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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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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像死一樣寂靜,只能聽見燕秋山破風箱似的喘息聲,他神志不清,手裡依然死死地攥著那娃娃,一地灰塵中,其他三個人六隻眼,都集中在了那娃娃身上。

「燕隊說……」王澤猶豫了一下,念檢查似的,小心翼翼地看了宣璣一眼,「這樣能引出知春,讓我配合,我配合了,可……」

「可他不知道引出了何方妖孽?」盛靈淵一抬手,一道黑霧硬是掰開了燕秋山的手,把那隻傀儡娃娃吊了起來。

燕秋山的眼睛瞬間清明瞭,掙扎著發出一聲嗚咽,卻還是沒能爬起來。

盛靈淵隔空用黑霧把那娃娃五花大綁起來,伸手一點娃娃的眉心,泛黃的橡膠皮應聲開裂,王澤看得心驚肉跳,那燕秋山不知是從哪來的力氣,竟睜開了眼,眼睛還沒對準焦,已經把自己撐了起來,朝那娃娃爬去。

王澤連忙跑過去:「燕隊,你別亂動!」

「歇一歇吧。」盛靈淵沒看他,涼颼颼地說,「這就是個通心草而已,附身的東西已經跑了。」

只聽「喀」一聲,娃娃的臉皮被他一分為二,腦殼裂開,裡面掛著一枚小木牌。盛靈淵招了招手,木牌應聲落進他手心裡,果不其然,上面是通心草的咒文,盛靈淵冷笑,「雕蟲小……」

然而下一刻,他看清了那塊木牌,漫不經心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金烏羽木……」

金烏羽木是最早高山人進貢的一種神木,通體烏黑,日光下變換角度,上面有成片的細細金絲,質地如羽毛,因此得名。這種木頭硬度極高、水火不侵,能認主,上面能刻一些凡木凡鐵無法承受的符咒。

相傳,這種木頭長在深海,要鮫人用歌精心澆灌,幾千年才看心情長一小截,鮫人滅族後,世上就再沒有金烏羽木了,最後一截在微煜王投誠的時候獻給了人族。

盛靈淵用了一截做天魔劍鞘,後來同劍身一起毀了。只剩下點邊角料,做成了免死令牌,上有極強的防護符咒,是盛靈淵親手刻的,能擋住自己盛怒時全力一擊。他一共給出過兩塊,太子一塊……剩下一塊在微雲那。

那塊木牌幾千年不腐不爛,一面雕了一行稚拙的通心草咒文,另一面是他自己留下的「免死符咒」,正是他給微雲的那一塊。

原主人已死,符咒卻仍未失效,鋒利的筆跡沒有絲毫褪色。

微雲的免死牌為什麼會在這?

金烏羽木認主,除非原主人把它另贈他人,否則木頭寧可毀身,也不能再留下別人的痕跡——也就是說,微雲臨死前把木牌送給了刻下這通心草咒文的人。

是誰?他最後練成的神秘刀靈嗎?

不……知春已經死了,怎麼可能現在還用通心草操控人偶?

刀靈不可能那樣都不死,如果真的可以,微云為什麼不能修復天魔劍?

微雲發過血誓,不可能騙他。

不可能……

這裡面彷彿藏著個駭人的真相,以盛靈淵的聰敏,電光石火間就隱約猜到了什麼,可他不敢碰,三千多年沒有體會過的恐懼瞬間席捲而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塊木牌,掛慣了面具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洩露,僵成了一塊石頭。

然而在外人看來,他只是低頭看著一塊木牌發呆。

「那個……」王澤讓燕秋山靠在一棵樹下,伸長脖子,「到底什麼東西啊,咱們傳著看一下唄?」

盛靈淵沒吭聲,也沒反對,王澤捏住了木牌上的吊繩,就這麼膽大包天地從他手裡把木牌拎走了:「唉,我符咒考試不及格來著,宣主任,這上面寫的什麼……噫,你什麼情況,神通收不回去了嗎?怪嚇人的。」

宣璣眉心的火焰竟然還在,連眼珠虹膜外圈似乎都鑲了一層火焰色的邊。

他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浮起亂七八糟的記憶,幾乎難以集中注意力,一時間,屬於過去那在混戰中浴血而生的天魔劍的煞氣洩露出來。

