經快被火舌舔破了,盛靈淵一把抱起他,密室將陳太后的尖叫聲放大了無數倍:「孽種!他跟你一樣是孽種!你們這些汙染了人族血緣的東西,倘不死絕,赤淵的火永遠也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