金烏羽木,微雲大師掛在腰間的那一塊,宣璣想起來了——他記得這塊令牌,隨著微雲一下一下地以頭搶地,金烏羽木撞在度陵宮地面石板上,清越如鳥鳴。

「陛下,奴無能,您取了奴的首級吧,不能再試了!您不能再這樣了!」微雲哆嗦著解下免死令牌,高高地捧過頭頂,「天魔劍修……」

「出去。」寢殿床帳間,盛靈淵啞聲說。

「陛……」沒等微雲再開口,一隻鮮血淋漓的手從重重床幔中伸出來,略微一擺,微雲立刻被輕飄飄地卷出了宮殿。

宣璣看見那隻手上有帶血的牙印,五指上修得極乾淨的指甲幾乎全碎。

觸目驚心,宣璣記得自己圍在那人身邊,阻止他,哀求他,衝他發火,甚至口不擇言地在他耳邊大聲吼:「你就那麼想把我關在劍裡?吾皇陛下,你行行好,放我走吧!」

可不管怎樣,靈淵都聽不見。

他筋疲力盡,最後只能緊緊地……緊緊地把他再也碰不到的人摟在懷裡。

宣璣幾乎不敢回顧,用力掐了一下眉心,他一伸手從王澤手裡接過,塞回了娃娃腦殼裡,說:「出來。」

娃娃沒動靜。

無形的壓力從宣璣身上展了出去,那是斬過妖王頭顱的劍氣,縱然被深藏赤淵三千年,依然讓人膽戰心驚,宣璣面無表情地合上娃頭上的裂痕:「別藏了,刀靈,我感覺得到你。」

半晌,死氣沉沉的娃娃抽動了一下,塑膠眼珠重新活了過來。

王澤目瞪口呆,哆嗦了一下:「刀……刀靈?你真是知春……不、不是死寂裡的鬼娃……是、是吧?不不不……你不用看我笑,咱們保持面無表情就行。」

「我一直覺得奇怪,知春刀失竊到底是誰幹的,」宣璣說,「偷刀的人難道也是為了修復斷刀嗎?但根據我那點淺薄的常識,修復斷刀至少要湊齊所有的殘片,而所有人都知道,因為當年老肖放水,除了總局地下六十層,燕隊身上還有一塊殘片。他單槍匹馬一個人,從他身上拿東西,總比潛入總局容易吧,為什麼沒有人動他這一塊?」

王澤愣愣地問:「對啊,那為什麼?」

「因為偷刀的人除了為修復斷刀,還有可能是為了阻止我們找全刀身。」宣璣緩緩地說,「在海上,你說你大概在一個月前恢復了一點意識,來到高山王子墓,感覺到了自己的刀劍身,刻下陰沉祭文召喚了微煜王,你用什麼刻的?刀靈是器靈,脫離刀身,即使能活,生靈也不會感覺到你的存在,你碰不到這世界上的任何東西。」

盛靈淵猛地抬起頭,聽見「生靈不會感覺到你的存在」一句,他的睫毛不堪重負似的顫動了一下。

「你用的是上古巫人秘術通心草,刻陰沉祭文,也是用通心草操控娃身。」宣璣繼續說,「燕隊與你太親密了,他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你留下的痕跡。不巧的是,通心草已經失傳,而玉婆婆他們那夥人不知道從哪學來通心草的一點皮毛,用它來遙控木偶,以至於燕隊從木偶女身上感覺到類似的氣息,誤以為你和玉婆婆那邊有什麼關聯——把話說清楚吧,知春,這回他為了見你,引玉婆婆來自己殺自己,下次還不一定能幹出什麼事來。」

王澤從他的機車上翻出個急救包,給燕秋山餵了一點鹽水,他笨手笨腳的,差點把燕隊嗆死,燕秋山壓抑地咳嗽了起來,附在娃娃上的知春下意識地朝他走了幾步,又茫然地停住。

「通心草是……我‘父親’留給我的。」良久,娃娃裡才發出人聲。

「你父親是……」

「我的鍛造者。」知春說,「高山王子微雲,我生於他屍身之上,父親留下遺書和木牌,說我這種逆天而生的器靈,與別的不同,有一天器身破碎,我或許不會消亡,因此讓我用金烏羽木留下通心草咒,以防萬一。那枚通心草咒我以前一直隨身藏著,因為不祥,所以沒同別人說過,直到我被海毒感染,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才把它放在了……秋山家裡的一個擺件身上。這是他過世的母親留下的,應該不會輕易丟。刀身斷裂,三年裡我渾渾噩噩,一直沒什麼意識,也是直到一個月前才想起來……」

盛靈淵突然打斷,語速快得幾乎不像他:「什麼叫逆天而生的器靈?你和別的器靈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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